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2006
因為「地下鄉愁藍調」,忍不住從那時候說起。
Whither同學在差不多的時間寫了這篇文章,其實我們也寫著是差不多的事情。一晃已經十年。
其實在我寫這篇時,還跑去了死人搖滾芭樂版的遺跡,試圖找出派大當年第一次露臉的文章(花哈哈)。只能說這真是太神奇了。
而當年第一個工作時遇到的Zep,如今也完全不知去向。我只記得那時得知「他就是Zep」的驚嚇,還有那年我參加的第一個尾牙,看著他醉抱著電吉他音箱到台前卻忘了帶導線,回家時我們剛好搭同一般捷運時他的身影......。
那時候他好像就說「不要再提起當年玩BBS」這件事了。
總之。時移事往。本來標題要叫「昨日當我年輕時」的。
【場景一】
1995年,那時候還沒有Windos系統。冬天陰暗潮濕,我們走了一段路到計算機中心。註冊了一個帳號。朋友教我如何使用BBS,我進入了討論音樂的版……
【場景二】
2003或2004年,在自己的網頁寫到了《1975-1993台灣流行音樂百張最佳專輯》這本書。一個不認識的網友寫信來希望我可以印這本書給他(真的不是故意盜印,實在是絕版了)。我從未對陌生人熱心,那次卻大老遠的跑到了台大後頭的影印店,印好了這本書,寄給他,沒有留下我的地址和需要的金額。
【場景三】
2006年3月,我去了巴黎的音樂博物館,正好是約翰藍儂紀念展。第一個展區有著他(們)穿戴過的服飾,彈過的吉他,還有他們演出的紀錄片。我從不是披頭迷,坐下來看著那些影像,突然眼淚一直流下來,自己無法控制的那種,直直哭了半個小時。
馬世芳。他的朋友叫他「馬芳」,BBS上的ID是honeypie,一些被他的文字感動,進而聽了那些奇妙的音樂的人,喊他派大。
在【場景一】裡,我開始認識了派大的ID。這實在很難解釋,之前我的世界裡對於音樂的認知僅止於唱片行裡有賣的,或許還加上了中文側標的,再或許是加上了一些書裡看到或是半夜聽ICRT或者是電視上有撥過的音樂。進了大學之後,音樂突然變成一件很忙碌、很不知所措,很「世界太新,許多東西都還沒有名字」的事情。我太忙了,忙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就爬著BBS上的文字,在很有限的預算裡,跟著大家都叫好的那些CD,去光華商場,一個月抱三張回家。
那是個一張CD可以反覆聽好多好多遍的年代。
書也是。那時候我們去了唐山書局,在小小暗暗的地下室裡翻著看著一些新奇的書單。我買了《1975-1993台灣流行音樂百張最佳專輯》這本書,回家一頁一頁的翻著,想著自己聽過裡面幾張呢?真是少的可憐,可是好像人生裡有了一大塊無可挽回的遺憾。這本書裡的人怎麼這麼幸福,他們怎麼都聽了這麼多歌。
我們永遠覺得趕不上之前更美好的年代。之前的年代總是更美好的,所以年輕的時候總是一直覺得「來不及」了,但現在看青春期時似乎也只記得「一直覺得來不及」了。這本《1975-1993台灣流行音樂百張最佳專輯》是派大他們當年是學生時編的。為什麼他們當學生時這麼好玩?這麼厲害?
前一天晚上,我從平裝版《藍儂自敘》最後一頁找到他最帥的那幅頭像,然後略事加工,標上生卒日期,做成底稿,準備拿去影印兩百張。左看右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於是補上一行小野洋子悼文裡的句子:「有一陣風永不寂滅」(There is a wind that never dies)。 這張傳單並不是要推銷什麼活動,只是想在這個日子有一點兒表示。再過幾個月我就要畢業了,想在校園裡做點什麼,機會也不多了。
我和SY從新生南路側門的海報牆開始貼,沿著運動場一路貼到舊體育館對面,再彎到小福對面的布告欄,最後騎回校門口,從椰林大道的第一株椰子樹貼起。
我對於音樂的渴望蹣跚學步,跟著已經確認住在那個音樂星球裡的ID,不斷旋轉旋轉。不管最後有沒有真的買了那張CD來聽,但那群人對於音樂的喜愛,那些音樂就是他們生活的一大重心的熱烈,總是感染了我。每個時間,都能有一首歌比擬他們當下的心情,每次藉由著一段旋律或一句歌詞,整個世界好像都得到了諒解。
27歲時派大寫著自己十七歲時聽著Doors,倒數著距離聯考139天,那時候解嚴沒多久,學運四起;28歲時他寫下了〈二十歲的花椒軍曹與十六歲的我〉(如果記憶沒有騙了我的話那時21歲的我捧著聯合文學對著這篇文章反覆閱讀,那時候文學雜誌不就是該讀聯合文學嗎),裡面寫著他16歲時在班會時提出要將班報由「民生報」改為「自立早報」;34歲時他寫著自己10歲的時候去郊遊,唱起的歌是李建復的〈漁樵問答〉……
那些我所趕不及的年代。那些再怎麼樣都比現在絕對且徹底的感覺。
回到【場景二】。
在【場景二】時,我對於音樂沒那麼慌了,但也更疏離了些。陌生網友的來信有一種「我不相信妳人這麼好但我真的好想要這本書可不可以請妳幫幫忙?」的語氣。我好像回到了我的18歲,有著一群人幫著我帶著我進入音樂的世界,現在只是印一本書,那算什麼呢?
