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扎壬兼

隆冬十二月。
冷冽的冬風從不會對路上的行人留情。
公園裡哪裡有枯黃的樹葉，只剩結霜成冰的樹枝了。

「彌生君沒要緊吧？」立夏抬眼，瞄了下那個明明身體底子差卻硬要在唯子面前死撐的男孩。
不知道自己嘴唇已經凍到發白的彌生抖著聲音，怎樣都不肯認輸死撐著說：「當、當然不要緊…哈啾！」
立夏低下頭，當作自己剛剛沒跟彌生說過話。他討厭沒主見的人，可是對於彌生這種死要面子的傢伙他也很不能理解，明明就很怕冷幹麼還說不冷？
唯子端了點心和飲料進房間，剛好看到彌生打噴嚏的樣子。
「咦？彌生感冒了呀，這樣很糟糕呢。」唯子湊到彌生和立夏的中間坐，前者因為唯子的靠近而顯得靦腆扭捏，後者則是完全專注在眼前的作業上。
「不過今天好冷呢！」唯子搓搓手，從嘴巴呼出的氣都是白的。
「就是啊，我都多穿了好幾件衣服還是會覺得冷。」彌生急忙開口接在唯子後面說話。
立夏倒是不疾不徐的開口，「唯子，我想回家了，筆記我放在妳這裡吧。」附帶的是唯子的一聲『咦～』和彌生有點臉紅起來的表情。立夏聳肩，他只是想回家而已，可沒別的意思。

唯子送他到門口，立夏揮揮手，「快進去吧，唯子。外面很冷的。」立夏說，也朝從客廳落地窗向他揮手道別的彌生以嘴型無聲的說再見。
「立夏回家要小心喔！」
「知道了。」
立夏轉身便走，唯子一直站在家門口，直到立夏的身影在下一個轉角處消失後才進去。
「唯子還有一堆筆記沒抄耶。」
「真的嗎？彌生也來幫我寫啦！」
「不行吧，老師會罵啦…」

立夏難得臉帶微笑的一人走在路上。


「看樣子，立夏今天的心情特別好囉？」聲音從立夏背後傳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立夏小巧的貓耳貓尾巴同時間通通豎起，可愛小貓咪受到驚嚇時的表徵。
啊，頭上還有耳朵的立夏真是可愛。在心裡高興著的青年想。
「草、草灯？！」馬上轉身回頭的立夏，在當下並沒發覺聲音是自己熟悉的，直到轉頭讓影像進入自己腦子裡反應過來才想起這聲音自己早就很熟悉了，根本是印在腦子裡的。
「我啊，因為想念喜歡的立夏，所以出現了。」草灯太清楚立夏在驚叫之後要問他什麼，於是先立夏一步開口。
和身為大人的草灯不同，立夏聽見草灯說得理所當然的話語時，尾巴開始晃動，耳朵也有點垂了下來，當然最明顯的還是漸浮出頰上的紅暈。
立夏害羞的樣子也好可愛。草灯笑瞇了眼，怎麼立夏就是看不膩呢。

「吵死了！」為了掩飾自己的羞赧般，立夏甩頭就走。
但總歸他仍是孩子，即便是再快步的走，走了兩三步還是被草灯的一兩步跨大步伐追上。


他們一前一後的走著，話題多半由草灯起頭，或是立夏忽然想到了什麼說個兩三句話，像是散步般慢慢的走在路上。
沒有習慣戴口罩耳罩的立夏，在寒風刺骨的天氣裡凍得鼻尖都紅了，耳朵也是冷得像冰片一般。草灯想要替立夏拂去頭上的一片落葉時才發現，原來立夏的耳朵好冷。
想都沒想就將自己的圍巾拆下，拉著立夏停下腳步，蹲在立夏面前。
他一圈又一圈為立夏圍上餘有他體溫的圍巾，容易害羞的立夏，睜大雙眼任由草灯動作，過於靠近的兩人差那麼一點點就要鼻對鼻額對額，草灯呼出的氣暖暖的拂上立夏的頰，原本就因為草灯動作而臉紅的立夏，現在的臉更是燒燙。

其實立夏大可伸出手抱住草灯，相信草灯也不會有所異議；至於原因嘛，立夏可以說自己太冷了，需要一點溫暖。而事實也真是如此，立夏已經冷到緊咬著嘴唇的地步。
從草灯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馨香是什麼味道？是被陽光照得暖烘烘的味道？是洗衣精柔軟的人工香味？還是草灯自己身上原來就有的獨有體味？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立夏所熟悉的，草灯的味道。
忍不住想埋在草灯的懷中，汲取那滿滿的香味與暖熱的溫度，是草灯。那都是草灯的。

