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8月19日
直接的身體 婉轉的靈魂
我們都曾以靈魂是身體的主宰,但有些影像卻告訴,我們身體才是一切,身體能夠淩駕靈魂、捕捉靈魂。大多數的市場,引導我們對於美好身軀的期盼,在身體未從事表演藝術之前,它本身就已經是藝術,是影像展現真善美圖像的主要來源。
一如《巴爾幹巴洛克:瑪莉娜的身體自傳Balkan Baroque》,是一部關於20世紀最舉足輕重的南斯拉夫行為藝術家--瑪莉娜‧阿布拉莫薇琪(Marina Abramovic)的半真實紀錄片。她用極為誇張瘋狂的表演方式,表達出對壓抑的社會及戰爭的反叛,並非用身體喧嘩取寵,而是創造一種自由無界的表現,用她的身體,觸動觀者靈魂本質,忠於自己,忠於情緒。看似正在表演的她的情感已被活生生抽離,但散場後,我們的靈魂卻被這種冷靜而不冷漠的表演方式所撼動,全身則吸收了一種無名的力量。 靈魂的特質影響了人的身體,而身體的改變也同樣地引導了人一輩子的靈魂。
《奧蘭:肉體藝術Orlan: Carnal Art》,Orlan是法國多媒體表演藝術家、肉體藝術的創作者,她曾大膽地公開整容手術影像。她的觀點被喻為「肉體藝術」甚至是「大屠殺藝術」,當影像結束後,驚愕畫面與視覺衝擊,會用永恆地被觀者的靈魂保存,這種不斷透過痛苦倡導身體覺醒的方式,彷彿透漏:身體是神聖的。 身體若不再代表主體、軀體不再是你原本的軀體,那人類是否只剩下靈魂?
《切膚In My Skin 》中,透過女主角的自殘,觀衆看到人與身體、與孤獨之間的關係,就影像題材上,可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其他關於身體自虐的影響創作,震撼都難以其右。而在表達身體與靈魂的交錯倒置時,似乎唯有身體的破滅,才能從中看到靈魂的形象。 凡此種種,縱使是透過視覺反效果和認知反差,來幹擾破壞、解構重組「身體」的傳統概念,皆傳達了身體是靈魂的載體,靈魂是身體的驅力。電影,是改變人類觀點與現存社會集體意識的一種方式。
身體是不滅的,除非你的腦子宣判你死。影展不斷拋出問題:當死活、美醜、性別,都無法再控制靈魂時,我們如何瞭解自己精神與肉體正在存發聲?當最溫暖最具香氣的身體,在面對無情時間的抗衡之下崩頹時,靈魂是否仍能深情地被撫摸與震動?
如此一想,我們是否必須回頭感謝那些致力於身體藝術的藝術家,感謝她們不放棄不忽略「身體」這麼珍貴的素材,屢屢撞擊自己與他人,撞擊人類與世界,讓身體與靈魂不會在時光中消逝,而是雕刻與滋養,長出另一種光華,成為藝術養分沃土,真切地在他我之間共存。
感謝他們用身體引領觀眾是,站在窺視的位置,將內心潛在的原慾投注到影像中,在另一個身體裡,尋得自身靈魂的認同。
如此直接,如此婉轉。
2008年08月14日
兩種香氣 萬種光影
《輕蔑》Contempt (Le Mepris)
尚呂克•高達Jean-Luc Godard︱France / Italy︱1963︱French / English / German / Italian︱Color︱35mm︱100 min
高達的第一部大成本製作影片,色彩運用及攝影運鏡十分出色,獲選2007法國電影筆記所選出的「全世界最美的一百部片」的第十五名。請來了有性感女神之稱的大明星碧姬芭杜擔綱主角,她的全裸演出,在當時造成極大騷動。
影片中對真實人性衝突有深切刻畫,如同高達曾說,《輕蔑》不能帶給觀眾有關電影的理念,不過倒是可以讓觀眾對某些他認為比較誠實的電影工作者有個概念。本片向來被認為是高達最「完美」的作品,George Delerue的配樂美得令人心碎,是所有談論電影配樂必定提及的典範之作。
CHANEL廣告 《Rouge Allure》篇
model是Julie Ordon
2008年07月26日
老而曼妙 謂之輝煌
不知道是緣分,還是什麼磁場歪理,我常常與離婚女人變成好朋友。 以前人家常說「第三者」很厲害,我發現,其實離婚婦女才是硬底子狠角色。
抱歉,,我無意把「離婚」與「第三者」劃上等號,各位應該知道我乃推崇之意。這些朋友,離婚後經過一段時間的冷靜,之後的情愛、人生甚至性愛,由黑翻紅,直上兩萬點,繽紛燦爛連西門町的花開正盛少女都望塵莫及。
有的女人離婚前,跟老公已經五六年沒性生活,差點忘記男體長啥款,如果不是對方睡覺打鼾,她會以為床上只有她一人在睡。天天焦慮自己就這樣衰了。沒想到,一離婚桃花都來了,好像約好一樣。當初以為,「結婚」讓人完整,後來可能發現,「離婚」後人生才叫做完整,生不如死,死不如成仁成佛。
是緣分不到還是怎樣,有人結婚十幾年,老公一直無法讓她嗨,一離婚,換人接手,立刻就BINGO!時辰到了,想沒不淫喜都難!離婚前痛恨老公偷腥,但是離婚協議書上簽的字還沒乾咧,她已變別人的不倫婦,大老婆窩囊久了,也想試試那滋味,沒想到還挺不錯,心態「突圍」了,似乎原諒並且理解前夫偷吃的苦衷,不就是『癢』與『癮』而已。
不只女人,許多男人離婚後,也與前妻保持「親密」關係。
偶爾「華山論劍」,順便討論小孩暑假報名哪家遊學團。「提醒一下,妳下垂了。」,「感恩,你也越來越容易軟囉!」互相攻擊,在婚姻關係時很刺耳,仳離後,反而是全天下最誠懇的建議。證明「只有與敵人才會跟你說實話」,看過地獄的全貌與死亡的幽谷,才可以在冷言冷語中,拋頭前進,風雪無阻。
為什麼他們此刻可以這麼輕快,以前卻是活死人?
