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nny's Note

夏勒：

你希望我簽一本可以轉賣的還是不能轉賣的
光簽名的話據說行情比較好
如果簽你的名字就只能裡留著

vanny：
這麼擔心我會賣掉 well

夏勒：
怕你書太多  造成負擔

vanny：
是很多 一直在買書櫃 呵呵

夏勒：
我其實不是怕你賣掉，是怕你賣不到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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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老張：

這是一封欠了一年的告別信。

去年的今天，我工作上的忙碌稍稍的告一段落，晚上有個朋友要來幫我修電腦，在等他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老趙打來的。

老趙好像是和我要你的照片。我大概是說，幹嘛啊。然後他說，總之後來，我知道你走了。

我先打電話給愛寫，沒接，然後打給南西，南西說，對啊。然後南西說：「妳和他很熟啊。」

然後愛寫打來，我們講了兩句。

然後隔天，我收拾了行李，去了台東三天，開始我的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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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的時候我去了你的告別式。早了一天到，先去找太陽學姐。太陽學姐帶我走走吃吃，聽著他們講著醫院的事情。第二天中午他們載我去會場。我晚到了點，人蠻多的，大多我不認識，大多也不算熟。蔡逸君講話時我眼淚開始掉，最後不知道是你舅舅還是叔叔說：今天的節目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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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還不太清楚狀況時，問筱威說有人幫你嗎？筱威說有。我們大約稍稍的說了一下，我一直以為你是沒啥朋友的（誰教你老是把自己好像說的有多孤僻），可是後來感覺上好像也不少。筱威說，是因為你都不想麻煩朋友。

我和你很熟嗎？

※※※

之後我曾努力的算過，怎麼算怎麼算，都覺得我們應該沒見超過五次面。可是我去過你家，而且吃過你煮的晚餐，應該算熟吧。

※※※

這一年來我還是一樣的亂七八糟。

剛剛終於讓自己看完了和你曾經的MSN對話，是在那天決定要把你從MSN名單上砍掉時留下來的。雖然放著也沒差，不過就是砍了。前兩天想起你，才突然發現我已經記不得你是哪天走的。現在想了想前後，以後應該是不會忘了，不過也許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忘記你。

總有一天我會開始習慣有人離去。在你之前離開的多是親人，而且也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太遠了。在你之後的離去只是還沒有開始，不過總是會來的。我還不太習慣，我還不太習慣。

而且我很討厭自己這樣，我在想，你走了之後我可能比你在之前還常想到你，真是個惡劣的人，其實我根本沒這麼在乎你，要不是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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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常想起你是在剛開始的那幾個月，你走的日子是年尾，特別讓人好像需要來個重新思索自己人生意義的時刻。不過就像剛剛說的，想到你的時候我就格外討厭自己的小人行徑，因為我搞不好只是因為你離開了才想念你。

而且我還利用你寫了一首歌。

第一次唱那首歌時是二月。唱的時候很安全，還不錯，覺得這歌寫的蠻好的，寫詞的時候尤其容易，因為用了很多你常用的字眼，你的書名，你的篇名。

第二次唱時就很慘了。挪威森林的溫州店要關門了，那個地方我太久沒有去（然後就要關門了），而且環境不太熟悉，唱著唱著就開始不安，很不安，然後唱到寫你的歌時，就呼啦啦的開始狂哭了起來。後來草草收場，躲到吧台裡繼續哭，停不下來，大概哭了半小時有，真是丟臉丟到了極致。

後來我大概就沒有哭了，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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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的幾個月我幾乎就都沒想到你了。案子一個接著一個，事情一樣接著一樣，雖然我很無恥的還是休了兩次假，不過狀況還是沒有變（如果對照剛剛我複習的和你的對話更是傷感了）。如果你還在，我想我們的對話應該也差不多。

前兩天問筱威，那時你要整理的歐洲遊記不知道有沒有人接手，筱威說也不知道。不過那又如何呢，我大概也只會翻個一次，然後放在書架上，大概會有點遺憾你沒有替我寫幾個字。

然後我和筱威都想著你的書架，所以根本也是禿鷹哪，根本不完全是想念你，只想著你那華麗又充滿了幸福感的書架，現在不知道怎麼了。

那滿滿一櫃直到天花板的CD，那裝滿了電影和影集的櫃子，那張在你臥房裡做作的椅子（提醒一下，你自己也覺得很做作的），那很大很大的書房，那你還精心過挑選的音樂（雖然後來發現太吵了）。

※※※

仔細想想，我們也沒太多回憶可以回憶。認識你的時間這麼短，雖然氣味還蠻相投的，不過那又如何。但往好處想，至少回憶裡我們似乎還不錯，你還沒有討厭我，如果現在我們聊天，在你眼中我會變成一個討厭的賣書的商人嗎？

或許我會因為你的緣故而更努力的看些書？有時候我都不想看書了，我好累，我也幾乎搞不清楚自己喜歡什麼。我們的對話裡老是在談書，現在我都不和人談書了，談書的時候只是想著要怎麼賣書。所以我越來越自我厭惡不是沒有緣故的，因為我已經回不去了。

可是你不會這樣，因為你自始自終都是喜歡書的。那天你告別式時連續有兩三個人說，至少你就不會老了這樣的冷笑話。不過老張啊，你早就老了不是嗎？

只記得那時在你客廳，我們不知道聊啥，然後你說，別提了吧。
那時我是完全懂得的（還好你不在，我可以這麼武斷的說話無法被反駁）。

我知道那個「別提了吧」是什麼，我們聊的話題從不脫離書，還有和書有關的八卦小道，頂多加上一些國家社會，從未談別的。

突然覺得告別是很累的，而且還蠻花時間，而且也不知道要告別什麼。你的書名被我笑，你寫的序文也被我笑，這些老氣橫秋的告別，怎麼樣都翻不出新花樣的無言，日子一天一天，沒什麼重要的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少了一個人來罵我，即使罵了我我也不一定會清醒。有時想想你走了也好，不覺得你現在做什麼會是好的，而且知道有一部份的你已經不再往前了，這麼一來似乎真的是好的。只是少了一個樹洞可以讓我說些有的沒的，我的自我嫌惡也少了個人來安慰。這麼說來我還是個小人，因為我只是需要有個人對我說說「這一切都沒事」或「妳還是個不錯的傢伙」之類的話。

也許我只是煩了，想找個人說說話。

希望我不會每年都來這麼一次，親愛的老張，我想我應該一年複習一次你的書才是，而不是等一下洗完澡就要拿起壹週刊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