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3,2008

一樣的陽光、一樣的路。

今天早上有點早起趕第二節課,到樓下發現宿舍的事務室沒開。
原來今天放假。

臨時起意,去JUSCO買傘好了,走到對面的人行道上等接駁車。
突然來了一個假期,心情無比輕鬆。
旁邊的老爺爺老奶奶各吸著一根香菸,
用和馬鈴薯濃湯一樣含糊的口音談論家裡的瑣事,
菸草味聞起來甜甜的。

還沒走進超市大門,排氣孔排出一陣陣暖暖的麵包香...
忽然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已經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十幾年,
就和迎面而來擦身而過的附近居民一樣,我不再是過客。

至多也就是個錯覺。

天氣陰陰,但搭車回來的時候,出了點太陽。
冷風吹過,路邊的雜草白芒鑽出廢輪胎隨風搖晃,
接駁車駛過掉了漆的鐵皮屋、冷清的雜貨店、玻璃窗灰濛濛的民宅...
開上了城郊的高速公路...

一樣的陽光、稀薄,一樣的公路,荒涼。
彷彿是小時候常常經過的那條路,通往大肚溪畔的外婆家。



  回憶猛然的闖進腦門。
  原來媽媽那時候也曾試圖抵抗命運。



她總騎著那台從我幼稚園的時候就買了的光陽125,
騎上汽機車並行的大肚高架橋,載著我們。
那時候還不流行安全帽,雖然過橋只有十幾分鐘的路程,
從身旁疾駛而過兩下子不見蹤跡的汽車一輛接著一輛,
刮起的風沙和廢氣包圍著後方的我們,
臉上一陣陣刺痛,感覺頭髮裡面耳朵裡面都進了一點沙。
我把臉埋進媽媽背後。



  她曾在深夜載著我回家,回她的家。
  (只有我,而沒有弟弟)
  然而,回家,也不能解決什麼。
  但,至少,我想起了她曾經掙扎,而不是束手投降。



在外婆家,我總是手足無措,
那個總是光線不足的空間,不管是走廊或房間總有油漬的氣味和塵埃。
(我還記得外婆的床是藺草做的,有一種枯草和老人混合起來的陳舊的味道...
廚房餐桌上有綠色大傘般的防塵罩,我在這裡和外公包過粽子...
現在都空蕩蕩了吧...)



當媽媽對我招了招手,
我總是感到一陣莫名的慌張暈眩,因為要回家了,我的家。
雖然外婆家是這樣的灰暗,要從這灰暗中回去,我還是一陣慌張。

因為對面是更深沉的灰暗。



傍晚了,媽媽又載著我騎上大肚高架橋。

夕陽照著我睜不開眼,大肚溪的夕陽下,遠方有一列火車和我們行駛的高速公路平行前進。
我討厭這種即將結束的光芒,讓人心煩意亂的微微灼熱,
因為接下來的大地即將被黑色的默然籠罩。
我討厭這種落入黑暗的感覺。



我討厭回到家,討厭鐵門被拉下,彷彿我再也逃不出去。



對比之下,現在的生活是多麼平靜而幸福。
也許因為這樣,我成為了適合流浪的人種。
在不同的城市之間流動,說不同的語言,
在一個人的公寓裡面吃自己做的一人份的食物,
有時候它也不是食物,小池說的,
我總是在吃草。



什麼不堪回首的過往,說穿了也就是DV而已。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高貴悲傷。
就像是一條陳年的鹹魚,每過一段時間想起了,
我就想要把它放在陽光下曬曬,聞聞那熟悉而感傷的臭腥味。



我總提起,也就出於一種荒謬的虛榮,
好像退役的榮民總愛露出胳膊上「殺朱拔毛」的刺青,
回憶那段明明不怎麼快樂的過去,覺得奮戰過的自己是無比光榮。

其實誰都知道的,比起光榮的傷疤,
我們這樣的人更想要的是沒有流離、沒有傷痛、沒有不得已,
沒有這些的過去等於什麼。我不知道。

我想,我們需要的就是「愛」吧。
沒有被扭曲的愛。



我總提起的過去,不過是創傷後遺症下的喃喃囈語。
用來讓現在的自我感覺良好。
用來讓現在的自己更堅強,走的更無後顧之憂。

是的,現在很好,因為再糟不會比過去更糟。
是的,只管前進,因為後方已經無路可退。



就是這樣的自我催眠而已。



我沒有什麼可以責怪的,因為這家裡的人,
每一個人都活的很辛苦。

而我懷抱著自己無可避免也不打算隱藏的感傷(我討厭一切的偽裝,包括故作堅強),
繼續前進,期待完全獨立的那天。

那時候,我會有一棟自己的房子。
讓我能夠和我愛的人們毫無保留的說話、笑、哭、或吵架。

我的一切將由我自己來守護。
我的人生將由我自己來決定。





Posted by vacuumorange at 樂多Roodo! │15:44 │回應(1)引用(0)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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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
You will!!!

是的,只管前進,因為後方已經無路可退。
Posted by David Huang at December 16,2008 23: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