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水 木

一下子看完了陳雪的自傳式小說「陳春天」。實在太過濃厚的憂傷。大抵如大三時候修了楊渡的一堂課，要我們寫家族史那樣的難，太難了。朱天心的書序寫的真好，她引昆德拉說的：「小說家是拆掉自己生命的房子去蓋另一座房子」來喻陳雪的這本書。

確實，陳春天比任何一本我看過的陳雪的書都還好看，看了她的這本書，之前她眾多書中出現的夢遊、亂倫、傷痛、台中縣的小酒店、黑道生活、性愛的迷離傷逝....宛若浮水印般的，在陳春天當中，找到了輪廓。不過，朱天心卻似乎過於天真的羨慕陳雪擁有她這台北人沒有的鄉野出身，問題是那窒悶的鄉里，人與人之間的流言、傷害、性暴力、還有陳雪自言想要強調的「階級」的傷痛....會是從小就在詩經、聖經胡蘭成等文化燻養的朱天心欽羨的嗎？

陳春天裡頭寫的那些夜市還有夜市賣的那些五金貨品、小型電動、夜市中的乞丐、還有展示肢體畸零人，在中南部出現的各種「樂園」、還有白蛇王等大展...跟一同出身在南方的同學提到，對於我們，並不陌生。陳雪的鄉村經驗，與周芬伶在散文集汝色其中一篇<與紫羅蘭之家>有些相識，周芬伶寫她的女學生還有學生的同性愛人、家庭流離的生活，如何逃離親友的性侵害，在中部的夜市流浪，小販的女兒是個輕度智障，在她逃走的那天給了收傷的女孩一堆錢，女孩含著淚逃離台中... 那個陳雪筆下，從小艱難成長的陳春天，像我看過的那不沒有人知道的電影Todd Solondz處女作執導的「歡迎光臨娃娃屋」(Welcom to The Dollhouse)一樣，裡頭的11歲醜醜的小女孩，（演麻雀變公主女主角環保少女的那位很棒的演員）怎樣在紐澤西的一個平凡家庭中，沒有人愛艱難的成長...都是難題。


然後我想起我一直深深記得的一天，星期四晚上，八九歲的我跟姊姊在門口，玩著把報紙放進去水盆，貼在椅子上重複又重複的動作直到十一點（對小孩多晚的年紀），有車燈從巷口探進，是爸媽忙完生意的光亮...心底那時直想，爸爸媽媽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