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水 木

奇怪，大學以前去那兒都不會彆扭甚至感欣喜的親戚家現在對我來說都已成害怕的地方。實在厭倦親戚間的張力---那種互助，有時候竟也成為某種規訓（什麼時候要畢業、工作要念什麼、什麼時候交女友）像商週本期主打的封面故事，那種宣稱現代部落式的社區，誰照顧誰家的孩子，想起來我還是會起雞皮疙瘩。而且最可怕的是商週下的標題：「他們將來注定根本不會輸！」那種一輩子期望他們不能跌倒的眼神，其實是某種可怕的限制吧。

然後回到家，跟媽媽聊了家裡的事情，她說（我好久沒再想起了）當初伯伯的工廠欠了一堆債在我出生的八零年代，我老爸把之前該給的錢都花在牌桌上，然後留下一本滿滿是懊悔的日記跑到花蓮去（那種陳春天小說中一種「類」逃生的方法），農人出身的爺爺跟奶奶氣到不行。而這些都在我曾經寫過的文章或是後來的回憶中被美化了吧 ？。而當初意氣風發的伯伯，現在來到家，都是來跟媽媽借錢去買伯母不准他買的煙、酒，一個業已頹喪的中年人，大大的啤酒肚，在公園跟比他老的老人廝混。

過去的人，一生中相處過的分秒，日後我們的詮釋總是帶有緬懷的情誼，許多令人不愉快的滓渣好像此刻都已消凌，就像偶爾想起的愛過的人，那某刻的心，還會興奮的躍動。這麼多的故事在我們生命穿梭來動，而跟媽媽閒聊的此時，我開始想起另個故事的版本，驚覺自己總是偶爾想要把以前的事情某種程度的加上一層溫暖的色彩。這個道理，媽媽可能承接最多也原諒最多吧。就像是張惠菁提到同樣在家族、家庭間存活的她的母親說的說言的---「往事的勝訴」。

聊完天，出乎意外的，十一點多，暴雨閃電一併而落，在南台灣的天空中，騷動暴亂。

圖：顏色枝葉糾結如故事的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