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2010

你知不知道如何在這個世界上平步青雲?

你註定低人一等,生活註定毀滅,這和你的內臟有沒有出問題關係不大
,而是你不知道該去找什麼人,不知道如何接觸安排,不知道如何在這
個世界上平步青雲。權勢並不是出在軍事與工業,別管那些東西。真正
的權勢就在日常生活裡,就在這樣小小的挑釁和威脅中,就發生在像你
我這樣的人身上。

Don Delillo的《白噪音》裡的這段是這兩三年中最令我震顫的文字,不偏不倚地說明我對於活著這檔事所感受到的恐懼的源頭。活在這樣一個結構複雜的世界裡,至少要擁有多少才是維持長治久安的幸福的保證。對於權勢,古往今來人們前仆後繼,我想是根植於基因的驅動力使人類如此奮不顧身地追求,肇因於幸福有總量管制因而危如累卵的本質,因此每當看到那類回歸自然的初心、減少慾望的軟語,我都想,把你這些糖衣包裹著的垃圾話留給聯合報的家庭生活版吧。為了一個更加穩固的幸福,慾望是必要的,慾望幫助我們努力建立與人交易的籌碼,因為世間如此複雜,充滿各式威脅與挑釁,以一擋百是無用且無益的,可是別人為什麼要和你站在同一陣線,不會是因為別人利他,善意不是可以無窮提領的資源,唯一的解釋是你有籌碼,例如人正/帥真好,但更堅強的籌碼包括相互提攜、利益交換等等。擁有越多幸福,要維持住這樣多的份量的幸福,就要準備更多的籌碼,所以權勢的追求沒有止盡。

可是好像也有很多人如同聯合報的家庭生活版那樣減少慾望也活得很好,那是因為幸運啊,而幸運真的不是理所當然的,因此除了關鍵的幸運之外,增加籌碼是必要的手段。意識到幸福的本質的幸福比較心安理得,純靠運氣地懷抱幸福是如此膽戰心驚。

因此我對於活著的恐懼肇因於要如何建立起我自己的籌碼,以維護手頭上的幸福。

如果經年累月的因緣際會為人們形塑出一個價值觀,那麼我的,目前應該長得像是,幸福是有總量管制的,而人類是自利的,所以善行出自於稀釋相對不幸的人的不幸感以持盈保泰,幸福也相對不穩固,如同情感,因此面對幸福和善意,珍惜並存入籌碼是最好的對策,只領不存是不明智的,世間沒有無止盡的幸福與善意,只有被幸運加持並珍惜使用的幸福,還有尚未用罄的善意。理解了這點之後,雖不能說是什麼豁然開朗神智一片清明,恐懼依舊如影隨形,不過至少我終於知道我到底在怕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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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1,2009

荒島小說

荒島小說不是用來提醒自己人世間美善之處,不論是自願或非自願地身處荒島,在此情境下最不需要的就是對人世之依戀,而是對所處情境之泰然,或是錯開現實。據此,Paul Auster的小說根本是為了荒島生活量身打造的。他的小說總是充滿百樣人,癡肥的、纖細的、豐滿的、乾癟的、孱弱瀕死的、活力四射的、青春富彈性的、衰老頹圮的、油膩的、乾爽的、毛髮濃密的、光滑的、偏執的、失控的、自律的、嚴謹的、刻薄的、寬容的,各種樣貌的角色在敘事線裡突然登台,主演屬於他們的數頁篇幅,然後或華麗或悲壯或優雅地謝幕,如同(不算難看的那些)電影,交代的都只是關鍵,之前與之後無關乎情節的人生向來只有被忽視的份,每個角色彷彿都慷慨無私地只為了貢獻一己於故事裡而降生。數頁篇幅也許跨越了三十年,也許只是電光石火之一瞬,如同幻境裡落葉之跨度漫長如三十年、而三十年也可以須臾如落葉,可能是如何在半年之內從前途似景淪為流離失所,如何一夕由學術界明日之星成為流轉於三流乃至野雞院校的文學教授,如何在數月間由醜陋老處女經性好美色的新婚夫婿激勵而成為可比黃金五嫂的美豔人妻,如何由一個健康勻稱的嬰孩在數十年持之以恆的失控之後擴大成癡肥的大隻佬,如何因為一個間不容髮的死裡逃生而決定棄絕過往以一無所有奔向未來。而時序如此交錯,忽焉在前,忽焉在後,時間軸的刻度如此不一致,如跑馬燈的情節,Paul Auster卻總是講得有條有理、渾然天成。

然故事雖如夢,每個角色卻總是鮮明。對於如我這種老學生,對於人生百態與各行各業,大抵是來自日劇、小說、電影、漫畫、壹週刊,或是大膽人力銀行、怪咖鑑定團、移居鄉間樂陶陶、電視冠軍、男女糾察隊、全能住宅改造王之類的綜藝節目的平板認知,我既不知道如何跑船、賭博、當業務、務農、操作期貨或股票、陪酒,連橋牌和麻將都不會,至今還搞不懂標會。我識人無多,還多半集中在非常狹小的區間。我還沒看過絕對的曠野,絕對的杳無人煙,絕對的荒涼,我(幸運地)不曾飢餓,我不曾長期喪失時間感,頂多是聽聽表演時稍微失神兩小時,確確實實地喝到茫對於如我這種上升星座落在處女的膽小鬼而言還顯得冒險呢。我不只缺乏外因性的經驗,連內求的感官經驗也十分貧乏,因此我對於Paul Auster故事裡所有似假還真的情節與感官經驗之豐富與源源不絕,簡直視為人類之百大不可思議。如果不曾如劍客近乎自虐地鍛鍊肉體、拓展感官極限,如何知道抵抗地心引力之懸浮翻騰感,如何知道極端飢餓下色彩與輪廓之扭曲與幻化,如果不曾自願或非自願地處於孤寂,如何想像受困密室之深度恐慌,或是受困於廣袤無垠的紅土丘地的出走無望。這種種光怪陸離的情節之所以充滿說服力,要不就是因為確實有所本,要不就是因為大家都是外行人所以只要稍微信誓旦旦畫虎爛就能弄巧成真,不過Paul Auster的每張照片都要命地瀟灑,既像是歷經千山萬水,又像是時髦的浪蕩子,因此到底實情如何,恐怕就算他一一親口對我說明我都只能半信半疑,卻又上癮似地即使明知無法盡信也想一直聽到地老天荒。我想這就是愛情。

《Hand to Mouth》也許有助於理解並追溯他眾多著作裡許多情節、角色、感官經驗之根源,事實上目前已讀到的部份便已包含了不知凡幾的故事或角色原型,甚且好些作品裡的主角的生命歷程都與Paul Auster之自述高度重疊,職業(編目錄、翻譯)、婚姻生活(結婚、生子、離婚、再婚),等等,反覆比對這本書和其他作品,小說與自傳的界線便顯模糊,因此要是純粹把這本書當成虛實交錯的小說實在也頗為合理,經過扭曲、潤滑、填補、篩減、錯置之後的人生不就是一本小說嗎,尤其又來上一些人類歷史軸上確有其事的事件、眾所周知的人物(John Lennon之類的)、或是可以標明經緯度的地理位置,以及非Paris Hilton一類人物的芸芸眾生或多或少會面臨的金錢與用度的拉鋸心理,還真是要命地確實又充滿說服力的小說啊。真是一個註定無法令人盡信的男人哪。

