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水 木

李岳華是很少人記得的同志作家，二十六歲就因病猝逝。書中的幾篇小說中，我特別喜歡半自傳的「危樓」，還有他的朋友身後整理出來的日記「曾有人這樣愛過」。前篇寫高雄的景致，寫雄中同學間橫跨十幾年間發生的情感，高中時候讀過一陣心悸，現在重看還是那般的椎心。後篇一句「今後各自沈默各自曲折」簡直被流行歌曲作詞人姚謙拿去當「最熟悉的陌生人」用了，還有裡面兩個沒有明天的戀人在愛人婚前選擇去溪頭的末路之旅，與許正平後來獲獎的<煙火旅館>的意象、情節有著共同的輪廓。許正平用雷光夏的「你一定全都知道，你一定全都不在乎」而李岳華則用老作家徐訏，歌手王新蓮唱的「願你美麗的前途無限，而我可憐的愛並不自私」渲染全文，一字一生。

同篇小說紅顏男子，則是寫日本異國戀情，往後推下，時間的序列中跑出了孫梓評的<<男身>>，也是寫著在日本發生的漂流戀曲，想來確實有關乎？李岳華是因為心臟問題倏地過世，我一個朋友是趕去見最後他一眼的人，李窩在他的身旁闔上眼睛。從此這成為他最難以承接、巨量的痛苦。某夜他說我有一些李的影子，我不接受這樣的說法，我還不夠格，至少，沒有人那樣愛過自己。

其實現在看了這書也不是那麼完全的喜愛這樣的調性----「一代紅顏為君盡，百年離別在高樓」古詩提到的紅顏，是小說無處不鋪陳的寓意。尤其<曾有人這樣愛過>裡面不斷提到的「永遠」或反反覆覆說著一輩子的相思，卻今天說放手了明天又說永世不得分開、、看多了會有點黏膩。不過話說回來，那是李的日記，在痛苦的愛情中這樣上上下下，其實也是（我的）常態吧。

小說中面對情感的「末路」之感在在相同，在不同時間中給過我相似的心悸之感。還剩下什麼呢？那些情感、光陰的碎屑留在成長的路上，如此扎人又如此珍惜的放在手上，等成繭。   原載於前年某月印科文學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