發現自己沒啥好怕的,所以放手去做,因此能得到更美好的性與愛?
曾經的婚姻,只是『浪子回頭』系列之一呢?
結束了一成不變、盡義務、自暴自棄的關係後,理解到,反正死活一條命,還不如豁出去,讓愛情與慾望重現天日?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從「最後」推回「最初」思考,那麼,正在走這一條路的我們,看到的還會是同一種風景嗎?會跟同一人親愛嗎?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人和事,滄海桑田不過是一瞬間,結婚、離婚也就只是張紙。只要認知『結婚都不怕,還怕離婚?』一切會不會就此鬆綁呢?
不管如何,老了,離婚了,單身了,卻能曼妙而輝煌,輕盈而不羈,被稱是『妖孽蕩婦』或『把妹達人』,我想,應該算是無比的恭維吧~~
(本文經原作者同意刊登)
2008年07月20日
相信的本質 本質的相信
回家後倒頭就睡,一直到傍晚才肯醒,然後死賴在床上想;誰是偶像?誰又需要偶像?誰是誰的偶像?為何是他,而不是別人?
偶像始於「相信」,那麼,什麼是,相信的本質?什麼是 ,本質的相信?(在床上想這種事很無聊,但,好過癮,我承認我可以想一天,而且很開心,變態。)
偶像,帶點迷戀與距離,讓人往高處仰望的一種青睞情懷。那為什麼,人們要相信他是個偶像呢?是它具備的某些我們沒有的特質之外,是不是,他還喚起了,人性本質裡「渴望相信」的想望。
為何我們要去「相信」,是不是因為,我們骨子裡,其實是「不相信」的,所以,我們「必須」去信,例如真理、承諾、普世價值。
相信的本質,我想,是起源於我是那樣地「不相信」,(我翻了身,覺得有一種好強烈的挫折感。) 有趣的是,這種「不相信」的挫折感,總在每個關鍵時刻,把我一層層剝開,卻沒有因此把我瓦解,因為它無時無刻不在保持我不可侵犯的完整性,一如我把「相信」所強加在我身上的,當成是我原本就擁有的。
相信的反詞,是「不相信」,但是「不相信」的反詞,卻不是「相信」。而是拆解了原本「相信」的框架,往另一階段的「相信」走去。(很像繞口令,媽啦,賴床一定要搞得這麼累嗎?)
一如,「愛你」的相反,不是「恨你」或「不愛你」,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建構跟你的關係。不再是運用我們習以為常的愛情語言,故作甜美地在挑釁我們承諾的惰性。而是真能看清楚置身在某種迷惘的模式之中。
崇拜偶像,追求愛情,人無異議。而我更想知探索,崇拜的原因。我為何允許自己相信他具備了我認為自己陷落的那個部分?得以讓這個此人在我心中長出花朵,我為何能透過他,關照出我,重新憶起「我是誰」?
不管他是誰,或他有多特殊?只想問,為何『我』選上他?
偶像的誕生,是探索的開始,探索內心不確信或渴望確信的價值。偶像的誕生,也是摧毀的開始-- 靠近他,是為了離開他,也是為了離開我自己。(這是何等幸運與浪漫。)
靠近他,探索到了我想知道的與不知道的,有與沒有的,發現了當初不相信與相信的,在凝視的過程中,硬是切入短暫且令人窒息的間隙,甚至可以精神上殺死自己。然後,我終於理解,偶像不再是偶像,他只是鏡面。
所以,我離開。
偶像如有知,應喜悅我們終結他,獨立自由走上異路。此後,我跟他站在了同一種高度,沒了距離,只能平行。我們唯一能夠抽離自己陷入偶像迷思,或許就是承認自己不相信,但卻勇敢地讓自己慢慢找到散落在各地的『相信拼塊』。
看完電影的那晚,意外地睡得很安穩,起床後,想著昨晚螢幕光影流動的瞬間,彷彿影像在我睡夢中丟出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我是誰?」
「我是誰」,像是山谷的回音,只有自己的聲音才是即將聽到的聲音。那是真相,真相讓人自由。
電影中,我沒見到善惡、正邪的角色,蝙蝠俠跟小丑都不是,那只是各自業力帶領出的一條路。要說「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反而「小丑」比較堅持自己。
但,那都只是電影的故事了。
知道「我是誰」,也就產生了相信。相信的本質,緣於本質的相信。
我心裡很高興,覺得被接通了什麼,或說拆解了什麼。起身,出門吃了一碗冰,在夜月裡,晚風灌進衣袖。那個夜晚,心裡很輕快,很溫柔,有一種本質的相信。
那個放逐的時刻,就能帶我走得好遠好遠。
2008年07月15日
慾望地獄
先不說電影,看完後,放眼望去整間電影院,我真的覺得,男人好可憐啊。
女人的「慾望城市」對男人而言是「慾望地獄」,陪女友來看這款愛情電影,基本上就是對男人的折磨吧!名牌夢幻堆砌的大女人電影,視覺刺激可比女人版的變形金剛,金光閃閃,媽祖出巡,連睡覺都戴項鍊,這些人到底是哪裡有毛病?腦袋就只能裝得下這些了嗎?
