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惑妖喝-賦形索摸

有年跟同學跑到紐約去,在哈林區閒晃.有群人聚在街角,乍看下以為群聚準備鬧事,死觀光客心態,本想快快走開.但某景像卻使人佇足.在那裡不間斷播放的非洲民族音樂,有幾個人開始跳著舞,吸引我們的目光.有個卷髮古銅色皮膚小女娃,原來她是當天的主角,三歲生日.在眾人鼓舞下,隨地開始擺動著 第一次看見那麼小的小孩,也可以如此有律動感.

熱天午後,注視著她跳舞,讓人忘了悶熱,忘記身處紐約惡名昭彰的哈林區,只記得音樂與她身體散發的晶亮汗水融合….原來那就是街舞,在生活中,隨時隨地就可起舞,宣洩奔放的情感,而不須多注意他人的目光,只為了樂在其中.

會有那麼一部電影,在你看電影時,會坐不太住,想跟著開始扭腰擺臀,快樂舞年級,是一部記錄紐約市公立小學師生,在紐約市教育局在全市小學推動「國際標準舞計畫」--歷經十周密集訓練課程後,參加全市rainbowe team matches國標舞比賽的影片.而同時也是部在遊戲中認真玩耍,玩得快活的電影.

在遊戲裡玩耍
電影裡一個跳探戈時有奇怪表情的多明尼加籍小男生說”跳舞很好玩阿,就像在遊戲裡玩耍一樣.”.長大以後,或許再也難想起,小時候玩遊戲時的感覺.遊戲是一種自在的活動,它有別於平日生活方式,以著愉悅輕鬆的態度呈現給你,又同時深深吸引著人進入.在遊戲裡,結果與輸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它的過程,好玩,才能不斷的玩下去.

那位小男生的媽媽,在下課時回家的路上問道,上課時有什麼好玩的嗎?小男生忘記課堂上上過哪些東西,到是在禮堂裡排練的舞步,今天練了哪些舞,才讓他印象深刻,差點就在馬路上跳給媽媽看.

想像一下,若在台灣,這類的活動可能變成什麼樣子?在遊戲中玩耍,或許不再被強調,取而代之的,反而是種汲汲營營,參加活動就要得勝的心態.目標是獲取最後勝利,過程如何,不會被珍視著.

我們的家長們總是有種焦慮,怕自己孩子跟不上別人.從小,大人,老師們就不斷的說著,不要再玩下去了,快寫作業,記得去練琴,以後才會有成就.在那些小時玩的扮家家酒之外,其它的事物,學琴,跳舞這些,常只被當成是未來成功的必備技能,要站在比別人起跑點之前的功夫,而不被當成是可培養的興趣.一種比較純粹,無所欲的東西.這些在孩子身上,都變成一個個束縛.對於這些,我們被要求從大人們的視野,遠望著那縹緲的目標,過程只充滿不堪與痛苦.小時候,媽媽帶我去學芭蕾,一到舞蹈教室,就被老師帶去”拉筋”,哭著逃跑的我,只去了一次,再也不學芭蕾.只記得那裡是充滿尖叫,規定要穿古怪蓬蓬裙的鬼地方.

一開始加入舞蹈課程計畫時,孩子們也帶著些許忸捏,無法放開,男女生共舞,也有些彆紐,甚至互看不對眼.而在更多互動,更熟悉彼此後,孩子們開始樂於跳舞.

影片常特寫著孩子們跳舞時欣喜,沈浸而熱衷的神情.每當音樂響起時,這些總是動人的部份,他們的確是陶醉在裡頭的,不只是為了老師而表現出那些神情.這種東西,是很難假裝得來的.

當你進入一場遊戲,把自己交出去,進入忘我的狀態.此時引領著身體擺動的,不再是你的腦,而是與遊戲渾合為一的更原初的身體感覺.在進入遊戲後,若仍執著著手該如何擺,下一步該如何,仍處於腦袋引領身體的狀態,或只斟酌著如何獲得勝利,此時遊戲只成為一種競技,會讓人忽略在裡頭的樂趣.

跳舞不只是一個人的事,在這裡,你要學會的,不是在競賽中獲勝,是要感到快樂,但這快樂,也來自於你與你舞伴的互動上.至少要讓你的舞伴感到快樂,她快樂,你也會跟著快樂,片中某小學的舞蹈老師這麼說著.

