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nny's Note

一開始是這樣的。當時有一門課，規定要寫個網頁。然後交完了功課之後突然不滿足了，突然想要藉著「寫網頁」的這個機會來「整理自己」——寫網頁這件事，曾經是這麼單純的可愛哪，現在想想，只覺得不可思議。

然後我用著最簡單的工具，開始弄自己的網站，架在學弟的機器上。學弟架了一個BBS站，站名叫做「墮落之寢」。那時候我們會說：「去墮落吧......去墮落吧......」。在上面我們聊音樂聊生活聊亂七八糟的，一篇篇的文字用撥接的速度貼上去，緩慢而天真美好。我從大一開始寫歌，很幸運的在校內的一個比賽中得了獎，理所當然的進了社團之後，人家好像也就理所當然的認為你會寫歌，於是在半年一次的社團表演上，就會唱一兩首自己寫的歌。

這一切走得太自然，我很少想什麼。

到了大學畢業那年，突然想「和音樂作個了斷」。對於音樂我總是半年八個月就會有一種類似於與情人鬧脾氣的情緒產生，想要又想捨演的比什麼八點檔都還天人交戰。小學學了六年的鋼琴，高中時學了吉他，我總有點「既然會了就好像得做些什麼」的壓力。那時我剛開始工作，生活裡除了上班就是每天寫流水帳、玩BBS、織圍巾，毫無建設性，很無聊的誤會自己有成為精神病患的條件。這時我大學組團時的Bass手去當兵了，他的Roland  VS880過繼給了鼓手照顧。鼓手想要練習錄音技巧，我想要「和音樂作個了斷」，於是大概一兩週一次，他扛著機器到我景美的租處，我會在一天工作之後，用著餘力，錄完了當時寫下的二十首歌。大概花了三四次，一次六七首，用著以很多很多書加上大瓶優沛雷罐子組成的可笑麥克風架，從七點工作到十二點......

有次好像下雨了，當時的窗外是條很窄的防火巷，鄰人的鐵皮屋簷被雨滴敲得震天價響，我們休息了一下，想，會有人這麼仔細，聽見錄進去的雨聲嗎。

了斷了之後，鼓手很得意的將CD燒給我，一面提到說哪裡他做了什麼，哪裡他花了多少力氣。可是我想我大概都沒有聽的很清楚，總之，了斷就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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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網路公司上班的好處是，上網的速度很快。上班時我偶爾會聽聽自己的歌，大概是因為很熟悉有安全感，我還蠻喜歡聽自己的聲音，覺得很有撫慰效果。於是某天無聊將歌丟去了【蕃薯藤音樂網】，然後過了一陣子，和當時在裡頭的Ed見了個面。沒特別聊什麼，只記得他像個長輩和我說「好好寫歌」之類的。

又過了半年，突然知道了【滾石可樂】這個網站，趁著上班，就丟了一首檔案最小的過去。上傳成功沒多久，就接到阿凱的信，問我還有沒有歌。反正我們就這樣一下午來來往往了幾封信，最後用起了ICQ，然後隔了兩天他找快遞來我公司拿CD，把我所有的歌丟到【滾石可樂】上。

此時我偶爾動念將自己的舊網頁改版，可是再也沒有在學時那樣「一鼓作氣」的拼命，所以這裡有個網頁，那裡有個網頁，然後又跳去了gigigaga發電子報。會選擇giga很簡單，因為版面比較美麗。然後經由Ed的介紹，去了第一屆的福隆海洋音樂祭，然後經由阿凱的介紹，參與了幾次小小表演......。

【蕃薯藤音樂網】太早掛了，所以感覺比較少。很難不對【滾石可樂】有感情。有陣子滾可掛了，我還很認真的一直想寫封悼念信（所以當知道滾可復站了，真是讓人歡欣鼓舞阿）。說也奇怪，哪些小小的下載人次、收聽次數，隔一陣子看一下，就會有很快樂的感覺。有大約一兩年的時間，我是為了要「上傳些什麼東西」去滾可而寫歌的。然後偶爾偶爾，會有人留言，偶爾我會收到一封e-mail，偶爾失聯的朋友會來此尋人，總之【滾石可樂】的存在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情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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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我「通常」都還是有在工作的。不只一次在面試的時候被問到：「為什麼妳不去做音樂呢？」而我通常都是回答：「沒有想過。」是真的沒有想過，也從來沒有努力過，原因是什麼自己也說不清，總覺得「喜歡寫歌」和「進入音樂圈」是有很大的差別的。我連組個團都是很虛弱無力的那款，大學以後根本就沒有超過一年的合作對象。更何況我一向秉持著「愛的事物距離越遠越不容易消失」的想法，所以「做音樂」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不，一點也沒那麼美，就只是「完全沒考慮」罷了。
 
