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秘密交換秘密

我們安安靜靜肩併著肩
坐在秋末的樹下
輕輕的枯葉輕輕的慾望迴旋落下輕輕
磨蹭著我們的凝視
和專注的諦聽，我們沒有說話

冷空氣親吻我們臉頰輕輕
我們哆嗦，深呼吸
感覺絮語正在我們氣管支氣管肺葉中
騷動著，輕輕攀爬上舌尖
我們挑逗著彼此的耳朵輕輕

逐漸淹覆過我們的踝
初冬漲潮起來

棲息在樹梢的寧靜
沾濕我們的髮，吻上我們親親

你側耳低伏，彷彿一座黑曜岩的島嶼
倚著我的胸膛，聽見太平洋淺淺地
喘息，捲起浪的絮語一波一波
襲上你濕透你浸入你叢林的夢中

愛情是新種植的橄欖樹苗
在危崖上，昂立在無窮的大海前
希望它茁壯，結出黑夜中導航的群星纍纍
不用擔心獨自遠洋的誓言
將帶著祝福順利回到島灣
帶著酸酸甜甜回到果實中

我猛然翻過身壓上你
海洋變成天空，絮語變成季風
浪與潮汐變成遷徙的大雁
你依然肥沃，愛情參天

我們在黑暗中磨蹭彼此
彷彿打火石和打火石撞擊
瞬間，
世界燃燒起來，我們熾烈激情的火苗
蒲公英般輕盈地飛起
展開晨曦的翅膀
讓所有孤獨的島嶼都看見
並讚美我們

我們深深呼吸淺淺喘息
從海平面冒出水泡
它們破掉，熟睡在裡面的
金黃色光驚醒，狂奔出來

我們緊緊擁抱著親吻著
像晨光和土地，像露水和橄欖葉

彷彿採礦者，我們汗流浹背
深入慾望的地心
激情熾烈的岩漿汩汩
從旁流經蜿蜒
在時間的岩層中逐漸冷卻
愛情緩緩結晶踢透晶瑩
很堅硬，閃閃發光，整個銀河系蘊藏其中

這裡是天使冬眠的地方
收攏起翅膀
擁著地久天長的祈禱入眠
奇蹟釉上祂疊疊層層
變成最稀有最巨大最堅硬的原礦
在恆久與寂靜中我們仔細尋找
命名為：誓言

指尖探入聲音的瀑布中
沈默在指縫間
騷動著激昂著，
忍不出聲微微顫抖

然後感到一股暖流
吻溫熱的戀戀絮語汩汩
蔓延過指節
潤濕久旱龜裂的掌心，繼續蜿蜒開展

低吟在我們絮語的流域中
傳唱著，彷彿凝結微小祕密慾望的水氣
輕盈地濺起飄遊，從你的謬思你的舌
到我的指尖掌心我的寫

一切為了讓手厚實更充滿激情脹滿愛
可以撫摸……

多少年以後，親愛的Ｍ，也許我們會
對著青春狂狷嘆息：
都離開好長一段路呢
一切似乎隱藏在記憶的峰迴路轉中

聲音是我們的地圖
每個音符休止符都是慢慢消逝的城市
你那輕輕撫摸夜晚的手尋索
可以找到曾經觸摸彼此的痕跡嗎？
激烈燃燒的吻上一個轉調
瘋狂做愛後動物感傷，鋼琴伴奏低低細語

在德布西的貝佳馬斯克睡著輕鼾著
月光朦朧流淌的king-size夢域
時間漂流無邊無際。多少年以後，我們
依然低哼，溫柔的指頭觸鍵，敲響愛情和吻


註：Suite bergamasque。

愛情彷彿一座近海離島的離島
恰好生活兩個人無憂無慮

島上生活平行交錯重疊
和彼此的聲、對彼此的位
唱彼此的旋律、抓彼此的節奏
很巴洛克很古典很浪漫很現代也很hip-hop

任何時候，我們可以停下腳步
　日常生活打轉的環島小路
　爭吵或沉默的蠻荒地雷區
　遍植誓言的灌木叢
等待很長的休止符，也許整個夜晚，整座沼澤
然後再輕盈地吻、靈巧剔透地觸鍵　
繼續小布舞曲，優雅的稍快板
繼續生活，朝氣蓬勃的

穿越沙漠
走進詩的綠洲城市
一群飢餓口渴疲倦的字
我是它們的領隊

來到黃昏市集
有許多販售神秘昂貴意義的吉普賽人
雜耍流浪藝人正表演著
把整個灼灼燃燒的世界吞下
再吐出一顆星星

你正派經營
一家販賣紀念品的小舖
我翻遍全身上下
找到最後一枚金幣，大膽地
買一個古老的謬思

漂浮在１０１大樓頂端，時間沒有重力
將一切所能看見的：
徘徊霓光裡的剪影、漫遊詩中的文字
潛入即可拍相片的顏色
駛離喧囂城市的沉默，投影在
美好記憶的落地窗上，一幅風景流動的油畫

循著夏季星圖漫步經過台北天空
停下腳步欣賞，也變成夜晚城市風景
專注的眼神油彩我們
愛情的摩天大樓彷彿絲柏
竄入夜空
筆觸迴旋簡潔強韌

回家路上，我們腳步輕盈
在城市寧靜表面，濺起星光燦爛閃爍

我們坐上時間的雪橇
融雪前的最後一刻
揚鞭出發

黑夜在我們腳下裂開
彷彿熟透的石榴
太陽的種子迸炸出來

它們落下，像億萬個金黃的吻
海洋開始翻騰，大地開始騷動
所有沉睡在洋底在岩層的夢開始甦醒

它們發芽，長出藤蔓蜿蜒
變成時間的綠色軌道
通往每個含苞待放的角落

我們停在酸酸甜甜的蜜上
時間停在我們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