除了種種詮釋人生的技巧,我想Paul Auster內建的天分還包括了傾聽。我揣想的他就像是《巨獸》裡的Ben Sachs、《月宮》裡的維多舅舅、或是布魯克林的那位納善先生。或許我雖識人無幾,卻缺乏傾聽的能力,缺乏發掘他人被眼下繁難瑣碎事務包裹住的生命經驗的能力,缺乏海納百川努力屏除偏見地傾聽的能力。我無法專注聆聽一個身高六呎五吋體重三百磅的光頭男子,講述他發胖的歷程、遭遇的難處,還將之化為富有詩意的篇章,或是把一個彆扭的衰老男人令人作嘔的餐桌禮儀處理成無法認同但合情合理的行為。多數不能成為說故事高手乃至於小說家的,還有拍爛電影、唱爛歌、寫爛歌詞爛腳本的,制定爛政策的,對於他人只有一種先入為主的理解方式,更慘的還自以為是,自以為是地同情、自以為是地評價,於是生出一堆平板又無聊的無法稱之為作品的成品。或許Paul Auster只有想利用他人包裹在繁難瑣碎的日常裡那發著幽幽微光的芯蕊時才會海納百川,或許他也內建了水瓶座的刻薄與疏離(硬是要把星座也記上一筆),但除非善於傾聽,善於誘出他人躲在心裡的美善,否則必定不能擁有如此多片段以演繹成一個又一個故事,塑造出一個又一個鮮活的角色。

當然Paul Auster也會把同一個故事原型或角色一用再用,不同作品裡的許多角色及其經歷都具有共同的核心,不過還好他有沛然莫能禦的才情,足以翻出相異且同樣引人入勝的花樣。還有對於舉目所及的種種具體能精微描述的苦功,撒落沒有點燈的房裡的日光、垂下的光滑的女人手臂、懸浮的塵粒,再尋常不過的具體,若是反覆縮放,描述得極盡精微,便也成詩。每部作品儘管總各有相似之處,但又部部自成一格,沒有哪部可以被取代。如果真要到荒島去,我會在我不足觀的藏書裡,帶走每本Paul Auster(還有每本Michel Houellebecq),有了這些,便可以清醒地與現實錯開,並閱讀數不盡、如萬花筒般變化多端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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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8,2009

膽小鬼連幸福都害怕

青木沙耶加曾經在男女糾察隊裡說到,面對幸福,她總是感到不安穩,而我向來也萬分欽佩那些能夠坦然地享受幸福的人,坦然地享受幸福比之於泳渡台灣海峽,我無法判別其難易程度高下。捫心自問,當下除了談戀愛這件事好像有點彆手彆腳,其他種種我都算是相當幸福的人,不過對於幸福,我一直戰戰兢兢地小心呵護。可能是因為我不是個很努力的人,所以面對幸福總是不願推卻於是害羞地收下。走在路上,看見許多相對弱勢的、辛苦的人們,我總是必須按捺住自己對於手中握有的幸福的惶恐,我也不敢質疑,因為質疑幸福好像是一件大不敬之事,想著自己何德何能卻又把幸福巴得緊緊會讓我很焦慮,所以我只好害羞又低調地收下,並小心呵護之。

但幸福確實是危如累卵的,而不幸卻相對地堅若磐石,擁有幸福的人不願釋出,不幸的人卻拼命追求。幸福的總量管制提供了階層的鬥爭,或說是流動所需的柴薪。《歡迎加入NHK》第一集有這麼一句話:你之所以會是無業的家裡蹲,都是來自社會的要求!因為要有能夠讓人蔑視的對象存在啊!然而幸福與不幸的差異說到底也是人類製造出來的,誰也無法閃避比較的窠臼。

人類說到底都是利己的,善行也因此有了合理的解釋。善行必定是來自自我感覺相對良好的的一方,適度地釋出部份幸福以稀釋彼方的不幸,足以使自己那危如累卵的幸福得以持盈保泰。沒有人會在仔細忖度之後還捐出僅有的住所讓自己流浪街頭,釋出的幸福必定小於自己的持有,不管以何種形式,差異只在於願意釋出的比例高低,人類說到底都是利己的。因此我從不認為自己在別人眼中所謂的心腸軟導因於利他,我也不把普世認定的許多善行視為高尚,我自小崇拜的多半不是純粹以普世認定之行善聞名的人,我崇拜的是明白幸福危如累卵的本質而透過自律保護之的那些。我崇拜Michel Houellebecq和Madonna。

連幸福都害怕的,到底是不是膽小鬼,到底是因為太害怕失去或是因為明白幸福的炙手可熱。總之,如果連幸福都害怕的是膽小鬼的話,我應該是無膽可言,而且我也知道幸福有多麼炙手可熱與值得呵護。

而馬英九應該是一個不知道為何要害怕幸福的人吧,我真是羨慕他。其實落落長說到底是要婊一下馬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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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7,2009

如果有一件事是理所當然的

禮拜天晚間是我馴服自己的動物性的時段。去角質、磨腳皮、剪指甲之類的事,總能提醒自己內建的動物本質。有時看著別人剪影中手上浮出的細毛, 或是行走時下肢肌肉的鼓動,我就會想,啊,人類確實是動物。身為動物,根植於染色體的驅動力會引領個體趨向終極的自利,人類毫不例外,人類做出的種種看似自主的選擇,不過是有別於其他物種的系統式學習之後跟隨動物本能的結果,到底人類根本沒有做出什麼自主的選擇。

因此沒有什麼事是理所當然的。幸福不是理所當然的,衰尾也不是理所當然的。而且比起衰尾,幸福的不穩固尤甚。這不是否定努力之必要,而是歸根究底,努力並不是自主的選擇,是生命經驗,或者說是各種形式的學習之後,跟隨動物本能的結果。這才能說明為什麼有些人會趨向努力,有些趨向放棄,而絕大多數是不怎麼努力但也不甘願放棄。生命經驗,或者說是各種形式的學習,以及根植於染色體裡的驅動力所能克服的閾值高低,並不是個體可以決定的,一切都是運氣。熙來攘往裡,幸與不幸終歸是天註定。沒有什麼事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人是禁不起考驗的。考量人類所能遭遇到的各種考驗分布曲線裡最極端的那些,能承受的極少數個體說到底只不過是為了終極的自利。如果很衰尾當了戰俘,像村上春樹在《發條鳥年代記》忘記是哪一部裡頭寫到的日本戰俘那樣,面對擅剝人皮的蒙古兵,你到底能撐多久。或是很遜的007量子危機裡,衰尾的正妹被拷問詹姆士龐德的下落,你到底能吞幾口原油。撐到死不代表真的很硬,有時候是因為知道要是沒有撐到死,後果會更慘,回去被千夫所指之類的,或是被詹姆士龐德討厭了真的比死還難過(人帥真好),總之,看似自主的選擇,其實只不過是在腦子裡或自覺或不自覺地千迴百轉的衡量之後,跟隨動物本能做出的最符合自利原則的決定。