在網路公司工作時學了一點關於錄音軟體小小的皮毛（當時是做Flash的配樂——這點現在想起來也蠻神奇的），當鼓手和Bass手都出國唸書之後，我自己學著錄歌。然後就開始了「老是被軟體打敗」和「老是被硬體打敗」的悲劇。中間我也嘗試過編曲，結果慘不忍睹。在實際操作能力與幻想能力完全無法平衡的狀態下，我自己很快結束了「總有一天會編曲」的這個命題。

音樂對我來講可以簡化成：「我喜歡寫歌」+「有機會自己唱的話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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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約一年的時間，我偶爾在一個地方表演。在上完了一天的班，六七點結束，離九點半開始演唱前，會有兩三個小時的空檔。空檔有幾種可能，一種是趕緊衝去樂手家練習，一種是在公司工作，再者就是和朋友約了吃晚餐去。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表演要九點、九點半才開始，通常到了那時候我的精力都已耗盡，「等」時間其實比什麼都來的可怕。雖然我很喜歡唱live，可是自己實在對於「聽眾」不知道要如何對待......怎麼說呢，除非必要，我自己就是個不會去聽演唱的人。一面是怕人多，一面是覺得，天哪，九點鐘不就是「應該待在家」或者「聚會的尾聲」了嗎？怎麼這時候才要開始唱歌呢！

而事實上我對練團室有很大的恐懼，在那樣的密閉空間裡大家每次至少都會待兩個小時，然後朋友中「曾經是樂手」的人，絕大部分都往者「看起來似乎是更理然的路子」前進去了。在見過了幾位優秀的表演者表演之後，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對於自己是一個「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與台下互動」的表演者來講，慢慢的就沒演出了，表演場地應該鬆了一口氣，對我自己來講可能是鬆了更大一口氣。

這麼講起來好像有點憂傷哪，不過，還好啦，我一直相信人會變的。搞不好有一天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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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我將電子報轉去了智邦生活館，因為廣告少。2004年左右在朋友的幫忙下弄了一個Blog，就很土法煉鋼的學著開使用。講起來好玩，經由網路認識的朋友不是沒有，但其實我是個很被動、只會潛水的網路使用者。如果人家沒有來我這裡留過言，我大概就很難鼓起勇氣去對方的網站留話。之前在掙扎要不要換到樂多日誌去，一個考慮點就是我又不和人交流，那幹嘛搬到一個比較公開的地方去。但「時代在改變，現實還是要面對」。在不斷的被色情網站的垃圾留言給騷擾之後，2005年我搬去了樂多，直到現在。

在網路上不斷的搬家，我想很多人都有一樣痛苦的遭遇吧。

Blog對我來講最有吸引力的地方是，心情一變，版面就可以一起變。以前自己寫網頁的能力很初階，當然沒辦法說換就換，到最後就是一直拖著。現在很多Blogger很熱心，都會一步一步教人怎麼樣「有更多變化」。

所以我最高興的功能是：可以在網頁上插入自己的歌。在我「看不太出來這個人和音樂有什麼關連」的首頁上，終於克服了一點點莫名的不好意思，歡迎隨時收聽，近日為您播放的是〈我的我的夏天〉，有那種「一個禮拜當兩秒鐘選歌DJ」的快感。或許我一直以為我的歌是要去【滾石可樂】聽的，組成我的網頁的我，不過就是那些「看書看的很快」和「生活老是很流水」的字句。

這麼說來，在網路上和一般生活還是有點距離的。仔細想想，在不同的網路空間的確也會有不同的性格出現。事實上在現在的樂多日誌多多少少維持著生活OK的狀態，頂多就是「只有字面上」的低落。但是到了私人的BBS站上我似乎可以更黑色一點，似乎可以更......更自由一些？天生綁手綁腳的個性真討厭，怎麼樣都不徹底的很。

好在現在已經脫離了想要和什麼事情「了斷」的心情了。之前對於音樂的不確定感，我想是當時還有「不能寫」或是「不會寫」的擔憂成分在，但目前大概就進化成了一個選項：要不要寫。在這一連串的東西組合下來，其實音樂不能說是我人生的另外出口，因為這就是屬於我的一部份。

於是，在白天工作，在晚上過著和大家無異的生活，然後偶爾偶爾的時候，我會寫一首歌，希望可以替當下留些什麼，或者是替自己留些什麼。在網路上我紀錄著自己看了哪些書，當錄了新歌的時候，寫寫關於這首歌的故事。

嗯，怎麼想都覺得，這一路過來，實在滿好的。

（幼獅文藝 2005年 九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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