(天啊,我這麼MAN,竟然陪我的與女性朋友來看,我的刀到底在哪裡?)
我最喜歡「逃婚」那場戲。那場很值得男人看一看。
結婚前一刻,男人很芭樂地猶豫不決,結果婚禮當天就真的(如我們所願)落跑了,不是夾著尾巴落荒而逃,而是坐在轎車上,像被點穴,整個硬不起來,死也不下車。然後,女主角跟以前港片的《夢中人》,穿著白紗在曼哈頓街上失魂落魄,整個慘烈,癡女無好果,孬男無硬屌。
整部電影,就由此開始演繹女主角如何心碎、重建,一年後還是回頭跟他結婚了,狗改不了吃屎,好在兩人都愛吃屎,所以終於結婚,不會再製造成社會問題,失心瘋般繼續危害世界!
看到MR.BIG耍孬,躑躅要不要結婚的鳥樣,我突然理解:男人害怕婚姻的某些原因。
最短淺的,可能是因為身邊的囂婆太過投入「婚禮」這件事,宴客、婚紗、蜜月、新房種種,樂在其中,繃緊神經,彷彿處女過初夜,緊張中夾帶被迫害妄想症。不停自問也問男人:「我們結婚會很幸福嗎~會幸福吧~~」,多麼無聊惱人,不時來問一下問一下,補個信心,圖個高興。
但這些都還好,聽聽就算。可怕的是,婚姻承諾的重量與生活改變的衝擊。
女人到底何時才會知道,男人多希望婚姻只是一個過程,而不是目的。
別怪(我們)男人不說I love you,不介紹朋友和家人,不承諾也不付出。誰要為了另一個人,輕易改變一生的生活狀態呢?除非你告訴我:『婚姻可以有期限』,那我倒願意一試,把它看成一種冒險犯難,騰出心房讓另一個人住下。
相較敢愛敢恨,男人更愛真假不分。
「結婚」,為什麼?長期同居?創造生命?永恆床友?同病相憐?沒有做不到的愛,卻有漸漸消失的高潮?如果不能更好,那結婚幹啥?當情人時,一不小心沒聽清楚女友說話,就會被斥責,接著再被迫聽更多「我們來溝通吧」、「讓彼此關係更好」的囉唆話語,結婚後還得了!
「理所當然」這四個字,是結婚最可怕的咒語,不僅是單純的『出門的時間人物地點都得跟另一半報備』,而是,天底下的事情,不是你一個人決定就算了------包括你,包括她,包括你連結的那一狗票,全部跟粽子一樣,綁在一起。
電影中,女人睡前抓著情人欲分享心情,會不會太煩了?夜深了,該睡覺了,OK?或是讓我脫下妳的睡衣,好好做場愛,好嗎?夜晚不是說愛情道理的時候,成熟點,寶貝。
女人什麼時候才會知道,男人不說話,不是不愛她,而是純粹只想發呆,跟屙大便一樣單純。男人什麼時候才會知道,女人不濕,不是不想做愛,而是她心中正繚繞著下班經過百貨櫥窗的那件衣服。當滿足了食慾物慾,她就會無濕自通,很好搞。
愛情或愛情電影,對我來說,都是座絲絨般的監獄,總是充滿費洛蒙的玫瑰色調,慾望絕不是「to be?or not to be?」那樣簡單,或者,那樣困難,真要問電影到底『好笑』什麼,或許有點說不上來,好笑過頭就有點悲傷了。
或許是,嚮往不切實際的高檔生活品質,連帶於人事物的要求也變得嚴苛敏銳起來的人性,讓我厭倦;或許是,王子公主永遠幸福與否,who care?他們穿什麼品牌的衣服,可能還比較值得被八卦。或許是,再一次認清,有些人的出現,在生活中是必要的,但在生命中,未免也輕了點。
雖然,我覺得結婚需要衝動,逃婚也需要勇氣與說得過去的理由。但如果有天,對方膽敢從我的婚禮上逃之夭夭,老娘也是會拿起烏茲掃射他跟他家人的!