因為人終究是自利的,所以愛也是不可以考驗的。父母對子女的愛看似無私,但生育的初衷也許只是要安慰自己生而為人內建的孤寂感,所以自私地生下必定會死,而且一樣內建孤寂感的生物。子女對父母的愛也許是出自情感上的依賴。友情說到底也不能只有付出,一定要兩方都有各種形式的獲得才能持續,而愛情只不過是更濃烈滾燙的友情。所以被漠視不是理所當然的,而被愛也不是理所當然的。如果付出的已經超越對於孤寂感的撫慰,父母是不是還會愛子女?如果有了比依賴感更強大的斥力,子女是否還會愛父母?如果親情都有被超越的可能性,基礎更薄弱的友情乃至於愛情,就更不要抱持過度期待。這世上沒有堅貞的情感,只有尚未被超越的情感。所以愛是不可以考驗的,愛是禁不起考驗的,比起考驗,珍惜比較實在,因為被漠視與被愛都不是理所當然的。

說到底好像一切都無根了,其實我只是覺得,沒有什麼事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感到幸福或者被愛,是多麼值得珍惜,反之也不要傷感太久。畢竟人終究是孤單的,而且自利,專注在自己身上才是最實際的人生之舵。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12:16回應(0)引用(0)

April 6,2009

時髦的譏諷

真心地讚美或認同真的是超級高尚的美德。我曾經說我很少認為誰真的很笨,也很少認為誰真的很聰明,乍看之下一副很謙和很一視同仁,其實要是把重心放在後面那句,本意就昭然若揭了,就是我真的很少認為誰真的很聰明。倒不是因為我聰明,而是因為我很難真心地讚美或認同。

去年底的不簡單生活節帶給我最大的心靈成長,就是再次確認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多到比鳥毛還多。不喜歡楊乃文和Jarvis Cocker合唱(到底有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兒),不喜歡方大同,不喜歡盧廣仲,不喜歡張懸,對陳綺真和蘇打綠完全沒興趣。朋友每次問說啊等一下還要看什麼,我都說我不喜歡xx對oo也沒興趣,負面的答案次數一多,才驚覺啊我到底喜歡什麼。

要否定別人很容易,我可以隨便講出一萬件我不喜歡的人事物,而且理由都超有說服力,絕對不會像西岡純子在吐槽大排名講出一堆戳到針歪掉都還不見血的理由。不過就是因為我對我自己講出來的理由實在太有信心了,所以總是安慰自己,啊你只是比較容易看清真相,來掩飾無法由衷讚美的核心。我的人生腳本裡最害怕對手演員出其不意地點出以下事實,你絕對沒有比你不喜歡的那些人事物高明,你的見解(如果稱得上見解)也只不過是一堆跟垃圾沒兩樣的沒營養的時髦的譏諷。

大概是因為半吊子吧。我沒有辦法徹底地嚴肅,也無法完全反智。遇到需要認真的事就安慰自己認真你就輸了,遇到隨便的事卻又覺得要妥協簡直紆尊降貴,無法不帶一絲妒忌地讚美別人的真知灼見,但對於私心認定為愚蠢的發言又毫無容忍力。面對學問、工作態度、乃至人際,多多少少都有點半吊子,嚮往不屬於自己所能及的,送上門的則愛理不理又不忍丟棄,十足糟老頭。

我一直希望自己能盡量不帶偏見地面對周身一切,我喜歡的小說裡總是有一個不懷惡意、善於聆聽,因此激發周身人事物美善之處,成為一泓湧出善意的活泉,這樣的極富存在感的配角,也許是天生療癒氣質,或是實在健忘得可以以致於總是興致勃勃地聆聽,或是像金魚一樣缺乏長期記憶能力因而無法建立偏見,種種成因,總之得以不費力地容納各種意念的原形(即便馬上從腦子裡排泄出去也無妨),例如《網之下》的雨果、《巨獸》的沙克斯。我清楚地知道看來好人未必皆行好事,反之行惡之人也未必真惡,無奈我雞腸鳥肚而且相由心生,雖然我本質上算是相當善良而且正直的人,不過諸如不耐煩等等的小小惡意要是落實為眼神或口吻的惡行,就完全不配稱為好人,“我承認我是偽君子,承認我是虛偽的忠實信徒。但那是我們身上最接近美德的部份。我是為事物的表象服務的。在任何事情上,表象都是最重要的,宗教如此,法律如此,藝術如此,婚姻如此。它是最差勁的,但仍然比其他選項要好。這是我的信仰,我的哲學“,勒卡雷在《德國小鎮》裡如此寫道。美德都必須透過行為證明,只存在心裡的就不會是美德,只停留在意念的就不會是惡行。或許是根植於染色體的本能,我不認為由芯蕊煥發的純粹善意得以生根於任何生命體,能在表面上當一個全方位好人已經比獨孤九劍更不可求,成為任何小說裡那個極富存在感的配角已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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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1,2009

Coffee and TV

去年夏末我終於裝了電視,告別數年的無電視生活。我從小就是個電視兒童,小學時超愛看港劇,記得中視曾經在週六晚間連播三檔很犀利的港劇:人在邊緣、今生無悔、義不容情,華視也曾在九點到九點半播過兩檔經典:鹿鼎記和新紮師兄,到現在都記得梁朝偉新紮師兄裡亞洲男人的身材、張曼玉說美不美但是很少女的圓臉加上兔寶寶牙、劉德華玉面紅唇、黎美嫻被溫兆倫強暴後衣衫不整奪門而出、隨後溫兆倫擺著非常壞的爽臉悠哉入鏡(雖然小時候我不知道他們在房裡做什麼)、黎明騎著偉士牌在中正廟前面馳騁、邵美琪躺在收容移民的小床上張著大眼睛。到了國高中改成看X檔案和急診室的春天,也很愛看MTV台和當年VJ都很好看的channel V。上了大學住到宿舍裡,便只有回高雄時會看電視,因為實在不喜歡在交誼廳跟別人一起看,後來搬離宿舍,一開始是為了省錢,決定不裝電視,撐了兩年多,不過去年夏末因為很想看奧運棒球,還有民視的娘家,終於一時衝動裝了電視。半年有餘後的今日,我深深覺得這是我去年做的最正確的、帶來快樂的決定。前年我過得雖然很平穩,心裡卻不太開心,去年上半年略略從作繭自縛中脫出,輔以電視,我發現從前的許多不開心的念頭其實都可以被電視壓制,即便不是消弭。

