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同一時間,兩本道尾秀介(道尾 秀介)的小說創作-《背之眼》(背の眼;皇冠2008)、《向日葵不開的夏天》(向日葵の咲かない夏;獨步2008)結伴般地出現在台灣書市。有趣地,這還是由兩家大型的出版集團各自發行;而彼此拉抬下『分進合擊』的行銷策略,也確實讓2005年才站穩日本文壇的道尾,迅速打開在島國的知名度。
猶記,去年夏天翻讀著京極夏彥(京極 夏彦)的《姑獲鳥之夏》(姑獲鳥の夏;獨步2007)時,日文系的C君就曾搬出從日本購回的『文庫本』,直嚷著要向我證明道尾秀介的小說魅力。只可惜-礙於語言的藩籬,事隔一年(中譯本問世後)我才有幸親睹這精采卻又詭奇的推理作品。
從讀《背之眼》到《向日葵不開的夏天》,我像看著道尾力圖摘下『京極接班人』的緊箍,而欲樹立起『自成一格』的獨特文風。事實上,他也做到了!對比這兩部小說,《背》很明顯地就在追隨京極的步伐-揉合地方風俗和鬼魅元素的本格變奏曲,要說是『致敬』也好,『仿作』也罷,卻終不見其創作的『本意』。相反的,《向》則透過『輪迴轉世』的概念加以鋪排,並巧妙地施予詭計的利用,遂拼疊出令人驚豔、別出心裁的故事格局。
向日葵不開的夏天,注定昏暗。原以為哀淡的鉛字內容,也隨小說開展而顯躁慮不安。書中,男孩的同學S莫名地上吊身亡,但明明高掛的屍體卻在『報案』後-不翼而飛。此外,寧靜小鎮裡,也接連發生有動物被殘暴地虐殺。就當人們百思不解之際,事發的第七天,S現身了!他變成□□□□要跟從主角一同揪出那個-謀害(或藏匿)自己的兇手…
不可諱言,亦如眾多評論者所文:乍看本書,總令人有與乙一(Otsuichi)作品《夏天.煙火.我的屍體》(夏と花火と私の死体;獨步2007)相似的閱讀感受。同樣的夏日,同樣的人物配置-兄妹依偎,外加亡者靈魂;以『孩童』幼稚卻無知的行為著筆,從而深掘出潛藏於天真笑靨下的冷峻和殘酷。當然,就黑色取材的拿捏-《向》則較《夏》明顯充實;除『轉世投胎』的設定飄散著恐怖悚懼的『靈異』氣息,又結合家庭缺陷、兒時創傷、認知障礙、同儕排拒、動物欺凌與戀童癖好…等社會怪象,皆使得整部小說讀來,有如困陷在晦澀的迷霧叢林-黯淡悵然且驚愕連連…
近年,日系推理掀起的『新本格』(New Mystery)風潮,讓類型小說跨越傳統,迎向更多元、豐富的主題架構。但對於此,我則憂喜參半。卻不巧地,道尾筆下的《向日葵不開的夏天》正應和著我的顧慮。首先,值得肯定-這是部『敢於創新』並恪守本格精神的至奇之作;惟細論內容,書中過分牽強(或薄弱)的邏輯推演,總欠缺強有力的說服理由。故待謎底揭曉時,讀者『震驚』宛若被擺了一道,只好悻悻然地摸著鼻子,抱怨個『不公平…』幾句來排解不滿。
其實,我可以理解《向》為『自圓其說』面臨的窘狀;畢竟,本書的構思發想,原就不在『合乎常理』的預期範圍。只不過,類似『超脫現實』作品的相繼問世,與同一詭計的反覆運用,總令人質疑,甚至擔心『新本格推理』終將淪為恣意不羈的『紙上騙局』。
回到小說。建議讀者可逕行略過『導讀』直接就正文看起。因為,這是個不容提示,佈局精湛的離奇故事。然而,作者似乎有意藉由『向日葵』貫串並為劇情轉折,又雖其未對此多述,但庭院裡的那片陰森花海,卻仍隨著文字吸聚目光。在這場『瞠目咋舌』的異想推理秀中,編織的童話叫人聽得寒顫;我也痛心結局的不良真相,更對認知障礙所釀之悲劇感到無限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