(本文經原作同意刊登)
2008年02月1日
香水書之一1「哪個女人沒有香水呢?」
「哪個女人沒有香水呢?」每次遇到沒有噴香水習慣的女人,妳總想這樣問她。
妳還記得自己的第一罐香水,是在某個年輕的季節。那時的天空,總是很單純很清澈,那時的淚水也是說落就落。
妳對某個男孩有點意思,愛情嗎?或許是吧,即便不知道那確實的樣子是什麼,但那感覺是沒有過的,是一種模糊與清晰的感觸。彷彿千萬人群中,有人輕聲低呼妳的名字。像是小時候印象中的香水,總有著雲裡霧裡的磨紗瓶身。
妳那時20歲,有個人在心裡擱著,敞亮如花房暖室。可惜見面時間總是很短,妳希望話別之後,還有某些東西是他可以想念妳的。所以妳有種本能,想去買一罐香水。妳沒什麼錢,只能買小罐小罐的香水,所以此後的一段時間,晚飯也不必吃了,每天捧著聞著,小心翼翼卻很開心滿足。可能會遇到他的某天,妳悄悄地從口袋裡拿出來沾一點在耳後,像一句妳想對他說的話。
那個時候的慾望很簡單,特別容易快,一點點漣漪,一點點慾望的清香,濕潤了一個少女心中的花蕊,從此妳便脫離了渾然不自知的狀態而悄然覺醒,潛意識裡開始千嬌百媚。
是香水的魔力嗎?你們在一起了。
妳把香水噴在給他的手織圍巾上,每次約會都灑上香水,他牽完妳的手,總是柔香四溢。一場雨過後,濕漉漉的林間小木屋裡,妳的香水與木頭一起蒸騰,空氣裡有橙花和檸檬夾著水霧的清新感,那是最美好的初夜,具有巨大誘惑力的美。
當妳想念他時,便偷偷打開旋轉著芭蕾舞的水晶化妝盒,用手指拎出那僅僅兩毫升的香水,吝惜地對著手腕抹了一點點,看它慢慢地浸入肌膚,滲入骨髓一般地向外散發著香氣,有如愛人的輕柔撫慰,你們快樂的模樣也在眼前嫋繞。
之後,有人失戀了,那是第一個為愛掉淚的好姊妹,妳們窩著頭在宿舍撫慰抽煙。妳們尚且不會打扮,不會調情,但已經用了香水。那夜晚,混凝著香水的淡煙味,駐留在澀黃的記憶裡,愛情的生命開始來到妳身上。
多年以後,擁有了幾瓶像樣的香水後,才知道當年那種小瓶的花果香,是稀薄而不純粹的。當妳終能體會香氣的層次時,時間的層次更讓妳心事重重,但依舊慶幸著︰至少還有香水,讓跨出的每一步不那麽吃力,讓童話不那麽遙遠。
偶爾聞到那種果香,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深嗅追趕,那是介於灰色和乳白的奶油色之間,召喚了女孩粉嫩和甜美的氣味。畫面裡總有個穿著花格短裙的小女人,從陽光燦爛的花園鑽出,對著妳滿懷著笑,尚未綻放,卻嫣然跑開,留下笑聲與花香一片。
哪個女人沒有香水?哪個女人沒有愛情?
本文刊登於<ELLE雜誌>香水書
香水書之一2「還記得我的味道嗎?」
雖然你剛離開我的寓所,但我還是迫不及待想問你︰「還記得我的味道嗎?」
一而再地問你,是希望你用香水記憶我,我用愛慾記憶你。我還想問你︰「在那麼多的愛慾裡,最喜歡哪一次?」
不管哪一次,我最愛我剛噴上香水,等你來的那段時間。香味很短暫,時間很長,愛情更長,想到香水與你的體味混合的氛圍,你的輪廓就出現了。
然後你來了,照例地吻我的臉頰、眼睛、眉間、耳朵。
你說你吃到了我的香水,雖苦亦甜。兩隻手捧著我的頭,像要吃下我的香一樣用力地壓著,粉滑的玫瑰肌膚,流汗的酸奶髮梢,濕滑的蔥腥腋窩,光亮的清甜後頸,你扶著我走動到寢房裡。裙擺間,有軀體的原始香氣,你撥下我的絲襪依附著香水後味;近到沒有距離的距離裡,你凝視我的裸體,就像翻閱日記簿一樣,如霜如霧,蕩然的光影中,我有一股難馴的野性,你把我愛到天塌下來也能活出個形。
愛得超越身體的邊界,是香水讓我從未喪失自己。
用了什麼香水,就變成什麼女人,愛你的時候,我也成為另一種女人,有了你的氣味。
香味落在睡衣上,像是染透的紅蛋殼,你輕輕地剝下後,手上仍有一抹嫣紅,那紅是我的櫻花香水,微顫顫地,不想從你手上洗除掉。我要你的每道呼吸,都吸進了對我的意慾起滅,我要把香味重重覆蓋在你身上。你曾埋在我的胸前說過,在人事已非的未來,我們愛情依舊鮮明;你也說過,深愛所深愛的,此去人間,應是無怨無尤。
「你怎麼叫醒我的?」你把香水噴在我的枕頭上,讓我順著香氣在朦朧裡醒來,你靜靜看我,看著從香水國度走出的女人,慵懶地調了姿勢,假裝熟睡,但仍能感覺到你的氣。順著我抹滿香液的曲線,抽走了薄緞睡衣,火一樣的慾望,雨一樣的香味,脂艷透明的液體,從舌尖劃過,愛情自此變得無垠。
我不是一個好的愛人,需要大量大量的感情才能平靜。有那麼一刻,我懷疑,我愛上香水勝過於愛你,原來我與沾抹了香水的自己,狂亂地愛戀著!原來我是如此恍惚狂喜,千百個花蕾等待著我,我知道如何愛自己,才知道如何愛你,不是嗎?
