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達克． 講理，沒有道理！

闔頁，然後大嘆：好一個驚悚的戲劇性結局。想當初，會選讀松本清張（松本 清張）的《黑革記事本》（黒革の手帖；獨步2007），純粹係因翻看橘玲（TACHIBANA Akira）《洗錢》（マネーロンダリング；經濟新潮社2008）後的『欲罷不能』。又這類作品（經濟犯罪小說）向來皆是我無力抗拒的讀物，故能接續看起，實可謂之痛快與飽足。

惟難將二者並論，畢竟成書年代相差久矣。《洗錢》乃藉以當今的國際金融為底，鉅細描繪出境外市場『可能』供給非法目的之機會與途徑。其中，兼含男女戀情、懸疑推理與幫派殺戮…等『驚心動魄』橋段，使讀來是毫不冷場，且流暢無滯，亦頗具有『香港電影』的原創本質。（關於此書，請容我日後再專文詳述。）

然而，首出版於1980年的《黑革記事本》，雖在劇情架構上略顯單調，但內容鋪排卻是陰晦。書中，以相貌平凡的銀行OL（Office Lady）為主角，敘述其因經手業務，掌握他者利用『人頭帳戶』逃稅的犯罪事證，並且將此詳載於秘密的『黑革記事本』內，作為盜領公款的談判籌碼。爾後，她遂挾著侵佔得來的資金，自立當起銀座酒店的媽媽桑。但貪婪無厭的妒忌和野心，加上已『食髓知味』不勞而獲的勒索伎倆，似讓一場反噬的風暴漸趨成形，欲要重擊這『不義之財』累聚的浮華虛假…

沿襲著松本清張一貫的批判筆觸，本書除形塑出日本70年代後期－在經濟崛起下，為追名逐利『笑貧不笑娼』的社會風氣；亦將『砲口』對準該時的稅賦制度，與政商勾結的後門文化。正如同譯者邱振瑞先生所言：松本透過詳實、精湛的筆力勾勒那個利慾薰心或爾虞我詐的世界；他在小說中極具技巧地幫助弱勢者揭開隱藏社會深層的黑幕，並帶領讀者看清其中的陣陣詭笑。故有評論家稱－這是場寧靜的『清張革命』，透過通俗的劇情與簡樸的文字，要日本民眾嚴肅地直視問題的核心，而不『文過飾非』一味鄉愿討好。

嚴格地說，《黑革記事本》雖為松本晚期的代表作，但卻非屬社會派推理之列。再細讀內容，通篇小說圍繞在『惡』字進行，藉由眾人各樣的污穢手段，突顯群體敗壞的腐臭，與『黑吃黑』（我不對，你也有罪）就理所當然的可怖。另一方面，作者冷峻深刻的女性心理，在互別機鋒的較勁中，無不權謀算計、卑劣狡詐。只是在我看來，本書主角捲款投商，著實像隻誤入叢林，竟還自得意滿的白兔；縱使屢經縝密計劃，終究難逃『老奸巨猾』設下的危險陷阱。

又近三十年歲月的遠逝，初看此書與今日時空莫不相似，亦宛若呼應封頁文標：『在任何時代都不變的事物，是人心底深處的慾念。』讀後，我擱下小說，腦海輾轉的盡是蘇軾《定風波》詞中一句：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惟在現實人海浮浮沉沉、甚難捨功名財利汲汲營營，或許－這般的俗世糾葛，總歸東坡《永遇樂》之言：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