2009年06月14日

留住一切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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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一切親愛的》一書作者約翰伯格,一直是我非常非常鍾愛的作家。


尤其書裡「所在十帖」這篇,每一帖都讓我熱愛萬分,重複咀嚼。約翰伯格的眼睛總是能「看見」我所看不見的深處,讓人跟著指引,飛躍孤夜星空。如書上所言「我將輕柔地訴說我的愛」,這世界的苦難眾生,輕柔地順渡著某條河,靜靜地流進讀者眼底,一幕幕實境清楚地在人心深處流動、入睡和歌唱。夜讀《留住一切親愛的》,或說看約翰伯格的每一本書,都能即時補充逐漸流失的溫婉與力道。人類最悲傷的詩與愛,原該如此凝視。 

我們自以為頗具份量的情感,是不是也是一種「看見」的過程?
 

當我們「想看」時,這個「我們」是主體,「想」是起點。「想」,這件事情,始終是浪漫而主動的,因為「想」,於是就「看」到了。「看」到了這些那些,這裡那裡,我們看的東西,就是我們要看的東西。不管在「想」的時刻,意念是固體或是液體,它終究是趕上了最「想看」到的這時刻。沒有「想」的驚喜、巧合與記憶,「看」的情緒只是殘缺與斷裂的。
 

可是同時,它卻又得是種遮蔽,畢竟視而不見,也是一種看見的方式。
 

我們總是能打開「想看」的開關,卻難以即時關閉。因為「看見」一個「自以為想看見」的東西,是那樣的迷人難捨。如喝下嗎啡,迷離地認為一個瑰麗的世界穩穩地走向自己;
可有時,卻不得不承認,你實在不忍看見事物的原相。

當那一顆顆如同黑夜的流星在你眼前墜落,快速得讓人來不及關上開關,這時,該不該殘酷地反問自己:我真的看見流星了嗎?那是不是黑暗中的幻影?該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相信這片星空?但約翰伯格總能在暢快慈悲的字句中,帶你步步靠近不敢留駐目光的片刻,讓悲傷變得這麼近,又這麼遠;讓憂愁拉提得這麼高,以至於最後只能
空中化開-----因為在我們置身的普世高度上,那是沉重到無法解答的苦。

因為愛了,所以看了;但是不忍看,還能不能繼續走?這是人生歧路的選擇。林中二徑,擦身即是緣滅。
 

「私情」可靠著時間,慢慢越過痛楚的換日線,可讓眼睛移開,可讓心狠狠抽出時序,可永不回頭,可以稱之為緣斷;但世上的人們,生存難在於:有時想留,卻繞樹三匝無枝棲;有時想走,卻無能無力。這是「小情」與「大愛」同樣深遂可怕之處,於是我們寧願視若無睹。
 

視若無睹,不也是一種姿態?
 

或許,你比你以為的還想看到,卻比你以為的更不願意被看到;你比你想像的還想愛人,卻也比你想像的更不願意被愛。
 

行走一段情,是從「看見」走向「不見」。說幸福一點,是緣分使然,悲傷一點,則是無計可施。你隱身於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借由觀看另一個世界的過程,來到屬於自己生命的無底洞,愛到發燙,看盡底層,因為懂得所以離開,離開原本安全香甜的夢,走進另一種全新風貌的現實,就算夢爲遠別啼難喚,亦唯願足矣。
 

如果,此刻「所在」的位置,傳達了心中的意念,也是情感的一種姿態。那現在,我們身在何處?
 

或許,我們正存在於詩篇的某段落中,轟然寫下令人震懾的驚嘆號後,重新於某個故事中,借屍還魂。或許我們正從一個迷宮跳進另一個迷宮,這一路確切相信「看到」的嶄新樂園,原來只是迷宮高築的牆垣,人一直都在這裡打轉;或許我們正存在於自以為不認輸的湍流中,但掙扎的結果,也僅是個人與回憶互不放過的老遊戲。也許我們正存在暴烈與戲劇性的毀滅中,以為必須如此方可重生,事實上是眷戀的眼神在尋找離開的力量,希望轉身時能更慨然更絕決,情深意重到頭來,竟也只能圖個自己好走。


不管「所在」何處,大多數人還是寧可讓心裡有塊角落,容納「曾經看見」的東西,相信那片星空,那些眼淚,的確是真的是真的。曲折的路走來,那個自己明白了的自己,畢竟是不同了。那些生命,那些當下以為遺失的光,終於是屬於自己的了。

探索之路,勢必回到一個已不是原點的原點,重新代換出純真又機靈的眼光。即便多年回頭,知曉當初,之所以驚艷,以致忘情注視,其實無關緣分,完全是因心中開關啟動。即便剎那的流星炫閃後,只留下大部分的黑暗,但那片黑,那片寂靜,那片空白,我們也該好好凝望,好好留住。 

留住一切,親愛的。
 

Posted by ilovevenus at 樂多Roodo! │21:13 │回應(2)引用(0)一種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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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喜歡這本書更喜歡妳的文字,
視而不見的想法很特別。
不見也許比相見更深刻。
Posted by Otto at 2009年06月17日 22:14

上次讀書會時有朋友提到這本書
那句宛如陰魂不願散去的"永不言敗的絕望"真是讓我印象深刻...
Posted by 愛小藍 at 2009年06月30日 16: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