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扎壬兼

【保存期限】

冰點的溫度停留在鼻尖，修二抬起帶著手套的手抹了抹，順勢的仰起視線，細碎的白雪稀疏的落下。嘴裡吐出的氣瞬間化為一陣白霧，向上飄去後融入了空氣中。

好厲害，下雪了──！彰的聲音夾著興奮，踩著腳踏車的雙腳更是加快了速度。
修二卻是止住了踩著踏板的腳，腳踏車失去動力的緩緩停下。冰涼的氣吸入了胸口，冷的讓人徹底的清醒。看著彰的背影凝起眉心，緊的似乎連心臟也要凝起。雪的白點開始落入視線，前方踩著腳踏車的身影變得有些模糊。

感覺到身後的人停了下來，彰調過腳踏車的頭迴旋了一個U字形，疑惑的看著似乎想說什麼但欲言又止的修二。

寧靜的水面泛起了一陣波光粼粼。

「修─二──KON。」
感覺到耳邊的空氣被某個笨蛋大口的咬進嘴裡，敏感的耳朵讓修二縮了縮脖子，同時沒好氣的瞪了眼那個把下巴黏在自己肩膀上的草野彰，卻只看見對方正為了修二的反應正咯咯的笑的開心。
支撐身體的椅背只到修二的腰部再往上幾公分，根本擋不住彰把下巴黏在對方肩膀上的奇怪興趣，嘆了口氣只能無奈的將注意力從手中的雜誌稍稍移開。
「…幹麻？」氣惱的推了推那顆被自己懷疑裡面是不是裝了個外星生物的腦袋，對方的頭卻只是後仰了一下又回到了修二的肩上。
「這個，」一瓶裝著白色液體的玻璃罐晃到修二的眼前「這個啊，是不是過期了？」
「咦？」手上的雜誌瞬間被主人遺忘，修二抬起手接過那罐自己前幾天才從超商買回來的優酪乳。看了看製造日期和保存期限，一邊喃喃的念著不會吧一邊皺著眉扭開瓶蓋，將瓶口移近至鼻前嗅了嗅。
「味道怪怪的。」彰鼓起臉頰下巴在修二的肩膀上上下震動。
「不會啊…你是哪裡覺得怪怪的？」
「咦──牛奶怎麼可能是這種味道！」彰睜大了眼，不小的音量在修二耳邊大肆作響。

修二回過頭，看著彰的臉沒有表情，肩膀卻是無奈的往下沉了幾公分。

看不下的雜誌被棄置在房間，修二想轉移對方的注意力而帶著彰走到客廳打開電視。
他看著那個每次都令他頭痛的男人，不過用男人來稱呼他還不如說是個少年。即將步入畢業的前幾個月，他們正介於男人和少年之間的曖昧時期；說男人好像沒那麼成熟，說少年似乎又太天真懵懂──而正掛在修二身上的彰更是難以定論。當初在東京的隅田川高校被誤會被蒼井推入深淵時是彰像個支柱似的讓自己安心，當自己因為父親的關係轉學時也是彰不顧一切的搭著直昇機跟著來到網五，其實嘴上不說心裡還是知道自己是多麼需要這個男人。只是當對方像個孩子似的把自己圈進懷裡撒嬌時，修二不免無奈的想到底之前對他的評價是不是應該小小的打個折扣？

彰仰著頭將那瓶優酪乳一飲而盡，想起前幾分鐘的對話不免失笑，修二苦笑著的想：全天下會把優酪乳當成過期牛奶的人大概只有這個從外星球來的笨蛋了吧。

被飲料堵住的嘴不能開口，除了電視的聲波外一片寂靜，修二的注意力被拉向了一旁的落地窗。雪點從亮的有些刺眼的雲層中落下，修二扇了扇眼睫想起了前幾天下雪的時候。

彰的背影被白色的細雪遮蓋，不大的一場初雪卻讓修二有種對方會在一片白靄中消失的感覺，這是高中生活最後一次和對方共度的冬天。
只要一畢業就再也見不到了吧。修二腦海裏喃喃的唸著。雖然是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這個世界的空氣活著。那個人為了自己追到了網五，但自己卻沒有放下一切去追尋對方的信心。

