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7,2005
歡場般的言不及義。
「先生,你的身材真不是普通的好。」
哼,是想說我肉多不好意思吧?狡詐的專櫃小姐。
這大概是繼上回「先生,你怎麼那麼久沒來了」之後,新光三越信義新天地讓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的又一實例。
讓大家見笑了,這麼沒營養的文字。
現世即地獄。
永劫回歸。
某天上午穆德探員和史卡利探員驅車經過一家銀行,下車時車窗上反射的陽光那樣熟悉,同樣的街景、甚至是與昨天前天大前天毫無二致的路人--穆德探員腦海裡一陣惡劣的眩暈來襲。他轉身開口對紅髮的史卡利探員說:「史卡利,我想我們現在人應該是身在地獄。現在從車子旁經過的這名男子待會會進去銀行搶劫,並挾持你當人質,而我為了救你逼得他拿出炸藥來同歸於盡,最後我們大家都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並非外星人抓走穆德探員後,在他身上植入某種幾百萬光年外的銀河系所發明的神諭軟體,而是同樣的情景已經重複了無數次;每次他們的身軀被烈火吞噬,一切便從夢魘的第一刻開始重新倒數。另外一部電影裡頭尼歐看見在眼前經過兩次的黑貓,察覺這無間矩陣的小小漏洞,而穆德探員所面臨的不啻你我升斗小民更熟悉的場景,每天同樣的早餐同樣的電腦桌同樣的通勤路途同樣的不知所以身陷泥沼無能為力,一步一步墮入無邊無際無可逃脫的阿鼻地獄。
“Midway upon the journey of our life
I found myself within a forest dark,
For the straightforward pathway had been lost.”
自命尼希利的小知青喜歡搬出尼采的永劫回歸和昆德拉所謂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但拚命只為躋身布爾喬亞階級的熊哥我,不住地在電視螢幕前點頭說我懂我懂。
"All hope abandon, ye who enter here." 光的盡頭那扇門上寫著。
January 26,2005
昨日光陰 秋水伊人。
上一次淌下的淚水。
其實這個問題不難回答,我是連聽音樂都會鼻酸的人,可說隨時隨地處於催淚彈保險銷被拔除的狀態。聽到美好的聲響往往便足以牽引兩行清淚。比方說鋼琴師比爾的三重奏,有時聽著聽著想起再也聽不到這麼耽美的琴音(黯然消魂飯?),不禁紅了眼眶。快別說我只是多愁善感,要知道愛上已經離開的人,每次發現他身後遺留的一處雪泥鴻爪就代表又少了一次與他交會的機緣。(至於最近一次聽音樂瀕臨潰堤邊緣是卡拉斯在EMI灌錄的單音版「諾瑪」。這說起來有點玄,因為本人一向對「諾瑪」這齣劇冷感,也非卡拉斯信徒,不過劇末諾瑪向眾人坦承自己是破壞戒律和羅馬行政官通姦的女祭司,死前託孤給父親時,當時剛瘦身成功的卡拉斯聲音中的確有種令人信服的……悽楚。)
不過這個問題著實把我難倒。正是因為我的眼淚太廉價,早就忘了是貢獻給誰。(語氣中似乎帶點出賣靈肉的滄桑感?)但是長大後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慟哭的確難以忘懷。(正如同煙花女子淪落天涯,遇得知心疼惜的恩客般難得而念念不忘。)
那是在1996或1997年的金馬影展,當年影展期間我幾乎廁身西門町為家,在一間又一間電影院中奔波趕場。(馬伕跑哪兒去啦?好唄,我不再打這種比方了。)那應該是某天在日新(?)的午夜最後一場,由於是部老片,現場觀眾不如掛羊頭賣狗肉的男男電影或熱門大師專題般人滿為患,片終也沒有影迷好像為了證明自己存在般地鼓掌,印象中似乎也沒看到一頭驚人蓬髮的李幼祥。(在影展會場看到那頭灰白鋼絲絨有時跟正片前播放的預告片一樣,沒看到會讓人悵然若失啊。)
那是部經典電影,只是可能年代久遠,90年代末期歌舞片的復興依然在醞釀當中,戲院裡的座位僅約莫半滿。會買這場票純粹憑著兒時記憶,在錄影帶出租店還會派專人到府選片的年代(想起來了嗎?是Beta帶的那個年代),記得熊的媽媽租過一部片子,畫面色彩光鮮似錦、劇中人物說著說著便唱將起來──還有,片名的委婉詩意幾乎不可能在當下這個年代重現。(是啊,當時也是蕭芳芳「秋水長天」的年代啊。)
