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交易員的靈魂》的暢銷熱賣,我開始注意黃國華-這個人稱『總幹事』的大名。記得,曾有一夜寫稿分心,視線就隨著滑鼠游移至博客來的購書網站;那陣子適逢《台北金融物語:內線國度》甫上架之際,見首頁連結便興起點閱,亦在『網友推薦』一欄,發現共有888位讀者張貼評論,且諸多好言。頓時,直覺不可思議!(事後猜想,或許是出版社的『活動』效果。)但卻也留下深刻的印象。
直到日前,銀行友人來訪時的慷慨出借,我才利用午間閒暇-大啖此書。誠如其名,這是本關於台灣金融及投資戰場的『經濟小說』;作者從九七風暴寫至(2000年)政黨輪替,並以自身的實務經驗為基礎,赤裸地勾勒出在檯面交易下的貪婪爭鬥,與嗜血背叛。
小說一開始,主角(葉國強)便帶著昔日部屬『集體』跳槽新東家。在這間草創的公司裡,他們賣命工作,也締造亮眼業績。然而,『樹大招風』卻引起高層防備,團隊內部亦生有嫌隙。與此同時,政商勾結的金錢網絡,正暗地進行;又證券與投顧的『合縱連橫』,促使媒體、名嘴和外資-『內線』鐵三角的齊聚炒股:藉著拉抬『明牌』後的轉手放空,設計坑殺如『沙丁魚』般-盲從無知的泛泛群眾(散戶)。
我看著故事,一邊想起在大學課堂,聽著老師『話及當年』多頭市場的盛況空前,和任職券商操盤時的戰功彪炳。(但我懷疑,他似乎有過度吹噓的可能。)另一方面,小說發生的場景,多與個人之前工作相關,部分情節亦曾有耳聞。於是,翻頁讀來是格外熟悉,常不自覺『點名入座』直指作者所欲影射的對象…惟此『純屬虛構』碰巧雷同的內容,略帶點戲謔的風趣,反更突顯真實人生的荒謬。
持平而論,《內線國度》的題材豐富,照理講應可為更精采的表現。但-遺憾地,閱讀本書卻彷彿打開『八卦週刊』。我不諱言:作者過急於將所知的黑幕都納入小說,以致多數內容僅止『輕描淡寫』,未有深刻透析。(例如:對弊病的反思…等。)整體來看,其故事鋪排四平八穩,確實少了些高潮迭起的驚嘆;而『口語化』的用字遣詞,在冗贅之餘也似乎喪失『文學』該有的細緻。此外,人物性格的平庸、時空向度的侷促,與內在情感的薄弱…等,都是爾後(續集)須再著墨的地方。
縱使作者筆力未足,緊湊的故事仍可謂對『投資生態』的初步導覽。又書中揭露的產業秘辛,在當今媒體蓬勃、金融發達的社會裡,甚具有警示意義。惟換個角度言,這也是本要人看得沮喪與無奈的寫實小說。讀後,將恍然驚覺-原來自由經濟的那隻『看不見的手』,竟是由共謀利益的龐大集團所操縱;他們透過財富交換的『零合遊戲』,強取豪奪地撈進大把鈔票。
從坐擁名利,前途似錦的人生大道,轉趨行走夢想的單純小徑。坦白說,我十分佩服作者『勇於嘗試』讓自己『歸零重來』的堅定與勇氣。在洗盡鉛華後,他成為金融界的逃兵,開始拿筆揭櫫資本市場的投機風險(Speculative Risk)。現在,這位文學新手,竟還大膽地在〈自序〉裡,洋洋灑灑地羅列未來五年的出版計劃,徹底地將對寫作的『雄心壯志』展露無遺;並且最後-他還得意地寫道:『我就是我,一個到了38歲才發現自己竟然流著作家血液的中年人。』而天地之間,能有此等灑脫,實是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