等到草灯抬起頭時，立夏就錯過了難得當個任性小孩向草灯撒嬌的機會。或許就算草灯沒在那時候抬頭，立夏也不會向他撒嬌。立夏從來就不是個會完全的放縱自己去依靠別人的孩子。
也稱不上獨立，那只是種寧願相信自己才是唯一的脆弱信念。
「這樣立夏會比較溫暖喔。」草灯說，站起身。他的腳有點麻了，果然是因為太冷的緣故吧。
「…嗯。」立夏嘟嚷著別過頭，繼續走他的路。
草灯沒說什麼，也跟上了立夏的腳步。
今天早上忘記帶手套出門的立夏，一直把手插在外套口袋中，他怕凍傷了手指。可是還是太冷了，於是立夏把手從口袋中抽出，在嘴邊呵著氣試圖一邊呵氣一邊搓暖自己的雙手。
一雙比立夏大的手裹住了立夏的，溫暖的大手裹著立夏冰冷的小手。草灯的，還是草灯的，溫暖。
立夏有點愕然，抬起眼卻對上了草灯輕如春風的笑顏，「草灯？你在幹麼。」
「因為立夏手很冰，這麼做的話才不會讓立夏受凍。我怎麼能讓喜歡的人受寒呢？」草灯帶著笑回答了立夏拋出的問題。
草灯為什麼總是能把這種戀人稱之為甜蜜的話語對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呢？想是這麼的憤慨，但人卻沒用的低下頭，害羞了，害羞的小貓咪立夏，垂下了耳朵尾巴輕輕的晃動，正不好意思呢。

然後立夏找不到還有什麼話能說。
於是這回由草灯先邁開腳步，就剛剛握著立夏的手的姿勢又開始走路。
兩個人就這樣大手牽著小手的，慢慢走在立夏回家的路上。
立夏的手好小，怎麼會有這麼小巧可愛的手呢？草灯正享受著握住立夏那隻屬於孩童擁有柔嫩肌膚的手的美好觸感。

他一個人到唯子家，沒戴口罩沒戴耳罩沒戴手套的；卻在回家時多了草灯的陪伴，多了草灯的溫暖草灯的圍巾還有草灯的氣味相隨。
草灯陪著他，一路到家。

臨別時立夏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草灯給了立夏一個擁抱，一個印在額頭上的輕吻，在草灯唇碰上立夏額的時候，立夏忍不住，伸手反抓住草灯的長大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要在鼻間留下草灯的味道。
難得立夏會想撒嬌啊。草灯有些訝異的挑眉，不過他可是很享受立夏自己送上門的擁抱呢。多可愛呀，屬於孩子稚氣的宣告佔有方式。不是嗎？

「好了，你快點回家。」過了一會兒，立夏掙扎著草灯擁抱的力度，離開草灯的懷中。雖然他留戀草灯懷裡的溫度，但是他也曉得草灯也會感受到冷意，也會因為冷而顫抖。
「嗯，進去吧。」立夏點頭，要轉身進家門時，草灯突然叫了他一聲，「立夏…」
「怎麼了嗎？」
「我喜歡你喔。
「我喜歡你，立夏。」草灯笑著說，用他清澈堅定的聲音。
「我知道了啦！」立夏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家門。

送立夏回家果然是對的。草灯愉悅的想著，走向自己回家的方向。
立夏在走進家門後，沒有馬上脫鞋向客廳走去，反而是抵在家門後，他正因為草灯臨走前的喜歡宣言而不知所措著。無論草灯對他說了多少次的喜歡你，他仍是會害羞得不知所以。
正覺得家裡溫暖得讓他有點熱的時候，立夏才發現自己忘了把圍巾還給草灯。
外套口袋的手機震動，是簡訊通知。
『那條圍巾就給立夏了，有我的溫度，要好好收著唷。』立夏把圍巾拉下，在拉下的時候彷彿在鼻間聞到了草灯的氣味。
令人安心的氣味呀。




『知道了。　還有，下次我會再拿一條圍巾還你的！』草灯看著簡訊，發出幾不可聞的笑聲。
立夏沒有說要把那條圍巾還他呢，而是說再拿一條。所以立夏還是把他的圍巾留在身旁了嘛。
真是可愛的孩子，立夏。他喜歡的立夏。

立夏越來越有接受他的趨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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