Blur這首歌詞寫得鞭辟入裡:

So give me coffee and TV
History
I've seen so much
I'm goin blind
And I'm braindead virtually
Sociability
It's hard enough for me
Take me away form this big bad world
And agree to marry me
So we can start all over again

雖然裡頭也寫到Holding out your heart to people who never really care how you are之類的實在非常白癡,就是青少年的真心話大冒險受挫歷程,不過瑕不掩瑜。我第一次看東大特訓班的漫畫時最震驚的一句對白就是“真心話難道有那麼重要?把一切都暴露在外,只拿真心跟人應對,這樣的世界不難過嗎?“,當時震驚在於這個想法在我渾濁如汪洋的意識深處確實正默默地熟成當中,一下子被這麼完整、具體又精準的一句話催逼地浮出意識表面,心裡著實有被搔到癢處的暢快感,自此對於那些描述青春期或後青春期的無病呻吟的各種形式文藝的不耐感,終於可以用東大特訓班為我背書,這是後話,總之Coffee and TV的這一小段歌詞雖然被愚蠢的真心話感慨包裹住,總還是一段非常不錯的歌詞。

台灣自製的電視節目囿於種種限制,諸如經費、創意匱乏、主持人學養低落,因而普遍老梗,比較常看的台製綜藝節目大概就是吳宗憲的王牌大明星,謝震武和吳淡如的今晚誰當家還有浩角翔起的食尚玩家(只有他們兩個主持的我才想看)。小時候我真的很討厭吳宗憲,不過這幾年來對他好感度大幅提升,除了因為他真的很有梗,最重要的是他表現出我所渴求的人格特質:與人為善,不念舊惡。當然看電視那麼嚴肅幹嘛,還什麼人格特質咧,所以主要還是因為他的梗很對我的胃口,至於為什麼不看我猜呢,因為走徐熙媛廉價名媛路線的柳瀚雅已經偏離我所認定的正確路線。今晚誰當家則是看吳淡如偶爾嗆堵來賓,感覺很爽,我鐵定也常常作她那種不耐煩可是又不想太快否定別人只好壓抑著的表情。浩角翔起的梗真的很不錯,堪稱是台灣最優秀的諧星拍檔,雖然說台灣也沒有很多諧星組合就是了。不過比起台製綜藝節目,我還是比較喜歡看日劇、日本綜藝節目或電影台,尤其是男女糾察隊、怪咖鑑定團、全能住宅改造王,以及沒有濱口的黃金傳說。

即便以我如此的電視(偽)兒童,也是有挑食的時候。我最討厭看的就是李四端、以及大部分想轉型成台灣歐普拉的主播訪問,雖然說想走歐普拉路線本身就非常費解。尤其是李四端,不論訪問的優劣,我討厭的是他訪問別人時故作慧黠、(小)聰明外顯的高調。總之,在我看來,具有聆聽能力、臨場反應及豐富學養的訪問者,在台灣有如鳳毛麟角,所以新聞台的訪談節目多半令我看一次火一次。至於常常上節目的各類通告藝人,多半不讀書又天資不佳,說是名媛或名模,多半只是無法接受自己是艷星,要是明白地承認自己是艷星或許討人喜歡得多,不過我想根本在於她們實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艷星本質,男星們則是戴著個方大同眼鏡,講些評論女生的話,或是夜店奇人奇事,除了廉價以外我找不到別的形容詞。讀書當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不過對於缺乏詩意、創見、才情的芸芸眾生,讀書提供模仿行止的範本,避免再而衰三而竭的過早到來,因此我看到平凡又毫無創意的各種形式的(如果硬要說是表演的)表演時,大抵可以認同看電視根本是在浪費人生的論點。

還好雖然大部分的台製節目因為廉價的人而顯得廉價,茫茫頻道之海裡總還是有可以看的節目,至不濟總還有卡通台可以看海綿寶寶。

我不喜歡喝咖啡,我只喜歡喝自己煮的天仁紅茶加上光泉低脂鮮奶或台大農場鮮奶配成的奶茶,不考慮正統英文用法的話,我覺得Milk Tea and TV比較好,有了TV,時間軸會變得順暢,建議不愉悅者可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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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2,2008

I'm Looking For Corny In My Life

HBO最近強打的片子就是戀愛沒有假期,當時上院線的時候,我還記得是跟K歌情人對打,因為個人實在太喜歡一臉抱歉又欠扁的修葛藍,所以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不過最近亂轉看到本片時,倒是難得專心地把整片都看完,要知道本人除了男女糾察隊以外,極少把一整個節目看完,連廣告都捨不得轉開的。總之,戀愛沒有假期是一齣勉強及格的工整之作,因為太工整而缺乏生活該有的粗糙感(這也是我一直無法喜歡Muse的理由),感覺導演和編劇對於好萊塢、傳播工業以外的世界,幾乎是處於嬰兒智能的狀態,之所以能勉強及格,就是因為裡頭Kate Winslet說的好幾句非常犀利的台詞,I'm looking for corny in my life就是其中之一。

許多時候,老套的事物和價值幫助我在這個處處都需要冒險的世界裡下錨,我對於毫不考慮的粗暴和習以為常的虛假極為厭惡。我看起來是一個有點難搞的人,但其實我的難搞很多時候真是因為我不太能習慣那些粗暴和虛假,我常常提醒自己,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的,又沒礙到你,是在彆扭什麼,不過長到現在,我距離與世界和平相處的目標還有相當值得努力的空間。這倒不是說什麼不快樂,坦白講,我就是渡邊徹同學的女青年版,嘴巴上說什麼我已經習慣我自己了,我就算很羨慕永澤君有聰明的腦袋巨大的陰莖溫柔的女友、宿舍裡應有盡有、各種語言都能熟練、永遠不用為錢煩惱、還是個永遠不同情自己的強者,可是我還是不想跟你交換。說穿了不過是個自負的傢伙,內心的OS根本是我才不願意把這個有點彆扭的自己置換成一個為了跟無聊的人事物熟絡,應和一些不著邊際的無聊話,或勉強自己為不好笑的笑話發笑的人。所以其實對於這樣的自己雖然不是很滿意,不過要我捨棄,辦不到。畢竟我雖然是個彆扭的人,可是我至少擁有我自己最珍視的兩項老套美德,一是富同理心,二是真誠。