展現你的特異性 發現你個人價值
要學舞,學會基本的舞步,熟稔遊戲的規則,只是其中一小步,這些是讓我們能玩遊戲的基本要求.而遊戲期待的,是你如何發展你的風格.之前,看雲門的狂草,一直覺得怪怪的,明明舞者技巧精湛,行如流水但為何仍讓我感覺有點彆扭,覺得少了些什麼.或許是雲門的狂草,技巧上已脫出一般人,已精但不夠狂.每個人的舞步,都是完美的,似乎都是被設定好,不容許有一丁點”脫出”,脫出那些規則之外,關於個人的,靈魂部份的東西.或許對雲門舞者來說,他們是在表演,而不是在遊戲.(也或許是我看得不夠深,沒有看出狂草中的這些部份,而誤以為舞者們沒有表現出來.)

而快樂舞年級,影片中的小朋友當然非專業舞者,在舞技上本非完美,每個人身材也非我們印象中的舞者般曼妙.但在來與回的搖擺中,你看到每個人陶醉於其中,每個人不同的個性,在舞蹈中,表達她們特異於他人的部分.小胖妹跳搖擺舞盡情舞動肚皮;剛從其它國家來的小男孩在倫巴中深情的眼神;還有非裔女孩天生就具有的天份….而這也是遊戲強調的一點,在遊戲過程中,你處於忘我的狀態,但又同時可在裡頭,找到表達你自己的方式.你發現你自己的價值.這發現的過程,對你產生了意義,這是一種創造過程.

發現自己有價處,雖然是很老套的東西,但這對在各方面屬於較邊緣的孩子來說,其實不容易.而紐約市政府(以及贊助活動的非營利組織?)用心良苦處也在此.這活動是設計給公立小學的學生參加的.而片中也提到,有個小學,其中百分之九十七的學童來自貧窮家庭,有不少是單親,是境外移民.紐約市一直是全美貧富差距極大的地方.這些人,不像中產階級家庭的孩子,想學舞 就可以去,才藝班也是一個接一個.它開了一扇窗,讓這些小朋友,有接觸藝術的機會,從與人的互動中,也學習不同民族的文化,而或許在這之中,他們會找到自身的立足處.與其在課堂上不斷灌輸小孩子,販毒,打架,加入黑幫,是如何墮落,放棄自我;或在治安上加強警備,取締,倒不如在其它方面,開啟一些空間與可能,讓人自己去尋找他的出路.

電影中有個青春期女孩叫mitchell,在參加舞蹈課前,是個小太妹,是輔導老師辦公室常客,母親也拿她沒辦法.參加舞蹈課後,她鬧事被檢舉的次數變少了,後來也獲選代表學校參加比賽.而她母親,在女兒表演會場上,泛著淚光,興奮帶著相機,記錄著女兒最美的時光.或許,有天她還是會走上街頭,但這個經驗,會讓她想起,她曾經美麗的展露過自己.

推動搖籃的手
這影片有趣之處,不只是記錄了孩童們排練過程,正式比賽中的點點滴滴.有一小段,講述著各校老師們聚首,討論著課程將怎麼進行,要如何評分的過程.而其中有一大部份,是老師們討論著,要怎麼讓孩子樂於其中,而在面對必然的勝負輸贏時,如何鼓勵他們.在討論最後,老師們也快樂的共舞著.這些老師們,不只是各校競爭者,各自爾虞我詐的研擬如何勝出的對策而已,他們在分享的,是一種怎麼教育孩子的態度與哲學.

一場遊戲要引人入勝,需要的是外在客觀環境配合.而這種東西,正是各老師們努力塑造出的.在回到各校園,在教授舞蹈的場景中,營造一種讓孩子想在裡頭,跳舞的接納氛圍.不論你是誰,都可以走進來,快樂跳舞.而在這背後,孩童已不知不覺吸納了老師們給出的,輸與贏,都只是人生的一小部份,過程才帶給你最多東西.雖然,在比賽過後還是會流淚,還是有所不甘.而當你看到,挫敗的隊伍與老師,圍坐一圈,敞開胸懷,分享在比賽,練習過程中的種種心情.舞蹈比賽,在此才暫畫下一逗點,下一次我們會再來..

一年中五十二萬五千六百分鐘,有的人說要用愛紀錄每一刻;而有人汗水淋漓跳完一支支動人的舞,有人走訪各小學,拍下這部紀錄片.那你,想怎麼紀錄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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