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約32歲,十惡不赦的貪吏之子,在賄賂法官獲得無罪判決的慶祝派對上,遭到不明槍手的伏擊;而現場六名攜槍出席的賓客,便隨即成為警方鎖定調查的嫌疑犯。
這是-印度暢銷作家維卡斯.史瓦盧普(Vikas Swarup)繼《Q&A》(電影《貧民百萬富翁》Slumdog Millionaire原著)後,最新小說《六個嫌疑犯》(Six Suspects)的故事背景。又延續著前作風格,本書亦採『倒敘』進行;圍繞著『命案』為核心,以不同的人稱觀點、文字格式(例如:日記、電話通聯…)娓娓道來涉案者的身世經歷,並由此回溯他們可能的犯案動機。
用六個人生串起一場謀殺的幕後真相。而看似毫無交集的六個嫌疑犯間,竟也有著『盤根錯節』的潛在關係。我讀著小說,不禁想起耶魯(Yale University)教授Stanley Milgram提出的『六重分隔理論』(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在這星球上,僅需經由六個相識的中介者,便能拉起與所有人的連結。但-或許『無巧不成書』,本書四處散見的人為巧合,還是顯得太刻意了些。
打從翻書一瞬,我便感受作者的強烈企圖心;就像他在〈謝辭〉裡寫:這是一部艱難,且具野心的創作。故有別於《Q&A》中單一主角的題組式鋪陳,《六個嫌疑犯》除複製了前者的成功要素,更大膽挑戰『集體共述』的劇情架構。惟-必須直言,Swarup的筆力似乎仍無法負荷如此龐雜的小說內容。又原本『懸疑推理』與『社會批判』的絕配組合,卻因為議題取材的太過廣泛,而變得彼此排拒、相互拖累。
另外,全書過半的『動機』著墨,對應匆匆數頁的『辦案』結局;倘若小說旨在反映印度社會的階級差異,倒也無可厚非。不過,作者最後卻又耍弄(該是推理精髓的)『翻轉』戲碼;而待真相揭曉時,(兇手的自白)早已模糊了其苦心構築的創作原意,且頭重腳輕的故事佈局,更難免招致『虎頭蛇尾』的批評質疑。
在『六個嫌疑犯』當中,我認為:來自原始部落的黑人土著(艾可提)是最被成功塑造的角色。他樂天知足、善良無懼的性格,保有一顆赤子之心;雖然生長在蠻荒島嶼,但其言行卻充滿智者的器度,令自稱『文明』的現代人感到羞愧與汗顏。除此,他在火車上和警官間的對話,亦道盡了腐敗社會裡,基層民眾為求安家立命,所必須忍受『弱肉強食』的痛苦悲哀。只是-光看這問題能有解決嗎?抑或如同本書故事,(在混亂失焦後)終究淪於滿足外界窺探的娛樂賣點。
近年來,隨著全球化浪潮,『金磚四國』(BRICs)的崛起,讓印度開始躍上世界舞台,享受經濟發展的豐碩成果。然而,在其光鮮亮麗的外表下,仍舊有著彷彿『不定時炸彈』的社會隱憂。無論是:貧富差距、種姓階級、族群對立、宗教紛爭,甚至貪污特權…等,這些問題都被Swarup以誇張、嘲諷的戲劇手法,填入小說之中。惟-若欲避免『見樹不見林』的偏失,印裔經濟學家沈恩(Amartya Sen)博士的《好思辯的印度人》(The Argumentative Indian),也許可作為本書的延伸;他從解構歷史傳統的脈絡,帶領讀者跳脫西方思維,重新認識印度文化的多元面向,堪稱是一部極具導覽價值的精采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