之所以對於老套的美德深深地依戀,大概是因為如今想起總是泛著麥芽糖般色澤的童年時光吧。童年時光因為時常跟著媽媽一起上班,有很長一段時間,約莫十年之久,我們兩姐弟都和媽媽的老老闆及老老闆娘待在同一個辦公室裡,說起來老老闆其實也是我們的遠親,非常遠,但是脈絡很清楚的親戚,所以我和弟弟都喚他們倆夫妻為“阿祖“。到了曾輩,連稱呼都中性起來了,只有在必須區分的時候我們才會私下說是“查甫祖“還是“查某祖“。總之,阿祖的孩子們都不住在身邊,女兒出嫁,兒子在美,因此我們姐弟某種程度上就像是他們的曾孫,而且是跟孫子年紀差不多的曾孫。阿祖兩夫妻都出生於民國初年附近,歷經日治、國民黨來台,是見證了近代歷史的一代。他們那個年代有錢,而且能持盈保泰數十年之久的,多半有共通的特質、習性,以及教養。長期在他們身邊,浸淫在那樣的氛圍裡,及長時看到小津安二郎的作品時,感覺分外親切。具象點來說,就是自律、寬厚、儉樸、寡言,然而堅定。這些特質在現在簡直是奇蹟般的美德,持平而論,即便是身在公館大學裡,具有這樣美德的師長實在也是屈指可數,但這就是我一直嚮往的美好的老套啊。

Michel Houellebecq在《一座島嶼的可能性》裡頭是這樣說的:而人的生命,總的來說,也是類似的,生命位於痛楚的統治之下,只有些許短暫的快感時刻。雖然說跟著大作家在那邊說什麼附和的話很像笨蛋,不過我真心地覺得,在時時刻刻必須冒險的艱澀人生旅途裡,我們都是艱苦的行者,所以更應該用禮貌來相互滋潤這段旅程,用微笑和淳厚的態度來溫暖彼此的芯蕊,好讓步伐能繼續下去。雖然看起來不太像,但是我的座右銘真的就是溫柔敦厚。行為跟座右銘存在著落差的主要原因是,我還不夠敦厚,要是我心裡足夠敦厚,我就可以毫不費力地成為一個行為也很敦厚的人,我不擅長假裝。

前一陣子王永慶先生逝世,轉開電視,看看網路新聞,連上個BBS,到處都有關於王老先生的種種軼聞,不論功過,我至少非常崇拜的是他極高度的自律,以及儉省。我猶記得多年前有一次看到他受訪,談及他的儉省所為何來,他的回答大致上是,節省物資的消耗不光是為了一己之私,最重要的是要愛惜地球資源這個公共財,所以他不只很省著用眾所皆知的毛巾,他連出外使用他人的物件都很儉省,而人生的目的不只是圖一己的成就,更重要的是要付出努力造福這個世界。當時我年紀小,所以對於生活的目的在增進人類全體之生活這類的價值還深信不疑,但是對於出外使用他人的物件還是能夠很儉省這點,我倒是相當欽佩。年紀越大,我才發現能夠一直守護著生命就是要造福人類的價值觀實在是很了不起。坦白講,我才二十幾歲就覺得人生本是一場虛無,真是很虛無的二十世紀少女,腦袋一片空明之際,我便會疑惑,人生究竟除了殺時間以外,還有什麼可以一言以蔽之的總結。我所作的一切只是希望讓我自己以及我所愛的人在人生旅途裡過得比較開心,因為既然都已經被生下來了嘛,而且我又沒辦法斷絕自己愛人的能力,所以還是盡量努力一下囉,如此爾爾。我對於人類現有的文明(?)也是用自己假想的五十億年後的眼光來看,所以常常覺得人類很愛瞎忙。我看到懷孕的女人也常常想起白石一文的《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份》提及的,每個母親都是殺手,雖然我自己也還蠻想盡快當殺手(又來了)。總之,我覺得我這一輩人(硬要拖其他人下水),要是把心裡幽幽微微的縐褶給翻出來晒在大太陽底下,仔細地檢視動機,再流暢地演繹,大概就像《無愛繁殖》那樣,因為好像其實沒什麼意義,所以根本連著力點都懶得找。不過又很賤地期待更好的明天,所以就是這樣不乾不脆地過著,所以不死心地一直嚮往那些美好的老套。

雖然戀愛沒有假期扣掉那些很不錯的台詞,就根本是大爛片(還好當時花錢看的是K歌情人),不過I'm looking for corny in my life實在說得好,在這個處處需要鼓起勇氣的冒險旅程裡,我需要美好的老套,幫助我在航行途中偶爾下個錨來檢視前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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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0,2008

不搖滾樂迷

前幾天回高雄參加國中同學的婚宴,順道看了十一月一號在ATT的四團聯合演出,啊,ATT。最近這兩年多看表演的頻率還算蠻高的,尤其從今年的二二八及早春的BSS拉開序幕,爾後去了Coachella看了好多想都沒想過的大團,然後去了英國兩星期,在9 Songs的場景之一,the Forum,看了(聽說因為吸毒暴瘦變得好帥的)Keane。回台之後又非常忙碌連看了兩天的YoLaTengo及其後的Camera Obscura。不過最近,約莫從YoLaTengo開始,居然看表演看到一半會想,啊,我現在在幹嘛?不曉得是不是跟表演的精彩度有關,雖說我個人真的覺得YoLaTengo及Camera Obscura的演出相當優秀,YLT實在超現實的不得了,我都以為我看到VU的不可能復出了,但我看Keane及Coachella三天期間倒是非常忘我到沒有餘裕想起自己究竟所為何來,尤其後者,每分每秒都化為永久的神經迴路,到死都不會忘記。

我一直以來都是音樂這個產業最下游的消費者,因為我沒有足以支撐我在音樂這個產業以各種方法討生活的本事,以及熱情。我對於玩團這種事要說不曾懷抱嚮往實在有違良心,但嚮往消失也有好長一段時間了。會消失主要是因為認識一個很愛軋一些不怎麼樣的團的樂手,偶爾會冒出一兩句“玩團的人都xx“之類的話,用xx這類比較負面的形容詞包裹他對小團體以外不玩團的眾生的貶意,一副玩團很了不起很青春無敵很反骨,不玩團的人都很遜咖很順從很老氣,因為“玩團“的人當中就是有這種笨蛋,讓我對這件事漸漸沒了嚮往(當然吉他一直彈不好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啦,老師對不起!)。對我而言,玩團跟拍電影、寫小說、種田、當官、挖礦、做實驗都一樣,我堅信彆扭界的翹楚村上先生在情色名作《挪威的森林》所提及的真理:笨蛋的比例到哪裡都一樣。加上彆扭界的超偶沙林傑的超屌剖析:當一個人知道很多戲劇啦音樂啦這類勞什子,你就比較不容易分清楚他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總之,現在的我對玩團這件事並不特別嚮往,如同我對大部分的事物或團體都不特別嚮往那樣。我不是個搖滾樂迷。

我現在最想把精力付出於有朝一日能使我為之感到驕傲的事物上,而比起其他,我想也許專注於我的研究題目是最有可能獲致成果的途徑。就像前面提及的笨樂手,雖然他很笨又狹隘,可是至少他對自己玩團這件事引以為傲,我也想要趕快有一件也許不挺聰明可是足以自豪的成果。

一直以來我努力做的修身功課就是學習專注,專注在自己的小宇宙,進而專注在自己所當為之事,像Thurston Moore那樣的專注。非常難,可是是一輩子都要學習的一門學問。