癱在座椅上,雙瞳已習慣週遭的黑暗,螢幕上紮實飽滿的鮮豔色彩卻一下子撐大了眼睛。那種色彩無度的張狂有種初戀純愛般的理直氣壯,劇中人互訴衷情的曲調也忝不知恥地悅耳美好。故事說穿了其實是幾十年來在台灣20世代男孩口中流傳的悲情宿命--這個世界尚未入侵的甜美戀情,隨著男孩背起行囊換著軍裝,女孩卻將身心託付給別人。”I will wait for you…I will wait for you…”電影中預示著徒然下場的哀戚曲調繚繞在兩人足跡踏遍的迴廊、人行道和小巷,只留下空盪盪的回音,就只有回音回音回音……。
戲還沒演到兩人最後莫可奈何的重逢,我已淚如雨下。幾乎是放肆地任憑淚水縱橫,好像這樣哭著哭著可以把不住抽動的心裡頭紆鬱的那個什麼都掏出來。(看哪,在這片黑暗裡我還是認出你來。)不斷上演的兵變情節其實很難引起我的共鳴,最後使君有婦的無奈重逢也不在我陰晴年輪的紀錄上;讓我肆無忌憚地抽搐任淚水決提,最根本的原因是銀幕上蓓蕾初綻的凱薩琳丹妮芙,她在片中的美麗結結實實地讓人感到痛楚。我知道你會安慰我說她老了依然雍容華貴艷冠四方。但正因為她隨著年紀增長依然保持美貌,更是讓人難以逃避面對她流逝的青春。(簡單的減法:芳華猶存的美麗減去青春無敵的容顏,得到的便是無以名狀的昨日青春光陰。)若是老了醜了,還能撂下一句「總歸是老了」,但上了年紀依然不損美女封號的女優,殘酷的讓你看清那永遠先你一步而去的青春。
魆黑的戲院裡,我想不會有人發覺我流下與青春等量的淚水吧。
January 24,2005
「情節。」
“Fate is partial to repetitions, variations, symmetries.”
「命運偏愛重複、變奏與對稱。」
因此故事註定是在腦部迴路中找不到出路的迷宮?
地縛靈般徘徊在圖書館無盡書架長廊中的瞎眼老人如何讀出神諭?難道關閉窺探世間符號象徵的窗口正是開啟感知乙太的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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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3,2005
不在場的午後。
聖馬可廣場,威尼斯。
夏日的廣場上遊客跟鴿子一樣多。15歲的他和母親賭氣,不肯陪她去逛街買那些鬼魅的嘉年華面具。(當時他告訴自己不屑從事那種觀光遊客的行為,天曉得往後15年的人生裡頭,他不斷懊悔地想望那一條條如腸道從水濱深入威尼斯體內深處的街道。)他甚至沒能搭上鳳尾船遊運河。那是再俗氣不過的尋常觀光行徑,他告訴自己要當個體驗城市當下最深邃光景的遊人,不能把時間浪費在走馬看花的行程上。(於是少年又錯過深入城市血脈律動的機會,縱然那是來到本城的過客必經的歷程。正因如此。)
十多年後,他在那座亞熱帶城市燠熱的夏夜裡,聽到鋼琴家和弦樂四重奏在Gran Caffè Quadri 咖啡廳現場演奏的“愛之死”和“唐懷瑟序曲”,他發誓在喇叭流洩出的樂音裡頭聽到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的確是廣場旁邊的露天咖啡座,」他告訴那個放音樂的人。下了渡輪,隨著河道的風和雜沓人潮,腳步自然走向大教堂和以聖人為名的偌大廣場。「就在轉角,你得先經過咖啡座,拐個彎……」,眼前視野突然開闊,少年是否注意到拉著手風琴演奏華格納的樂手?在廣場上的那個午後,少年跟自己約定要把待在城裡的幾個小時永遠記住。可惜記憶這玩意無法隨心所欲,最後能留在腦子裡的往往是玩笑般的瑣事,所有重要的情節都像斷了線的琴鍵,召喚不出原本應該存在的對應音符。於是他決定設下結界,將此刻光景(穿透廣場人群打在鋪石地面的陽光,成群或落單、拍打著翅膀或踱步的鴿子)封印。廣場每個角落各有一個賣個子飼料的小販,少年把手上的錢分成四等份,餵完一包鴿飼料就向下一個角落的小販再買一包。就這樣,他跟鴿子一樣在廣場上踱著步,一樣全心專注在鴿飼料上。就這樣,少年的足跡在廣場上畫下無數個五芒星,把這個午後深深地在時空中刻下印記。
