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到『文藝復興』,很難有人不與李奧納多.達文西(Leonardo di Ser Piero da Vinci)(以下簡稱『達文西』)一同聯想;這並非指達文西的蓋世絕倫,因為在那個年代,博學多聞的偉大人物比比皆是,但唯有他能獨樹一幟地將截然迥異的知識集結,開啟人們對世界理解的窗口。
年輕時的達文西異常俊美,沒受過正規教育,是個素食者;又礙於私生子的身分,他難以在一般行業中任職。故窮其畢生探尋萬物的本源,足跡廣佈並認真筆記;雖仇惡戰爭,卻因窘迫不得不接受研發兵器的請託;除此,他可謂是史上最偉大-但厭倦繪畫的藝術家…這種種的矛盾與衝突,匯聚交織出達文西的不凡,而看在藝術創作「天賦說」的批評者眼裡,他是該項主張的例外,無庸置疑的奇葩,舉世公認的天才。
『千百年來也就只出過一個達文西。』多數的美術學家皆認為:達文西離開佛羅倫斯(Firenze)進入米蘭(Milano)後,才邁向個人成就的高峰;尤其在西元1495年,他收到來自聖瑪利亞感恩修道院(Santa Maria delle Grazie)的邀請,繪製以聖經馬太福音第二十六章-耶穌遭羅馬軍逮捕前夕,與十二門徒共進晚餐時,說:『你們其中一人將出賣我。』的瞬間片刻為選題的宗教壁畫;自此,留下了讓後人津津樂道的曠世鉅作-『最後的晚餐』(The Last Supper)。
一幅食堂內的溼壁畫,映照著躍躍反動的文藝復興時期;畫家在受迫的禁臠裡,用自己的藝術語言吶喊著人本精神的口號。這般積鬱隱忍的社會氛圍也為當今風靡的『推理解謎』鑄留伏筆,亦掀起以『歷史懸疑』為基調的小說典型。
如果說,歷史的記述是小說的弓;那麼,弓上的箭-勢必搭載著作者的恣意想像而飛馳千里。不同於『最後的晚餐』繪成後,無人再敢涉足類似題材的情況;西班牙作家哈維爾.西耶拉(Jevier Sierra)的《秘密晚餐》(La cena secreta)則勇敢挑戰丹.布朗(Dan Brown)所著的《達文西密碼》(The Da Vinci Code);他尚以『青出於藍』的姿態,透過敏銳高超的洞察力,將古典名畫煥然新生,並奮力開鑿有別過往的解釋向度。
本書宣稱『90%是根據史實』寫成:故事藉時任梵蒂岡修士,後已退隱尼羅河畔的老神父來追憶講述;在西元1497年初,教廷當局收到屬名「預言者」的控訴,指出達文西的作品充滿異教思想,遂即派他暗訪米蘭以調查事件的原委。結果卻驚訝發現,『最後的晚餐』不但違逆聖經,竟還在畫中偷渡『潔淨派』(Cathars)意圖巔覆的密謀訊息…
暫且撇開嚴肅的宗教爭議,純就小說的創作觀之;《秘密晚餐》的感染力來自毫無保留、開誠佈公的敘事,又書中架構嚴謹,所採元素皆源於常人熟捻的知識範疇;因此,隨著真偽交疊的情節進展,讀者也彷彿親身參與整起『翻案』的冒險歷程。另外,西耶拉在故事的開闔之間,巧施魔法-將教派對壘,提升至柏拉圖(Plato)與蘇格拉底(Socrates)就哲學的理念辯証。而這般精心安排,除讓人讚嘆之餘,亦使我們對『信仰』有更深刻地體認與省思。
文藝復興詩人吉拉爾迪(Giovanbattista Ciraldi)的父親曾經目睹達文西繪製『最後的晚餐』,他說:達文西想要描繪一個人物時,他會先思考這個人物的特性和本質……等他決定了應該是什麼樣子,他就去他知道這類人聚集的地方,用心觀察他們的臉孔、儀態、服飾和身體動作……把心得記在他永遠放在皮帶裡的小冊子上。我重新讀著這段資料,如同遇見《秘密晚餐》裡的達文西;在作者的筆下,他那一絲不苟、滿懷熱誠的人格特質-銳利鮮明;且打破成規,執意使用「真人」面孔為耶穌與使徒的繪圖樣板,也替本書推論提供穩固的基石。
屏除《玫瑰的名字》(The Name of the Rose)的艱澀難懂,褪去《達文西密碼》的華麗裝飾;西耶拉用最簡單樸實的文字向外界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而從書序看來,則能感受他認真扎實的準備功課。當然,部分考證仍欠缺周詳,但作為娛樂性質的小說閱讀,《秘密晚餐》無疑是推開文藝復興的大門,讓我們窺其堂奧,瞭解五百多年前的歐洲大陸,與沉浸在人本主義與知識探索的精神思潮裡。
在達文西的身上,自我似乎被一種近乎病態的需求完全包容,此種需求就是要去發現、要解開萬物的奧秘。我認為,《秘密晚餐》所欲傳達的,非僅限於故事編劇的高潮迭起;更言之,它隱含著-挖掘答案的渴望。誠如作者言:本書的出版,完成了小時後的夢想-永不失去看見那道火花的純真;而最初燃起他寫此作品興趣的,就是來自那種迫切想要知道更多、感受更多的強烈需求。(節錄改寫自《秘密晚餐》中文版序)或許,在他心中追尋的…正是達文西照亮文藝復興的那把-信仰真理的熊熊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