真的是一個每一篇都好憤世嫉俗又好勵志的blog。雖然我不是個搖滾樂迷,可是我有一個很搖滾精神的blog,憤世嫉俗又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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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0,2008

科幻始終來自於人性

雖稱不上科幻小說通,但我著實是個科幻小說迷,自從高中時看了漢聲出版的Isaac Asimov(偽)全集開始,生死之間便或多或少帶有旅行的意味,地球就是載具。就像金庸建構了一整個武俠世界,Isaac Asimov建構了一整個貫串古今、擴及個人對無垠所能理解的巨大空間的平行宇宙。在那個宇宙裡,超空間躍遷只會讓人有些微不適感,大概像打了個哆嗦一樣,只要計算得宜,一個哆嗦足以跨越幾十乃至幾十萬光年,《銀河便車指南》電影裡為這概念做了簡明的圖說。

《基地》系列開始於川陀帝國崩壞之發端(雖然說也只有哈里謝頓看見),那時的地球早已成為禁忌的傳說,是一個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的古老星球。川陀帝國廣及整個銀河系,但事實上由於幅員太大,帝國的勢力早已由邊緣內縮,外圍的星球已經脫離帝國的管理良久。名義上川陀帝國由皇帝統領,不過卻是由一個神秘人物確實地掌權,這個人聽說不會老,而且神龍見首不見尾,狀似老奸巨猾、亦正亦邪。哈里謝頓則是一個烏鴉嘴先知,教授心理史學(我有個同學聽說是因為看了這套書矢志讀心理系!),一開始曾經和神秘人物進行非常刺激而且總有高智慧性感英勇美人相伴的你追我跑,故事從這裡開始。爾後一路推展到為了保存文明的火種而建立第一基地、第一基地的屢次危機及化解、第一基地搜尋狀似存在但很低調的第二基地、第二基地與第一基地的競爭與互動、再推演到搜尋文明的起始、傳說中禁忌的地球,好不容易(一路要不停被騙、被追殺、被下毒、被誘惑)到了地球,才發現長久以來數百世代毫無道理的飛蛾撲火,其實都是一個超級高度智慧體的鋪陳,為了人類永續的生存,簡直就是蔣介石再世。

然後故事迴轉,機器人系列開始講地球成為禁忌傳說以前的故事,那時地球人已經開始向外世界殖民,而且還被外世界的人鄙視為骯髒落後的族群,居住在《鋼穴》裡,忍受著高度擁擠與酵母製成的假食物,那時的人類不像我們再怎麼懶惰,偶爾爬個陽明山親子步道還是蠻開心的,他們則是完全不能忍受開放空間。因為地球擁擠的關係,逐漸演化出“城市“,那可不是像現在我們住的城市,如果從外太空看來,大概就像洗面乳廣告裡頭一顆顆青春也長不青春也會長的青春痘那樣,只是由鋼鐵覆蓋其上,內含數億人口,高達幾百幾千層樓,有全人工日夜交替、人工風、只在半夜下的人工雨。城市與城市之間是用作耕地的開放空間,也是人類的禁地,耕作全由超呆超醜超級被地球人厭惡的機器人處理。外世界和地球雖然處於不平等與對立的狀態,不過外世界人口很少,高度倚賴機器人,而且超級怕髒污以及微生物和病毒,比我們所能想像的潔癖還要超過,所以他們相當脆弱,腦袋也沒有比地球人聰明,因此他們遇到謀殺事件簡直嚇傻了,只好找一個地球警探來協助調查,地球警探因此背負超級重大的使命,除了得查出揪~竟人是誰殺的,還得趁機要求乃至宣示一下外世界與地球的平等地位,實在是有夠沈重的人生。他被分配到的搭檔就是貫串所有系列的關鍵人物,故事總之是這樣展開的。

所以雖然書成先後是由基地再機器人系列(中間還有帝國系列),但故事時序恰好相反,看完基地系列再看機器人系列就會有種舒爽感,好像謎題一一被解開了。事實上在閱讀過程中,隨著每一頁的推展,時不時會有豁然開朗感,雖然真相像洋蔥一樣剝開一層還有一層,但讀到最後才發現,真相並不像洋蔥,洋蔥終有剝到最裡之時,但我們永遠只能趨近真相,無法直搗核心。了不起的小說都是這樣的,不論敘事淺顯或繁複,總是保留了對真相的謙遜,這是人類的宿命,優秀的小說家會銘記在心。

讀者和小說家都是人,大抵跳脫不出人的思維,科幻小說再怎麼科幻還是人寫給人看的,所以如果缺乏人性,實在不太可能會是傑出的科幻小說,人都看不懂怎麼傑出呢?Asimov對於科技的想像也許有的有點過時(比起來《銀河便車指南》真的比較時尚酷眩一點而且惡搞,畢竟他是個嚴謹的猶太人,而Douglas Adams可是個時尚酷眩又惡搞的英國人呢),比如對於核能的高度冀望,不過對於深植於染色體裡的性格驅動力,或者說是人性,Asimov可是相當早慧、敏銳、綜觀而且搔到癢處,得以制高點的視野看待芸芸眾生,這是他之所以傑出的關鍵。他的高視野輔以與生俱來的詩意,以及後天對於科學的學習,足以在科幻領域裡標誌出獨特的存在。時間與空間向來是科幻小說必須處理的要素,而Asimov構築的超空間躍遷技術,讓人類的視野大幅擴充。在廣袤的宇宙裡,駕駛著超空間躍遷的太空船,自給自足地向著撲朔迷離的真相航行,一次次超空間躍遷將你帶往幾萬光年以外,看到發射不同波長的恆星,或壯麗或精巧的日出日落,如此渡過生與死之間短短長長的時光,該是多麼迷人的詩意旅程。充斥在人類生命跨度裡種種幽微的情感則是時間這匹長長的布上精巧的繡飾,對每種形式的愛的渴求、妒意、貪婪、寂寞,Asimov確實地掌握了種種情感的元素,讓同樣身為人類的讀者對那些穿著殊異,使用截然不同的科技的角色,依然具有高度同理心。任何一個擁有愛人的能力的人類,都可以理解愛意為什麼足以造成機器人心智凝結,而殺“死“一個機器人:再高明的程式,再完美的電子迴路,一樣抵不過愛意必然帶來的傷害。

也許Asimov不是最偉大的科幻小說家,要說高度,我覺得Arthur C. Clark的《2001太空漫遊》實在比較高(僅限2001),但是Asimov還是我最喜愛的科幻小說家,他提供我想像宇宙深處的具象途徑,隨時表露對真相的謙遜,並且建構了一個完整而親切的平行宇宙,在那裡的種種堪稱科幻之處始終來自人性。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21:07回應(2)引用(0)

