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書寫乙一（Otsuichi，本名：安達寬高）作品的讀後感，還真不是件簡單、容易的事。而這說－或許潛藏些『偷懶』的藉口，但卻無可否認，在閱畢其文字後，內心所有的千頭萬緒與束手茫然。若用更具體的形容，他的小說就宛如颱風季節的暴雨宣洩，除蔓延路面外，尚『侵門踏戶』地重創家園－那是我們慣以『安逸』地熟悉生活。
過去，許多評論總會將乙一的創作風格區別為壁壘分明的『黑／白』色調，然這樣歸類－雖是有其依據性，卻仍難合理概括。就我認為，乙一的筆觸不過僅是更單純而誠實地淘掘人性的尷尬與複雜。就像山南水北的燦爛另邊，依舊存有陰鬱濕瘩的晦暗之境。故當面對『善／惡』的一體兩面時，人們如何界限？則往往陷於自身情感的矛盾與掙扎。
讀乙一的新作《ZOO》，數篇要人沉默的故事，讓我自覺得像快瀕臨崩潰的壩體－倍受衝擊。這絕不是本純粹艷陽高照或暴風肆虐的簡單小說；換言之，它的『晴時多雲偶陣雨』猶如春夏交際的氣候典型，不穩定的對流雲系，老搞得人們焦慮難耐。＜Seven Rooms＞堪稱其中最得我心的佳作。以莫名的勒贖揭幕，姐妹倆被關入空寂的白色牢獄，而房內一道惡臭溝渠的流經，依稀承載著未知的解答…
看過這則故事，我的心彷彿被掏空、也被吞噬。我猶疑著－應該將目光聚焦何處？是血腥裡的大愛光輝，還是離去者的沉著穩靜。同樣的，＜小飾與陽子＞在訴說：兩個雙胞胎姐妹，於同個母親對待下的差別際遇。而當悉知故事的終局時，我臉上兀自漾起的笑意，竟是『冷酷』到－令我頻打寒顫。
不過，相較於前述篇章的『雨過天晴』，＜向陽之詩＞可謂是和藹的『春日暖陽』。書中，被設計專用來『送葬』的女機械人，在認知其情感與『生死』的意義後，遂有此體認：『同時抱著感謝和憎恨的感情或許很奇怪。然而…大家…也是同樣懷抱著類似的矛盾情緒活下去的不是嗎？』她緊接說，『我們都是一邊學習著愛與死亡，往來於世界的向陽處與陰暗處活下去…』而這段自喃，也使我憶起龍應台《目送》所言：『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又雖然，處世的孤寂與寥落，常讓人怨嘆出生；但－或許，萬物得以『生生不息』的真諦，就存繫於代代相承的忍讓與付出。
話說回來，另篇－與書同名的＜ZOO＞，則是個不怎麼健康的故事。某殺害女友的男子，欲逃避現實，卻整日像隻被囚於動物園的獅子，繞圈徘徊、並幻想自己的緝兇演出。坦白言，這是本書裡，『唯一』糟糕（拙劣）的作品，也是最不具乙一風格的小說。且必須承認，就站在一個忠實書迷與愛護作家的立場，我還寧可將其略去，好維持心中－那份對『完美』的期待。
張愛玲說：『成名要趁早！來得太晚的話，快樂也不那麼痛快。』每逢看到乙一的新作問世（或是名列得獎名單），我總不禁地想起這段話。成名，快樂。彷彿是兩條不交集的平行線反映在乙一的創作內容。他超齡的書寫，細膩也赤裸對人性的刻畫，將悲愴和哀痛滲透過人們的心防。故讀其小說，常需要個別獨處，亦謝絕情緒低落時服用。而當我闔上書頁，一顆被攪和的心，更是激動地想嘶喊、掉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