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 記憶中的國界

照時間說，我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照同事說，我的年紀已經可以當個心智很成熟的媽媽了，照樣版書說，每個人懷孕的狀況都很不一樣，但是沒有人告訴我，你有可能就是最慘的那一個，負責拖累平均值的那一個，而我媽說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年紀太大體力無法負荷，而我婆婆說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家族體質遺傳的關係。所以我從第五週開始的那一天起吐到現在，已經整整九週了，扣掉有一天跟馬克人在八仙山上沒吐，還有滿三個月時的那曇花一現的自以為要開始過好日子的兩天，我已經吐了60天，吐到昨天第二次因為脫水去看醫生打針，吐到之前平均一個月瘦一公斤，而這個禮拜更是直接再瘦一公斤，我看很快我就可以穿上大學時代的褲子了，經常早上一起來就會被自己輕盈的體態所感動，然後趕緊去照照鏡子看看微凸的小腹確定小孩沒有連夜搬家，再穿上短褲上班去，（孕婦怕熱），新學期的開始沒有人再問我有沒有懷孕，倒是大家都問我要怎樣減肥，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懷孕之後我的身體改變很多，身為一個碩士論文寫女性身體主權與醫療的人，讀過了這麼多的文獻，其實我還蠻期待這些變化的，但是很快的我發現好像用在自己身上都不太合適，首先我的視力變好了，以前三百多度的近視現在只剩一百度，跑了好幾間有良心的眼鏡行都不肯幫我重配之後，（懷孕期間度數不穩定），總算找到一間一口咬定之前十年度數都配錯的得恩堂配了一附廉價的過渡型眼鏡；再來是我的聽力變好了，難怪上次颱風的時候感受如此強烈，不過在城市裡這不是一件好事，每晚疾馳過的車聲吵的我只好戴耳塞睡覺，有天在六樓家裡聽樓下的阿桑吵架，才發現這樣的聽力也太誇張了吧！更厲害的是嗅覺，本來我的鼻子是長來好看的除了食物，其他的味道都不敏銳，現在不得了了，兩個街廓外的八方雲集什麼時候韭菜煎餃起鍋我都知道，這樣的裝置我想如果我是隻母獅子，一定是如有神助可以捕獲更多的獵物，但是我不是呀！活在都市叢林裡，這些優勢反而都變成困擾，難道我該搬去肯亞渡過懷孕的日子，難道這是給子宮內日記只錄了貓科動物的我的天譴，難道是uso準備好了來投胎？

孕吐就像是癌症之後做化療，跟偶像劇裡那些打扮美美的女主角，早上起來突然遮著嘴，無辜的眼神露出“難道是？不會吧？”的劇碼完全沒有關連，因為他們都沒有繼續演，接下來美美的女主角衝到廁所跪在馬桶邊，身體不斷的扭曲像魔戒裡的咕魯呈現半瘋狂的狀態，嘴裡不斷的噴射出被胃酸腐蝕過的食物殘渣，酸味臭味腐屍味再夾雜上汗味跟馬桶的尿臊味，如果有偶像劇這樣演過我想我會多很多心裡準備，至少不會傻傻的以為自己只要早上起來遮遮嘴就可以打發，經常在一邊吐的同時我都還會擔心我的肚子爆炸然後異形跑出來，反正整個過程根本就是恐怖片，遇到這麼大的人生難題，這時候姊妹們就很重要了，懷孕初期我幾乎天天打電話跟胖娟還有Nora討論心得，（當高齡產婦還有一個優勢是連孕婦裝都不用買了），當Nora很誠懇的提出他的清洗鼻孔嘔吐物臭味的祕方時，整個格局low掉，馬上我就把他從國策顧問名單中剔除，老娘我吐第二次就可以控制住鼻孔不發射了，除了眼睛繼續噴淚，因為整個宣洩的壓力超大的，反正眼睛也不會噴出什麼可怕的東西來，所以就不用多加練習去控制了，至少胖娟還有很多絕招例如如何邊開車邊吐吐，邊吐吐邊扶牆站立等密技可以傳授，不過做人真的要虛心，才驕傲個沒幾天，有次的意外就噴進氣管裡，害我咳的半死。

孕吐是種跟病毒一樣會進化的東西，每次當你以為已經可以掌握的很好，畢竟老娘我可是花了暑假兩個月經歷過300多次的練習，足以去參加國際級比賽的選手，從懷孕35天第一次倉皇跑廁所忍不住吐在地板上等的窘狀，直到跟朋友出去吃飯可以優雅的告退先去大吐一場，正當你以為可以重拾有尊嚴的人生時，新的挑戰又來了，這一波的吐吐會在晚上爆發，也就是食物已經消化的差不多之後，由胃酸領軍緩慢而痛苦的行軍穿越胸腔，然後狠狠地打擊你一場，看著食道被灼傷之後吐出來的鮮血跟三不五時來湊熱鬧的苦澀膽汁，老娘我果然只能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對於這個從暑假開始我就一直在對抗的惡魔，像個癌症末期病人一樣算著日子等待結束的孕吐，舉雙手投降，星期二會脫水是因為從星期天晚上開始，我就一直未能進食成功，別擔心，我沒有自暴自棄，我還是認真吃著吐著，媽的，你知道二天沒東西進帳有多餓，邊睡覺邊胃痛的感覺有多糟，但是我想我會撐的過去的，總有一天我會出頭天的，還有以後我都不會再相信那種每個人的狀況差異很大的溫情書，根據我的建言，所有跟懷孕有關的書籍都應該貼上本人跪在馬桶邊的慘狀照片，就像每個煙盒一定要有警告標誌一樣，這樣才能算是平衡報導呀！我知道有人毫無症狀的平安渡過懷孕期，但是狂吐到不行的人也不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