August 30,2008

How To Be Good

二十六歲的現在,說老不老,但說小卻又漸漸開始有點愁滋味,二十來年的過往生命史裡一連串小小的失誤,如今已經開始讓我感覺到有點份量。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與過去種種徹底決裂,再重新塑造一個比較符合上升星座的新的自我,死也不行喔,因為死只能做到前半部份,就算有下輩子,還是得老調重彈地被賦予一個符合太陽星座的自我,繼續在新的人生裡犯下一連串小小的失誤,而我並不想要從一片渾沌重新再來,我可不想浪費掉我那好不容易明白的一點點,就算不值一哂,我還是敝帚自珍。抱持著與過去徹底決裂的想法本身就實在很蠢,《酸臭之屋》裡所說的醒世佳句千萬要牢記:成長應該是自然和緩慢的事。我討厭這些重生的傢伙,只想完全重新塑造一個自己,而毀壞所有的過去。所以除了背負並學會忽視那些肇因於我或來自他人的種種不乾脆、不愉快,繼續在時間軸上以戰車般的大腦前進之外,還真是沒有其他選擇。

仔細斟酌,我那些實在不值一提的愁滋味,多半來自對自己的不滿。過往的人生裡,我最常,而且情不自禁一直犯下的錯誤,就是錯失正確的時機,我總是在事過境遷才開始暴走。舉例來說,身為一個搖滾樂迷,卻在三十歲才發現自己好想組團,或者到四十歲才發現自己這輩子已經不可能寫出足夠美麗以留名的旋律,驀然回首想收手踏入正途,卻發現昔日戰友早就年入百萬、五子登科,只剩自己還在那邊穿過時的窄管褲和混搭T-shirt以及手工粗框眼鏡(而且因為沒錢所以都是從二十歲穿到現在),Jimmy Page去北京表演、Bono都在賣有機純棉商品的今天,還以為四十歲的窮樂手很帥,就叫做很傻很天真。當然上述都不是我,因為我不是搖滾樂迷,而且吉他程度爛到完全沒有組團的幻想,不過梗概是大同小異,就是錯失正確的時機,並且在事過境遷才開始極低效率的暴走。

Mike Gayle的《雙人晚餐》裡有一句話可以形容這種情境:音樂記者和搖滾歌手都是屬於年輕人的職業。和《How To Be Good》裡說的:大衛的憤怒有一天終將看來有些過時,實在呼應,畢竟連憤怒都會過時,品味和熱情何嘗不會呢。這段話之所以在閱畢數個月後重新回到我的心頭,是因為我的國中同學兼我的音樂季導覽某次表演結束後曾經對我說:到三十歲如果還在做這個實在有點怪,當下我直接想到的便是《雙人晚餐》。不管是搖滾樂手、音樂記者、中學教員、農夫、銀行行員、小孩、老人,總之是這樣的,趕快設停損點才是上策,不管往昔失誤再多,如果從今爾後可以減少失誤,就算不能扭轉過去,至少可以賭一個更好的明天。我最近很愛看今晚誰當家之類的談話節目,我的正面心得是,人誰無過去,何況跟那些人比起來,我的過去實在相當安逸。

大概是因為演唱會過後的反高潮,八月四號看完TRAVIS,回到家,半夜突然醒來,開始失眠達數週,加上《How To Be Good》的催化,害得我十分沮喪,真的是有種“啊我以後要怎樣過下去?“的無力感。可是因為我不是文藝青年,所以我沒有安眠藥,也沒有抗憂鬱處方,我只是低調地認份地消化一下我的情緒,而且這種卡卡的心境絕對無法盡說,因為我真心地認為這些實在沒什麼大不了,雖然當下很卡,整條消化道都非常糾結,呼吸道也很悶,但總是會撥雲見日。確實這樣,這幾週的沮喪,這幾天似乎已有消弭之勢。甚幸甚幸。

要正面地闡釋這些沮喪的話,也許是因為我還有一顆足夠年輕的心,還沒有蒼老到秩序井然,還沒有蒼老到放棄去賭一個更好的明天。真的,人誰無過去,趕快設停損點,最好!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19:59回應(2)引用(0)

July 20,2008

愛人,同志

少女時期,不論是哪種少女,愛的是哪個╱些性別,大抵都會和當時的密友討論、交換彼此對愛人的藍圖,比如身高一七五以上、氣質像小勞勃道尼(我的偏好!)、可╱不可抽煙、可╱不可愛喝酒、脾氣如何、擁有什麼樣的興趣或喜好。當然爾後藍圖定有增刪乃至重畫,也不見得會老把幻想化為言語,不過藍圖好像總是存在著,不管身邊現在是否有兩情相悅的人。

可是,不論藍圖乃至於落實於交往的對象如何變化,我的認知是,總是有個核心不會改變,可能是相似的笑容(糟糕這是不是島田雅彥的書看到走火入魔)、共同的軀體特徵,例如美麗或剛健的手指、都聽the Smiths、都看Philip Roth、都愛Simon Pegg、都是長子、或者,都很正直,只是有的正直得不知變通,有的則比較靈活,總之,會有個安靜卻存在的標準,使得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核心。

最近因為瘋狂愛上Shaun of the dead,有時候愛玩起來就會在路上突然學片子裡的殭尸走路,把同行者乃至於路人嚇一跳,有時候真的很好玩,尤其同行的人知道你在玩什麼梗的時候,就好像自己正在演電影,不過是隱藏攝影機(連這也要梗!)。我真的很愛玩這類的梗,走路走到一半突然演起戲來,假裝在槍戰或跟蹤,看到矮一點的籬笆就學Hot Fuzz翻牆,在學校騎腳踏車並行的時候就學Wild Hogs握拳互擊假裝跌倒,自己騎的時候也可以學下妻物語裡土屋安娜的暴走女反覆甩尾達七次之多,偶爾喝酒的時候也非得假裝陳松勇一下才爽,諸如此類,大概隨著當時新近愛片內的梗而更迭。但,每次玩完都會有淡淡的失落,因為我一直期待一個可以跟我玩這類梗的愛人,就算不一起玩也會一起因為這類梗而大樂的愛人。這樣的愛人不只是愛人,也是同志。所以我的核心就是:同志。志同道合謂之。

同志代表的是有近似的喜好,近似的喜好伴隨了近似的生活情趣、近似的品味(?)乃至於穿著與氣質,並隱含了近似的價值觀與成長背景,這當然不是永遠幸福的保證,但至少可以撐起一段不算太短的快樂時光。也許是在滄海桑田(哈哈)之後心有所感,有人曾經這樣對我說:個性合比較重要啦,興趣相似就不強求了。不過可能因為我很嫩,我倒是一直懷抱著這樣的期待(哎~)。

9 Songs評價不一,不過那樣的戀情(與身材)是我心目中最美好的樣本,比Before Sunset/ Sunrise更美好,那樣粗糙、寂寞、在荒蕪的人生旅途裡為近似的喜好共享同一個時空裡的歡愉。一開始當然是因為比我所揣想的真實再美好一些的性愛場面達全片二分之一強(要說不是也太枉為人並對不起兩位演員的無私奉獻了),以及超級對味的九首live,而愛上本片。但看完該片十個月以來,每次看表演的時候,我就會覺得那樣的戀情就是我想要的,就算為時不長,我也想擁有。可以嗎?何時?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01:03回應(0)引用(0)

July 9,2008

你今天表現得聰明而積極了嗎?