「這是人聲合唱還是弦樂齊奏?」放音樂的人和死黨討論著“唐懷瑟序曲”曲末出現的奇異聲響。那道音牆中奇妙地重疊了些無可名狀的漸層,發出隱隱晃動的合聲搖曳。去除掉夏夜晚風、桌上氤氳繚繞的咖啡和煙草香氣,以及人們呼吸的氣息,在CD播放出來的現場聲音中,他相信自己聽到了記憶撲通撲通的脈動,穿透了樂音、穿透了聚集聆聽的人群、穿透那條從渡口通往廣場的石磚道--他聽到廣場上不斷來回反覆踱步的少年和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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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季節。
「太荒唐了,居然把我給忘記。」
要如何向自己深愛的人證明他是愛我的呢?一場意外後愛人得了失憶症。正確的說,他記得自己的名字、家住哪裡、老婆是誰,卻忘了工作等只會帶來壓力的事情,其中還包括了出軌不倫的對象--自己。
難道自己是對方一切不愉快的來源?該不會他其實想忘了我吧?病症是一種隱喻,甫去世不久的蘇珊桑塔如是說。那麼失憶症是否隱喻愛情的盡頭?
日劇畢竟還是有妹妹在自己背上斷氣那種不知所云的沙灘橋段(對啦,我就是在說泡菜劇)比不上的精闢之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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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1,2005
"你眼中的光與熱..."
再怎麼說我都是Dee Dee Bridgewater和Cassandra Wilson的小粉絲。這樣該如何說服我腦中的爵士女伶先歇會,讓我聽聽Diane Reeves唱歌呢?
上半場老實說我還沒從上班的痴呆狀態回復過來(咦,我老闆也來聽了?),多次瀕臨靈魂出竅的狀態,而且黛安小姐嗓子好像還沒開,有些炫技的段落明顯吃力,花腔也不漂亮。還清醒的時候我不斷在心裡念著零零落落零零落落……。半夢半醒間依稀聽到了”Skylark”和”What a Little Moonlight Can Do”。到了她自己作曲的”Nine”,終於回過神來。希望凱琍沒注意到我睡夢中淌下的口水。中場休息前她即興Scat了一段疑似有(福爾摩沙)原住民風味的曲調倒是火力十足。看來黛安還是別唱標準曲目的好,畢竟可以參考的版本太多了。何況她整場致敬的對象是Sarah Vaughan耶,有誰比得上”The Divine One”?連黛安自個兒都這樣唱了。
下半場看來是暖身夠了,黛安的表現也讓人耳朵豎了起來。”Fascinating Rhythm”還好啦,之後沒想到她風格丕變,唱起了Leonard Cohen的”Suzanne”。再接下來Peter Gabriel的”In Your Eyes”馬上讓我獻上了好幾顆心。大好。”In your eyes, the light the heat, I am complete…”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聽到自己青春時代的愛曲。黛安的長處與其說是詮釋歌曲,倒不如說她帶動現場氣氛的功力一流,屢屢在歌曲中融入口白和聽眾對話,這一點她倒是處理得不錯。在下半場唱到她偶像(也是我偶像喔)Sarah Vaughan的名曲前,她自述小時候由於叔叔給她的Sassy唱片而啟蒙進入爵士音樂的天地,其間她即興Scat了一大段,還玩起偶像明星最愛的「換你們唱」遊戲,不過氣氛的確炒得很熱。接著鋼琴奏出第一小節,果然是Sassy名曲”Lullaby of Birdland”。此時黛安火力全開,狀況好得很。結尾介紹樂手的那段即興(Scat + 口白)演出也火花四射,尤其介紹鼓手時還融入了一些美國黑人民謠的元素,耳朵被搔得舒服極了。
真的要問我有何感想?嗯,今天場子裡的外國妞都很正,尤其是那位黑美人,頭髮真是美到不行。
沒辦法,我就是個俗氣的人哪。
"你眼中的光與熱..."
