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cuumorange

大致上來說，偶然是美麗的，但有時候又難免令人懊悔。
雖然前一秒因為懊悔而賭氣似地不說話，
下一秒卻又心疼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的確如此阿...

　沉默梗在他們之間猶如某種厄運，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變得更加沉重。為了避免尷尬，他們早早去睡了。
　夜裡，托馬斯把特麗莎叫醒，把她從啜泣之中拉回現實。
　她對他說：『我被埋在地下。好久好久了。
　　　　　　　你一星期會來看我一次。
　　　　　　　你敲敲墳墓我就出來了。我的眼睛裡都是泥土。
　　　　　　　你說：「妳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你幫我把眼睛裡的泥土撥掉。
　　　　　　　我回答說：「不管怎麼弄，我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眼睛那裡成了兩個洞。」
　　　　　　　後來，你離開了很久，我知道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幾個星期過去了，你還是一直沒來。
　　　　　　　我一分鐘也沒睡，因為我怕你回來的時候我在睡覺。
　　　　　　　有一天，你終於回來了，你敲敲墳墓，
　　　　　　　可是我已經筋疲力盡了，我一整個月都沒睡，
　　　　　　　幾乎沒有力氣走出來。
　　　　　　　等我終於走了出來，你卻是一臉失望的樣子。
　　　　　　　你說我的臉色很難看。
　　　　　　　我感覺自己很讓你討厭，因為我的臉頰凹陷，
　　　　　　　我的動作生硬又突兀。
　　　　　　　為了道歉，我對你說：「請原諒我，
　　　　　　　　　　　　　　　　　　我這段時間都沒睡。」
　　　　　　　你用安慰的聲音跟我說話，可是聽起來像是裝的，
　　　　　　　你說：「妳看，妳需要休息。
　　　　　　　　　　　妳應該去度一個月的假。」
　　　　　　　我心裡很明白，你說度假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想要有整整一個月看不到我，
　　　　　　　因為你要去跟別的女人待在一起。
　　　　　　　你離開之後，我又走回墳墓底下，
　　　　　　　我知道我為了等你，又要有一整個月不睡覺了，
　　　　　　　我也知道，等你回來，也就是一個月以後，
　　　　　　　我會變得更醜，而你會更失望。』

　托馬斯從來不曾聽過比這更讓人心碎的話。
　他把特麗莎緊緊抱在懷裡，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再擔負起他對特麗莎的愛了。

　地球可以因為炸彈爆炸而晃動，
　祖國可以因為一個新的入侵者而日日遭受劫掠，
　一個地方的居民可以全部被帶到行刑隊面前，
　要他承受這一切還比較容易，只是他不敢承認。
　然而，僅僅是特麗莎的一個夢，夢境裏的悲傷卻讓他無法承受。

　他回到特麗莎剛剛說給他聽的夢境之中。
　他看見自己在她面前：他輕撫著她的臉頰，小心翼翼，
　　　　　　　　　　　幾乎沒讓她察覺，他撥去她眼裡的泥土。
　然後他聽到這個句子，這個最讓人心碎的句子：
　『不管怎麼弄，我還是什麼都看不見。眼睛那裡成了兩個洞。』

　他的心揪著；他覺得自己就快要心肌梗塞了。

　特麗莎又睡著了；可他卻無法成眠。他想像特麗莎死了。
　她死了，並且做著可怕的夢；
　可是因為她死了，托馬斯無法將她喚醒。
　是的，死亡就是這樣：特麗莎睡著，她做著殘酷的夢，
　　　　　　　　　　　而他卻無法將她喚醒。　　　　　　　


　　　　　　　　　　　　　~米蘭昆德拉。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


有類似托馬斯一樣心痛的地方，唉。
實在不想被認為是很濫情的人，
也不想把自己這種不成熟的煩惱暴露出來。
只是米蘭昆德拉寫的太精確了，
好像經歷過的事情又一刀戳到腦袋裡。



沒有辦法帶給對方安全感，
愛情就會因此枯萎。
我就是這樣一個不及格的園丁。
但要怎麼描述這樣一個笨拙的園丁內心的慌亂呢？
其實我是很想要把花種活、種得又大又燦爛的啊...
但是當我對種花這件事的意義本身產生懷疑...
例如為什麼我要用這個下午來種花，
為什麼我不能去騎腳踏車？
這類幼稚的疑問阻撓了我...
我既沒有去種花，也沒有去騎腳踏車...
我可能游移在花園的門口，
在踏進與踏出邊界上焦躁地來來回回。
但其實我知道問題癥結。
花，實在不像是一個可靠的投資。
而我缺少的正是我必須投資的。
這一切實在太諷刺了，又太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