還清楚的記得前幾天自己生日的時候，彰裂著微笑的對自己說「修二出生的這天是個美好的日子。」沒有形式上的祝福，修二卻是難掩喜悅的的勾動了下唇角。記憶裡的人看著靛色的天空沒有看到自己的表情，彰牽起了修二的手在沿著海的路上走著，雖然一開始彆扭的想抽開被握在對方手心裡的手，但最後只能在彰那驚人的怪力下宣告放棄。
修二隱約的感覺到那天彰的手握的特別牢，好像一輩子都掙不開。

鏘。玻璃觸撞到桌面的聲音直達神經，修二回過神看向已經空去的玻璃瓶。
「喝完了。」彰皺著眉嘟起嘴，死死的瞪著只剩下容器的空罐。
修二看了對方一眼不免噗的笑了出來，抽起放在桌面上的面紙往彰的嘴旁抹了抹。
「幹麻表情那麼難看，不喜歡？」看著對方像孩子般喝的嘴旁一圈的白漬，修二一邊笑著一邊不太溫柔的擦拭。
「MA…不是不喜歡，」說了一半的話噘了噘嘴才又接了下去「還是大叔的豆奶好。」
「是是是…。」

眼底記下了修二的表情，從自己拿起白色的飲料灌進肚裡的時候起。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也沒有刻意隱瞞，但修二的眼神總能告訴自己對方的想法。彰覺得喝下去的液體好像沒什麼味道。

自己很清楚就算是路邊的10元總有被人撿起的時候，總會回到那劃分清楚的世界裡，那個十是十、一百是一百的世界。只是這種想法在遇到修二之後被粉碎了，他被對方撿了起來放進了口袋，沒有被擺在收銀機裡沒有被用掉，只是跟著這個人一同走下去。
如果當時沒被修二撿走的話現在就會在收銀機裡了吧。

窗外落下白色的雪，彰想起那天放學時的場景，隔著細碎的白雪他回頭，看到修二那雙被落寞填滿的眼睛。雖然修二後來笑著說「沒事，回家吧。」但自己從來沒有遺漏掉，對方那時候的表情就像是當初他被排擠時般的無助。

修二說他不喜歡過生日，不喜歡收禮物不喜歡被祝福。但自己和野豬在去年是還是為他畫了一個大蛋糕為他慶祝，雖然事後被搞破壞惹出了麻煩還讓修二的生日被大肆宣揚，對方卻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高中的最後一年不論如何還是想做一些生日該有的事情，自己一直覺得有修二真好，很喜歡修二出生的那一天。
喜歡的同時也感謝著這一天，緊握著對方的手好想永遠不放開。

修二放下擦拭完的面紙，隨即被對方不明所以的撲上。
「啊──！」慘烈的驚呼，修二支撐不住對方的體重朝沙發的另一邊倒下。
「…走開！」原本想狠心巴下對方的頭，手掌碰觸到對方時的力道卻又被莫名的減輕，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效果。
專屬於對方的濕暖鼻息吹落在修二的頸項間，深埋在對方頸窩的彰還不時的像孩子似的磨蹭著。雖然對彰這種任性的撒嬌行為早習以為常，但修二仍然可以清楚的意識到自己臉上的溫度正在直線竄升。
當修二張開口想要趕人的時候，彰卻出乎意料的先把頭抬起來並直直的看著對方。
「…笨蛋，你到底在幹麻。」被彰看的渾身不對勁又無處可躲，修二擰起眉心地問。
「修二，不會忘記的。」
「…啊？」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修二愣著摸不到頭緒。

「彰還想和修二一起回文化祭。」修二的眼睛慢慢睜大，彰的聲音傳進耳裡卻有些模糊。

「畢業以後也不會忘記修二。」不是等待不是約定不是承諾，多餘的束縛被對方一併排除，簡單的一句不會忘記。

「不想和修二分開，所以以後也會見面也會在一起。」彰任性的語氣沒有不確定只有不知從何而來的信心，修二強壓下想流淚的衝動對著對方勾起一笑。

所謂的保存期限在彼此身上無法套用，

只想繼續相繫的在一起一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