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8,2007

偽《death and taxes》後記--口白人生

幻想與藝術創造的一切人物,為了生存就得有自己的戲,即他在其中擔任角色,同時也是因為有了這個戲他才成為角色。這個戲就是角色生存的理由,是他賴以生存的生命機制。

《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 序》


十年前我就打算寫這部小說《死亡與稅收》,直到今天,這部小說才真正有了個較為清晰的架構。這十年間,我極少與外界接觸,在上本書完成後,我隱約浮現出靈感,要寫一個小人物的故事,這類取材是我常使用的,我總為那些小人物的,不經意的舉手投足,某些片刻所懾,那些個片刻,似若有似無的透露出,生命的光采,我總試著要用筆去補捉住這東西,後來發現,我唯一能做的,是透過每個小人物的死亡,在他們生命碰撞到死亡那刻,是我小說的高潮,也總是每部小說的結尾。

在書寫過程中,我不斷遇到瓶頸,寫作於我,大致有兩種模式,一種是在腦海裡,似看見清楚的影像,我就像坐在電影院的觀眾,在觀看它的同時,能嫻熟的以我的語言,將這些場景化為文字,將其再現。即使如此,有時,會覺得像是為描述而描述 ,為修辭而修辭。另種模式則是,偶爾有些瞬間,我那未成形的書中角色,會開始有他們自己的生命,竟跳出文本,開始對我說話,以著有些模糊,又聽不大完整的音調,有時在我耳邊呢喃,有時則像個想玩捉迷藏的孩子,誘惑我進入他的世界,進入他的遊戲中。面對他們的現身,當下我常找不到適切的話語,對他們回應,並非我對他們玩什麼把戲瞭若指掌,相反的,他們這樣的出現,觸動的是我全身各部位毛孔,而又瞬間不見。這樣的觸動,相較於那種清晰的影像,更讓人著迷,該刻所感受到的,事後似若我能進一步化為語言,總是我小說的高潮段落。然而這十年來,我卻發現,我不再聽見,不再觸覺到他們。

我的寫作變成一種無趣的重覆,寫作過程似變成我書中的主角Harold的生活一樣,雖然精準的再現著我看到的影像,如Harold對數字精準計算,生活規律沒有誤差,而我想碰觸的主題,死亡,我完全無法感知它,甚至連接近也不可能,被困住了。這狀態是從一個事件開始的,有天醒來,驚覺我不再作夢,接下來好多天,都是如此,夢跟我的靈感,似帶有某種相關聯的屬性在,我煙越抽越兇了,越來越無法專注,試著用想像,去構思小說的情境,而最需要想的點,是主角harold將如何死亡,如何藉死亡,發散出他生命最燦爛最的光芒。這十年來,我算是失敗了,我只創造出一個呆板生活無變化,不太滿意自身生活的harold。

Harold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也沒有什麼朋友,當然,他也從未對我透露他自己的想望。只得由我主動出擊著,我至少還留有些想像力。這是這十幾年來,寫作生涯中磨練出的能力。站在桌沿,試圖想像跳下樓的身體感覺,在失速中,可感覺到風拂送臉頰,帶著刺痛;在大雨中,全身濕透,希望能開發一絲意外落水溺斃前的恐慌 ,甚至,聽從助理的建議,到醫院去,想看看瀕死的人,卻被急診護理人員以為我有病,是,我的確有病,我無法在寫作上推進,這病讓我生不能,死不得。

直到某個事件之前,harold只像個被我養著的,順從的寵物人,他照著我安排的劇碼,在文字上呼吸;吃飯;作檔案歸類工作..。而實際上,被困住的是我,我無法離開”我”,親近harold的世界,這對我是完全無法忍受之事,我一向不想自認是上帝,構造出我的小說世界,更希望看重著角色想對我說的話,每每期待他們帶我偏離原本寫作軌道,發展出未曾想過的劇情,鋪陳出他們的特異個性,像我想在小說中安排的另個角色,Harold將懈逅的,陌生人糕餅師父Ana,那個不按常理出牌,慧詰細膩的,試著要改變世界的Ana。我、harold、Ana三個人,目前似仍在三個不同的世界,如何能有所交集?

突然想到,既然harold仍安於他目前的角色,不願對我說,他想做什麼,他想怎麼活出他的劇碼,那何不反過來由我向他訴說?這讓我想到一種安排我們相遇,劇情推展的方式,關於死亡,則被暫擱一旁。我把自身,以敘事者的角色,寫入小說中,而這事件對harold來說,則完全改變了他精準無誤差的齒輪生活,Ana,總算能夠,讓Harold嘗到他第一個品嚐的cookie。

在那次安排,harold的衝動下,不再忽視他自身潛藏著的想望,去買了人生的第一把吉他,Harold似乎活現了起來。劇情由他,跟他周邊的人事自動的氳釀出,我不再須以敘事者的身份,提醒他我在,反倒是他影響了我,讓文字生發著。這之中,我必須完成也將以其作為個人風格的小說句點,Harold的死亡,這條軸線在他”重生”後逐漸浮現,我在某個段落預告了這件事。Harold當然聽到了這預告,而他的反應,也掀起另番風暴。某夜,Harold來到我夢中,懇求著我讓他繼續活著,好不容易他總算體會,何謂希伯特教授說的,”為一塊鬆餅而活著”的意思。我讓他知道大概欲鋪陳的最後段落,他的死亡將與一個小男孩有關,而同時,這樣的方式亦關乎我的死生,我若寫不出死亡,我的作家生命,將死於此。

Harold在沈默很久後,吐出了一句話,我知道了。對他最熟悉的我,一聽他說這句話,就知道他的決定,他一向是個尊重別人決定,而同時不忍傷害他人的人,他那幾句話,讓我想到多年前看過的一齣劇碼,皮蘭德羅的《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裡頭的角色因被作者拋棄,來到一個小劇場,勢死力爭他們的存在,希望能在小劇場中藉其劇的演出而重生,而這場”鬧劇”,角色走出死亡的劇本,在舞台上尋找生命,是整齣劇的重點。相較於那齣劇中的主角們,自我顯著之外,不妥協的為其自身奮戰,Harold則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他的生命力,是在那幽微的溫順中,隱隱發出,不總是特別引人注意,但源源而出,滴水穿石。他不再與我爭論著他在小說中死或生,而是回到角色中,接受他的路,準備繼續完成它。

我被他敲醒了,我以往堅持著的死亡劇碼,是試圖問及其另一面的生命。而此時我才知道,以往對死亡形式的堅持,非但沒有讓我接近死亡,更別說生命,反而讓我死在自己的作品裡,在急診室找死人,真是天真如我!而同時我也殺了8個人,我以為我藉死亡賦與他們重生,卻扼殺角色的生命力。源活的生命,或許可以不同的形式關注,不一定要以”有意義的死亡”做結,我也決定了,改寫小說的結局,也就是諸位後來看到的小說《死亡與稅收》。

Kallen Whistle


《口白人生》相關資料:
寫一個關於寫作的故事《口白人生》的起源
口白人生-開眼電影網介紹
數字人生.死亡課題

Posted by urchinshen at 樂多Roodo! │00:24 │回應(2)引用(0)聲色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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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我還以為你要發揮爆發力寫心得勒

這是你翻譯還是找到的?

另外這是小po寫的
http://www.wretch.cc/blog/annpo&article_id=13170098
Posted by 10 at February 19,2007 23:34
這是我的"偽"心得~哈
Posted by urchin at February 20,2007 0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