輕輕地,你滑動到我的身體裡。
香水,是我,也是你。
以後,當我們的身體都疲憊了,但願愛情仍舊清晰。在每一個升起又逝去的時光裡,你會躺成我最愛的姿勢,我會朗讀你最愛的詩句。也許你會離開,但此刻,你是我的香水,全身擁抱我,回應我,日以作夜,悠緩全然,澎湃濕濛。
我,就是我的香水;我,就是我的愛情。
「你還記得我的味道嗎?」我仍想問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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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書之一3「妳擦的是哪一種香水?」
嘈雜的鬢影流轉中,妳聽見他的腳步聲,他的背影輕輕地落在眼眸裡。
期待這場聚會很久了,妳悄悄地抹上最喜歡的香水,情緒一絲一絲地堅定也柔軟了下來。香水倒底能夠壯膽,像頂斗篷,罩住你的羞怯。他在聲光流洩的舞池裡,自若地擁著女伴,迴轉一支舞,妳啜飲著剛上的酒,妳的香水將會飄向他嗎?他會請妳跳舞嗎?他會讓妳有眼前一亮的驚喜嗎?
他慢慢地走向被白光籠罩的妳,慢慢地檔住光束,會意過來時,你們已經開始跳舞了。
這是首旋轉再旋轉的熱浪舞曲,妳顛著小腳步,踩著節拍,聽著音樂,短短凝望他的眼,前進,心快跌進去,後退,手想拉住他。碰肩時,妳變得很輕、很鬆、很軟;轉彎,身子隨同音樂如上升透明的迴旋梯般飛揚;走步、碰肩、轉彎、碰肩……。
光與香,把妳拉近又推遠。妳猜,他會聞到妳身上隱隱的香氣,而留下一點什麼問號嗎?
激情樂聲讓人無法思考,卻能辨認空氣裡漂浮的每縷香氛,是活著的,像心吋吋活起,慌張而美麗,神秘而短暫。肩膀飄過熱汗,雙腿點地、離地、點地、離地,妳在香氣裡,還是在音樂裡?這空間有妳看不見的音符,聽不見的香氣。他的眼神明亮得有點焦慮,還有一絲期盼,擾在妳心裡有點窒息與歡喜,而妳,只是悠遊於這空間流淌的浪漫甜蜜裡,妳,與好幾個妳,都不想醒來。
繚繞的快旋律裡,舞動的倒影鏡面閃動,一個妳,兩個妳,三個妳……,有個妳與他重疊,有個妳離他幾尺。
他還沒問,妳擦的是哪一種香水,卻先讓妳感覺束在腰間的粉紅絲帶狂烈地被緊抓著,高跟鞋忘情地摩擦著地面,誘人的粉亮小腿是通往天堂的柱子,他的呼吸,旋繞於妳頭頂,心危顫顫地,醒過來的起跳。
他輕快地帶過曾經交往的對象,妳的心突然凹了一下,就像知道心愛的香水停產那種惆悵著;當他不經意地說到仍然單身,就像香水復產,妳的心一下子開朗起來;那是難以費解的甜蜜,內心如香氣,破碎又凝聚,凝聚又破碎,直通最軟也是最硬的底層。
你們舞步裡有些玄機,只要拉開一步,對方就一定會知道。沒有擁抱,但妳的香味卻依偎在他的懷裡,他用身體告訴了妳――所有的女人都是香水做的,每秒不同姿態。香氣成為罩在兩人身外的玻璃罩,專屬於妳的那場舞,妥貼地藏在香氣裡,縱使在人群中,也不會被打擾。
妳的目光凝視著窗外那層金紗,耳裡清楚他說了哪些幽軟的話語。
終於,舞步變慢了,音樂也停止,妳摸著自己的嘴唇,指尖上仍然散發著一股香氣。
「這不會只是場夢。」妳對著香氛裡的自己說。
妳不要這場舞如同飛散在空氣裡的香水,飄浮過後,僅存殘氣;妳希望香氣下墜到他周身,沖入鼻腔讓他的靈魂活絡,在無形與有形之間,妳更喜歡前者的魔幻神秘。
這時,妳看到他又倒了一杯酒,朝妳走過來。
這一次,他會不會問︰「妳擦的是哪一種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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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書之一4「那是誰的香味?」
那可是無字天書,一封封白紙。
我在愛得很熾熱的時候,突然避不見面,他只好寫信給我,我也回,但卻只回白紙。「這是哪門子的鬧脾氣?」他也生氣了。
所有想像的光影裡,難道只是我想像的畫面?
我承認,那香味其實很好聞。
即便那樣,心還是不舒服,肉眼看不見,可是心還是高高在那裡吊著。若有若無的思緒,像那些莫名的香水靈魂在慢慢遊蕩,揮之不去。他是否細心地發現:長久用同一牌香水的我,突然換了香水。相好的時候,我從不更換香水;愛情變味了,情願自己先變,這是女人的自衛方式吧。
「他很愛妳,別多想。」
「何不問清楚?」
女人的心思早已走過千山萬水,只是把煎熬放心底,更與何人說? 在細密的皺褶裡來來去去,不想說出芥蒂,那是自尊,非關輕重。即使想相信他,但這種病毒,可不是說消滅就能消滅的,潛伏在心理的不安因子,如影隨形。要有多少的愛,才能消除?