(後來也許你也聽說了,有人真的將這本書裡的一百張專輯轉成了MP3,那些已經絕版的,那些不再有人提起的,那些說不清楚究竟有沒有人記得的專輯,完整的,一百張。)
我已經忘記派大是從哪天,從一個ID變成一個人。這幾年五四三音樂站的開張,發行唱片、經營社群,一切一切都圍繞著音樂。有時候會不小心忘記當初認識他的時候,就是從他的文字開始。而那天出版社來會報時,聽到他的名字,我高興的掩不住神色。
很像是終於等到了派大的第一本書,因為我們就是讀他的字長大的。等太久,等到忘記了,然後突然出現時,還會不敢相信。再來就是期待,當你已經見過派大書籍質感的追求時(請參見《林盟山攝影集》活動網頁),會怎麼想像他的第一本書呢(此部分有圖有真相,就請參看活動頁面了)?
來到【場景三】。
這幾天剛好下著雨。我每天睡前啃著這本《地下鄉愁藍調》。一次又一次的回到了那些我不瞭解、不熟悉、不曾熱切追求但是完全被感動了的年代。然後想到那個冷冷的巴黎,那天也是下著雨,我根本不知道大老遠跑去那個城市到底所求為何,每天搭上了地鐵才決定目的地,就這樣轉呀轉的。音樂博物館是我少數「第一次就走對地鐵出口」的地方,裡面安安靜靜的。到了地下室的第一個展區,想,這一切不過是這麼一回事。
然後就開始掉眼淚了。
看派大的書也是這樣(不過最近沒什麼力氣掉眼淚就是),沒聽過Bob Dylan沒關係,沒聽過披頭四沒關係,沒聽過Robert Johnson也沒關係。那些年代我們永遠趕不及,這些現在我們永遠看不清。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去,我們只能記得當下的這些火光,這些被觸動了的,燃燒了的音樂與文字。
那些青春與時間真的是消失了。
而我們用音樂與文字留住它。
希望你也喜歡這本,《地下鄉愁藍調》。
引用URL
心裡就覺得很溫暖
我開始努力想我對於任何東西有沒有這種時候。
我覺得精神上的支持大過於任何型式的表現哪 呵呵
給 Loti:
我覺得那是一股衝動。
更激烈的地方可能是,看著這麼多人對他們癡迷
所以我激動了
倒不是對著他們
而是對著那種「能對什麼如此熱烈」的心情
那種能夠自然而然 展露於外而毫不掩飾的熱烈
好不容易又見妳發長文。文字不斷累積後,想描述的感覺總無意間曝露得比原想表達的還多。我喜歡這種無端蔓生的感動。不過妳好像公開向作者招認自己的犯罪行為了。(笑)
被你一講我才想起應該是那家白色咖啡店沒錯。沒記錯的話我應該還是和p5同學在那兒約了見面。繼續沒記錯的話,我還想起那天和老闆聊天時他說起他也是台中人,然後和我說起極限音樂是什麼玩意兒.....
而且那時候是冬天,而且雖然我記不得白色咖啡店在哪裡但我記得走出來是陰雨的師大路。
如今p5同學N年沒見,每次他跳出我的MSN視窗時我都會問:
「請問你是哪位。」
然後他就會說,「是我pizzicato5啦」
真是憂傷極了。
有時候覺得朋友太少或許也有好處,像這樣的憂傷會少些。Pizzicato5 先生?我好像在椰林也曾與他電郵往返過。只好也跟著淺淺憂傷起來。
不過有個地方得更正一下:林盟山的書的裝幀設計,其實是作者本人、珊妮公主加上美術設計屎單粒的心血結晶,我並沒有參與太多意見,萬萬不敢居功呢!在這邊一定要說明一下。(書的印刷設計的確是美到一整個吐血啊):p
居然把芭樂版第一篇文都挖出來了,呵!那篇關於1966迪倫的文章後來果然拖了快兩年才寫完...
結論是我完全想不起來小數點咖啡店在哪裡了(淚)。
給派大:
原來是這樣.......那應該就是「同款人做同款事」阿....:P
每天看著倒數數字往下跳我心情就很好~^^y

版主..如果你在我面前,我可能要跪下來
不知您的場景二,可否再"精采重播"?
因為這本《台灣流行音樂最佳百張專輯》對於研究流行音樂史的人是必讀的書,但是網路上沒人賣,學校圖書館也沒有,我在goolge的引擎下不知第幾頁才尋到您這兒來.
是否方便再來一次?我可以到府收件,現印現還,並答謝您所提供的方便!您不需要對我熱情,看您要現金(雖然我也不太有錢)或是電影票,悠遊卡,油票..只要您行個方便,書借我印,,可以嗎???
我的e-mail: tyclibra@mail2000.com.tw
真誠的謝謝您
哈囉羅力塔:
此書再版之日據說不遠,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