再怎麼說我都是Dee Dee Bridgewater和Cassandra Wilson的小粉絲。這樣該如何說服我腦中的爵士女伶先歇會,讓我聽聽Diane Reeves唱歌呢?
上半場老實說我還沒從上班的痴呆狀態回復過來(咦,我老闆也來聽了?),多次瀕臨靈魂出竅的狀態,而且黛安小姐嗓子好像還沒開,有些炫技的段落明顯吃力,花腔也不漂亮。還清醒的時候我不斷在心裡念著零零落落零零落落……。半夢半醒間依稀聽到了”Skylark”和”What a Little Moonlight Can Do”。到了她自己作曲的”Nine”,終於回過神來。希望凱琍沒注意到我睡夢中淌下的口水。中場休息前她即興Scat了一段疑似有(福爾摩沙)原住民風味的曲調倒是火力十足。看來黛安還是別唱標準曲目的好,畢竟可以參考的版本太多了。何況她整場致敬的對象是Sarah Vaughan耶,有誰比得上”The Divine One”?連黛安自個兒都這樣唱了。
下半場看來是暖身夠了,黛安的表現也讓人耳朵豎了起來。”Fascinating Rhythm”還好啦,之後沒想到她風格丕變,唱起了Leonard Cohen的”Suzanne”。再接下來Peter Gabriel的”In Your Eyes”馬上讓我獻上了好幾顆心。大好。”In your eyes, the light the heat, I am complete…”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聽到自己青春時代的愛曲。黛安的長處與其說是詮釋歌曲,倒不如說她帶動現場氣氛的功力一流,屢屢在歌曲中融入口白和聽眾對話,這一點她倒是處理得不錯。在下半場唱到她偶像(也是我偶像喔)Sarah Vaughan的名曲前,她自述小時候由於叔叔給她的Sassy唱片而啟蒙進入爵士音樂的天地,其間她即興Scat了一大段,還玩起偶像明星最愛的「換你們唱」遊戲,不過氣氛的確炒得很熱。接著鋼琴奏出第一小節,果然是Sassy名曲”Lullaby of Birdland”。此時黛安火力全開,狀況好得很。結尾介紹樂手的那段即興(Scat + 口白)演出也火花四射,尤其介紹鼓手時還融入了一些美國黑人民謠的元素,耳朵被搔得舒服極了。
真的要問我有何感想?嗯,今天場子裡的外國妞都很正,尤其是那位黑美人,頭髮真是美到不行。
沒辦法,我就是個俗氣的人哪。
一語道破的人生。
我剽竊了他人的人生。
午夜之前奮力吞下一碗豚骨白湯拉麵、海苔絲炸雞肉飯、蕃茄沙拉、年糕紅豆湯和一支霜淇淋,不合時宜的尷尬胃凸卻欺瞞不了發出巨大空洞回音的咕嚕咕嚕聲響。
「原來你的人生一直在他方啊。」凱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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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0,2005
苦澀的氫氰酸...
"IT WAS INEVITABLE: the scent of bitter almonds always reminded him of the fate of unrequited love."
「只得說無可奈何:苦杏仁的味道總是讓他想起愛戀不得回報的宿命。」
印象最深刻的小說開場白。「愛在瘟疫蔓延時」。
故事寓意:All good things come to those who wait. 等久了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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