最難受,是我們曾經甜美過。 那些美好的日子,才是真正難捨。
玫瑰花瓣上迷人的露水,夕陽西下時穿過人行道的風,只要伸出手,我就可以撫摸,手牽得好緊的昨日,只要睜開眼,就可以做夢。在相對靜止的時刻裡,無形總能有形,一想起那些味道,心就被磨得絲絲難耐。
許久,我展開一張白色壓印著的信紙。 才發現這陣子,時間走好慢,一日晷一光年。曾經想綁住他,不想讓給別人,更不願意被那個人的香水輕易打敗;曾經以為相愛,他就是我的。可惜香水放太久是會變味的,愛情亦是。
再過一段時間,我會不會無意地問,和那名女子過得如何?快樂嗎?不快樂嗎? 他是否會發現,我在那些純白的信紙上,噴了不同的香水。
一種香水,一個情緒,一場快消失的情分。懷疑、渴望、擁抱、永遠、承諾、誓言……,最頂級的香水需要幾百朵玫瑰才能淬成一滴,可是大概幾千個詞彙,還無法把心思解釋清楚。 當他發現信紙上的香水,能否懂了那些我說不出的愛情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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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書之一5「妳何時換了香水?」
她在一個場合遇到了昔日愛得蝕骨的男人,心頭一顫。
不是說這些年沒對象,而且那人曾經像煙霧一般,蒸發於空氣,她也快沒了記憶。只是這剎那,她的心竟然快從胸口跳出來。
一切恍若隔世。
他背著他,站在水晶燈下,手中拿一杯酒,應該是威士忌,她記得他總愛喝威士忌。他似乎什麼也沒變,從背影就能認出他,幽玄城堡,輪廓歷歷。她當然也注意到了,跟著他來的還有個女人,窄窄的肩膀,細腰,很瘦,沒牽手,也不代表沒什麼。
她慶幸今天特別用了心裝扮,合宜的身材,新開封的香水。之前那牌香水用了好幾年,終於想換了。剛換了新香水,卻遇見舊人,這是那門子的緣分?好歹是個新開始。她想。
她相信他看到他了。他停頓了一下,她那雙眼睛依舊那麽圓,濃眉,黑髮,顧盼自得,是男人帶出去值得驕傲的女伴。
他走去叫她,熟悉得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像是沒有多年分別,像以前他們吵架後,他若無其事地歸來。
「妳好嗎?」他談笑風生地問。
「好啊,你呢?」
「還可以。」
「你女友嗎?」
「一個朋友。」
她笑一笑,再喝一口酒。不知為何,心跳了一下,她感覺有點熱,其實那是一個很冷的冬夜。她想過好幾種重逢的場面,如今遇上了,真有些小驚慌。
前幾年,她曾經自問,他有沒有任何想見她的衝動?有沒有發現她現在截然不同?他會不會像她一樣困惑:當年是在怎樣的情感堆疊下徹夜長談?那些為了愛情而愛情的情懷,當初是什麼讓他們走下去?又走到今天這條路上的?
現在他們聊的是今天與明天,獨獨不聊昨日那段空白的記憶。他們的對話節奏,真的一點沒變,光陰似乎未在這上面走動過,只留下一種氣味。但再早幾年,她仍在想殺了他與挽回他之間煎熬,當時一切是如此貼印於他,有幾個關卡很難熬,但總算過去了。
因為不再認為可以重新開始,才能真的重新開始。
「身邊有人嗎?」他終於問了。
她有些感動,沒接話,他沒繼續,隨便岔開話,聊起許多生活經歷。畢竟一度,他們是情人,她仍能想到他當年在咖啡館裡讀坐等她的模樣,以及一起走過雪白的小樹林。
喝完最後一杯酒,她說要走了。他看著她,優雅地從小鑽包裡拎出一罐細緻的小香水,清飄飄抹在耳後,眼神看向他或看向更遠。也許仍有可能,愛的可能,性的可能,纏綿的可能--最不可能的可能,他們不是沒有過。
那些流液奔色的昨日,在她這樣極具女人味的動作裡,婉轉生香。
夜流動得很快,他們一前一後,溫柔地步出美好的夜晚。他在身後,人多,來來去去,他竟有不知如何調適距離的苦惱,若即不是,若離也不是。
外面一陣寒風,他低聲驚呼。原來,裡面太熱,把她的香水從後領口蒸發出來了,他剛好低頭聞到。
「妳何時換了香水?」
她凝視了他的表情,會意到,她前幾天停用的,曾是她與他最愛的香水。
跳上來接她的車子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今天換了香水,很對。
本文刊登於<ELLE雜誌>--香水書
香水書之一6「我也聞到妳了。」
我下了車。
車門沒有很用力地甩,但車內人應該感受到我的不悅了。
知道他與妻女上週出遊的事情,很不是滋味,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依照慣例,在下車前,我用面紙沾了香水,把一小撮香水團,偷偷塞在他的車座椅下。
「她會聞到吧?」同為女人,我的好姊妹們像看好戲一樣地問。
我可沒心眼這樣小,倒是希望他開車回家時,迎窗吹風,偶爾偶爾地聞著我的香氣,就算到家,味道差不多散去,也無妨。那香味至少能代替我陪伴他一段,想來我也感到幸福。
這些年,我並不空白。只是知道了那些靠近我,肌膚相親、擁抱和傾訴,與一起看花的人,彼此的靈魂只是的浮雲流水,在跋涉的過程中短暫停留,。黑暗中聞到香味,能知道是誰靠近誰罷了。
第一次想要認真對著一個人時,他走到了我的生命裡。
我喜歡有個人陪,也喜歡陪人,更喜歡男人陪我去挑香水。
「這味道好聞嗎?」我把長長的試聞紙湊到他鼻下。他點點頭。
「那這個呢?」 他皺皺眉,不置可否。
「再一個。」又嗅一次。
「剛剛那個比較好,我再聞聞。」好幾次之後,他回答。
我像個被寵愛的小公主,拉著他在無止盡的香氛裡遨遊,迷幻流徙,不管時間過多久。我說自己用的,他也會叮嚀店員包裝好,打上紫色的緞帶,推到我面前。他會這樣對他的妻?或者其他的情人嗎?她們用哪種香水?他會像陪我一樣,跟她們在小店裡兜兜轉轉,在一群女人堆裡聞香嗎?
我喜歡用他出國帶回的香水,一點一滴地粧點自己。並非我沒有自己愛的香水,而是有時我也喜歡幻化另一種女人,魔鏡裡走出的女人。
有陣子我愛厚重濃鬱的味道,洗完澡擦上他送的香水乳液,璀璨香味裡映現了他幫我挑香水的神情。那刻的我,煙視媚行,比跟他見面時,更像女人,更享受在香霧瀰漫裡,更想在這段愛裡印上烙印。
這是來自法國的香水,殘留男人旅渡的手溫。每按一次銀色的噴頭,瓶中液體就少了一點,心跟著沉一下,好怕夢就一點一點地變薄變少,等到瓶子空了,夢就醒了。情願每瓶香水都留一點,留得殘香待夢起,是我任性的糾纏與滲透。
有一陣子迷上春天氣息的香水,噴灑於衣服,洗過後細細吸鼻,仍可聞見淡淡的香氣。曾在浴後將香水塗抹於胸口,裹挾著嫋娜的香氣入睡,完全取代香水,隔天起床仍有隱隱暗香,如於昨夜的歡愛,依依難捨。公司的電梯盈滿了我的香味,同事都拿這判斷我上班與否。男人會傳來簡訊︰「我也聞到妳了〜」
是這樣軟糖般的迷情言語,讓我酥軟鬆塌,像香精從百花深處無止盡地流瀉下來,輕盈的絲帶波波飄送,每次靠近,呼吸相聞的那幾秒,彷彿世界之大,只有我們走在隱形的紗裡,乳香彌漫,覆滿全身,融合著體味與愛魂,不見不散。
想著想著,我也不氣了。
他永遠不是我的沙特,我也不是他的波娃,先不推他下懸崖了。黑夜的窗外,流盪著捉摸不定的月影,紗簾裡,只有我的新香水還清醒的,玫瑰氣味輕步遊走,讓人覺得剛醒來,又想再睡去。
妳猜,明天我會塞哪一種香水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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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裡的香水女人
妮可基嫚《紅磨坊》
是這樣一個女人,十九世紀最火紅的熱力舞孃,在巴黎蒙馬特區的紅磨坊裡,風華絕代,舉走投足騷擾得男人心癢如麻。她讓全世界男人崩潰,那不只是金粉雕琢的的容顏,還有高唱「鑽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的媚惑。她有夢,夢就在男人進入生命的那一剎那開始。那是個年輕作家,在她的香閨裡,讓她相信她能成為完全不一樣的女人,他的女人。頂樓的纏綿,巴黎的夜空,她相信她也能擁有華美愛情;肉體的記憶在溫軟的唇間甦醒,她的眼眸是最醉迷的光影。她的來臨她的離去,樓梯上的水晶燈依然有香有影。終於,她發現,噢,愛情才是女人最好的朋友,男人不是。
梅格萊恩《電子情書》
是這樣一個女人,你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你。你會毫無選擇地愛上她的調皮、淘氣、倔強、溫柔,愛她的煩惱,也愛她的開懷。在網路之外的現實裡,在她挑選要哪一杯咖啡的苦惱裡,在友善小雛菊的笑靨裡,不可扼抑地尋找她的影蹤。你們終於見面、激吵、她不相信眼前的敵人原來就是朝思暮想的夢中人,而你卻更想吻她的小耳朵,走進她溫馨的書店,陪她佈置下一年的聖誕節,白雪紛飛、百花盛開的春夏秋冬,共讀一本書,無所事事地在街上牽手走著,想起當初你們是那樣的敵對。誰說敵人間不能有愛情的芳香?
凱薩林麗塔瓊斯《料理絕配》
是這樣一個女人,義大利餐廳的頭號主廚,荊棘的心,玫瑰的臉龐。在法國美酒與義式香料間,留下汗水與淚水。有時,料理讓她一覽無遺,有時,心事讓她隱蔽低吟,現實隱沒了所有生活的香氣。直到他,走路像飛舞的男人,帶他的湯匙靠近她冰冷的心,無人能自外於這甜蜜的抗逆。她的愛情標準很挑剔,但卻很簡單。她像隻小貓,有琥珀眼睛的那種,愛她的男人要會關上窗戶,放張清柔的CD,為她點上蠟燭,在她虛弱疲倦時,陪她趴在陽臺上,看著呼嘯而過的車流,安靜地抽一支煙。聽她罵人,等她愛人,重點是陪她走過心累的時刻。
莎莉賽隆《甜蜜的十一月》
是這樣一個女人,謎而靡。主動美麗,隨性狂野,感情總是放得很多,抽得快,她索定的目標從來沒失手過,在一個人與一個男人間,迅速離去,像精心蒐集獵物。這次,她找到了他。她訂出「只能相愛於11月」的約定。時間到了,她就要走了。但是,情愛哪有期限?所有不可能的,都可能;所有能掌握的,到最後都失控了。時間快到達時,愛情始知那就是愛;在她擡頭注視他的那刻,她發現她所擁有的不只是11月,而是甜蜜而悵惘的每一天、每一年。
薇諾娜瑞德《紐約的秋天》
是這樣一個女人,明眸皓齒吸引了他的笑眼,即便年齡相差甚遠。她要他閉上眼睛,然後摘下他的手錶。他問:「何時還我?」她說:「等我們都不需要知道時間的時候。」她是即將失去生命的女孩,世界只能童話一樣結局,生命裡最後一個男人溫暖豐美了她。然而,暮黃的深秋終究是帶走了她。她留下一個禮物,作為最後的依戀,那是她從他手腕上摘下的錶。白雪紛飛中,他的時間從此就跟著她而走了,或者,他的時間從此都不再走動了。只能仍是她。
莫妮卡貝魯奇《真愛伴我行》
是這樣一個女人,寶藍的眼影,牡丹的胭脂,顏色成片暈在她的臉上,它讓一個少男心旌翻動。她的烈性與穿著一樣力道十足,她不會遮掩什麽或者吞吞吐吐,她會很直接地撩著波浪狀黑亮的秀髮,穿著最野性的飄裙和黑絲襪,踏著情慾誘惑的高跟鞋,淹沒那些荷爾蒙胡亂紛飛的少年,讓空氣裡,瀰漫著最妖魅、最美好的情慾幻想。她笑起來的時候,是魔幻而脆弱的,當她沈默不語,其實是最有殺傷力的。她是一朵詭異的花朵,開出迷離的花瓣,散發辛辣的氣息。真性情的女子,總是容易帶給別人愛情的綺想,與群雄割據的無比張力。
茱麗安摩爾 《時時刻刻》
是這樣一個女人,她很清楚,一個人太完美無缺,實際上就是平淡。她曾企圖用優雅的方式遺棄世界,只是到最後她只選擇拋夫棄子。五十年後,她為跳樓自殺的兒子收屍,已是雞皮鶴髮,垂垂老矣。漫長如星河的五十年,她鼻樑上的淺褐色雀斑逐漸暈開,翹翹的鼻尖仍舊可愛,笑起來的時候,瞇得彎彎的眼睛,仍有說不出的嫵媚和靈性。一個女人的一生,全濃縮在這一天之中,在這個這短短的一天,她想要自己的空間,自己的香氣。「她跟自己說,她要去買花。」她想要愛情,如此而已。
娜塔莉波曼《偷情》
是這樣一個女人,高興時甜蜜纏人,悲傷時淚如雨下。她的男人劈了腿,她負傷累累地下海當脫衣舞孃,卻又惹上男友劈腿對象的另一半。是報復?還是快感?或許都是。最後,男人回來了。在一個美麗的清晨裡,她卻選擇離開,奪目地遠離。瀟灑地踏上最初來時的路,她依舊頹廢而單純,卻散發出令男人側目的致命吸引力。愛過一場,如今要歸去了。她仍是難以控制自己的女子,至少這次,她為自己做主,她真的進入了愛情,即使心中依然有激盪,但還是得走在風裡,想著明天的旅程。未來,一直來,明天,她會為誰美麗?
葛妮絲派特蘿 《超完美謀殺案》
是這樣一個女人,美麗年輕嫁做豪門婦,可惜深閨難寢,她的感情需要很大的安全感才能活潑地施展,於是她有了愛人,在時光和情慾的路途上顛倒流離。當丈夫與情夫共同秘謀要殺害她時,她正在內心思量反撲的計劃。無邪單純的女人,怎能抵擋兩個男人的天羅地網?男人們別忘了,女人因愛則強,因恨則更強。她想懲罰不該愛的男人,讓愛情因此而顯現出本質,香氣勃勃而殘酷,帶禍亦帶惑。直到最後,她才感覺到自己的恐懼,問自己︰「怕嗎?」她笑著說,「當愛與恨都不在時,女人是沒有血液的。」誰說美麗無勇?
綺拉奈特莉《傲慢與偏見》
是這樣一個女人,聰明善感,任何一句話都會讓她低迴不已。即便她的姿態高傲,儀態優雅。與一個同樣聰明的傢伙,互相愛慕與折磨,誤會讓他們聚散覆沓,每次尖牙利嘴的反駁,柔軟溫暖的嘴唇就風中無聲打開的花朵,讓他更想抱緊她。兩種極端顯在她的身上,因純真而不設防,因尖銳而受傷。她漫步湖畔發呆,看著黃昏而出神,背脊孤獨而傲慢,卻是那麼清瘦孤單;突然間,她回頭了,那人從濃霧裡緩緩走來,有點驚慌地站在那裡,她眼睛一濕,卻看得很清楚,愛情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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