要說自己生活有什麼壓力,實在不好意思,畢竟我真的是一個很惜福的人,跟日日必須早起營生的社會人士比起來,我這種米蟲老學生過得應該是太悠哉游哉了。不過啊,打從大學畢業之後,不只外來的期許,自己也覺得被年齡追著跑,要像大學畢業以前那樣,每天毫不猶疑地打混,只求順利畢業,表現不好也不要緊的灑脫(?)感似乎隨著畢業的瞬間,跟著往上拋的學士帽一起飛走了。然後魔法消失,從此我們都陷入必須時常自問“你今天表現得聰明而積極了嗎?“的成人焦慮。

在我的生活圈子裡,我常遇到聰明外顯,並且總是很積極的人,但遇到這樣的同儕總是讓我焦慮, 因為我不想主動涉入競爭,可是很難不被這些人捲入競爭的漩渦。這種事由不得拒絕,因為拒絕就是認輸,認輸不只是面子問題,還牽涉到上頭對你的觀感、其他同儕對你的評價(明著來暗著來都一樣),乃至於爾後種種,所以你只能選擇面對競爭的心態,而不能退出。每個人的魔法終了時間點略有不同,像我是大學畢業的瞬間,有的人更早或更晚,但多半我們都遲早要面對主動或被動涉入的競爭。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出生在庫頁島,總之是那類只有海鷗飛翔長鳴、四季冰封、天際總是被厚厚的捲雲壓得低低的,除了冰塊(還不是雪花呦!)就是深褐色岩石的海岸,那樣的極圈裡的島,跟台灣差不多大的島,每天就是裹得密不通風,頭頂著熊毛帽,拿著釣竿去海邊釣魚,魚離水馬上凍成魚冰柱,然後就在岸邊拿工具刨成魚片,切成魚丁,回家煮成味噌魚湯,配上海藻(海裡的高麗菜),喝伏特加,鼻頭紅紅的,如果可以的話就跟從天而降的(意思是都不用競爭就自己跑來我身邊的喲!)心愛的傻男人在冰屋裡聽著呼嘯的海風拍打窗戶的聲音,相擁睡去,這樣日復一日,從十八歲過到六十歲,然後不小心喝醉跌到海裡,離水馬上凍成人冰柱,然後see you the next life,這樣好像也不賴,每天的競爭都是和魚以及海藻,還有自己的廚藝,聰明而積極在這裡沒有很大的用處,頂多是煮出更好喝的魚湯而已。

半吊子則是不行的!像上述那樣徹底拒絕人際之間的競爭很帥,而且很難,因為“我們已經回不去了“,就是不能欲拒還迎,那很討厭,而且很low !我非常討厭那種不敢逃避社會卻又要逃避社會框架的人,更糟的是年紀大了一事無成之際便說成懷才不遇,除了可悲以外好像沒有更適切的形容了。一旦涉入社會,就不能自欺欺人地拒絕被審視,說自己很會唸書倒不如考個好成績證明、說自己很會寫歌不如做出個demo讓大家聽聽、說自己很會寫文章倒不如瘋狂投稿或努力集結成書向世界昭告,尤其這樣的年代,各式生產工具都下放了,當然要說是很糟的年代也是,但是想紅或想證明能力,好像又不愁沒管道(要是落在輿論團體裡頭又更加容易了),所以關鍵真的是在於能力啊!這不是說懷才不遇之不可能,確實就是有人如此運命不濟,不過把事情簡化來說,我奉行結果論,書腰、側標、廣告等等宣傳我都不相信。

表現得聰明而積極可不代表要踐踏別人,我也有一些不熟的同儕(像這種只能是同儕而不會是朋友)把貶抑別人視為自己的提升,我想社會之所以一直都叫許多人想逃避,大概就是這些慣於貶抑他人的人弄糟的吧。不過只要這些人不要踰矩或好行小慧到我這裡來,要幹嘛倒是無所謂的。本來嘛,這就是生存法則。還是把自己弄強一點比較實際,自我勉勵一下!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15:57回應(0)引用(0)

June 22,2008

好行小慧是因為

身為一個一路第一志願的女人,我從小就跟一群又一群普世認定比較聰明的,或者說,資優,的人相處,長久下來,別的能力不敢說,對於一個人資賦優劣判斷的準確度,倒是八九不離十。

我對聰明的定義也因為看過的人漸多,加以年歲漸長(!),屢有變化。國中時和一群高雄市最資優的五x國中資優班一起補習,使我對於“聰明“有了初步的輪廓。當時班上有幾個超級牙尖嘴利、眼睛咕溜咕溜轉個不停,好像隨時都在為別人評分的,極為聰明外露的同學。印象超深刻的是,他們非常不能忍受別人略有遲滯的學習進度,非常擅長掌握談話的主軸,總是在話題轉向的前一秒及時察覺,並且馬上拿到下一波談話的發球權。他們也很懂得從老師╱大人的眼中看出其對同儕的評價,然後據此評價同儕,一旦被老師╱大人評價為不上道的同儕,他們馬上跟進踐踏之。或者因為自己的好惡先去踐踏某些同儕,使那些同儕在老師╱大人面前顯得益發笨拙,簡單說,就是言語上的罷凌。另外,他們講話(而非書寫)也充滿子句,一句簡簡單單的話,硬是要插入很多子句才會到達受詞。所以國中三年下來,我對於聰明的定義就是講話很複雜,很愛踐踏人的功課很好的人,那時我對聰明這兩個字大致上是沒什麼好感的,被別人誇獎很聰明的時候也會擔心,(幹!)我可沒有跟那些傢伙一樣牙尖嘴利!當然我也認識五x國中資優班裡很不錯的人,不過認識的那些多數是比較符合前面那個比較負面的定義的。雖然國中時我也算是班上功課比較好的學生,但因為我的母校是非常愛玩耍而且老師多半很浪漫的高師大附中,所以功課好也沒有那麼重要,頂多是有點重要,比起來籃球打得好也相當重要,因此對於那些聰明外露的補習班同學,(老娘)一點也沒放在眼裡,況且我也沒有讀得比他們差,還玩得更加兩百倍。託高師大附中的福,在此對母校表達萬分之一的謝意。

爾後一路讀了(我最喜歡的高雄中學的友校)高雄女中以及公館大學,乃至公館大學研究所,資賦優異者所在多有,我對於聰明的定義也一路修正,目前我的認知是可以用較少的努力獲致較佳表現謂之資賦較為優異,不過大致上,我們這些凡人的資質相去不遠,有努力就或多或少有收穫,所以我很少覺得誰有夠聰明,也很少認為誰真的很笨,當然有高下,可是到底不會是天壤之別,我比較在意行止是否與其資賦相應。

為數不少的人喜歡╱習慣撐起比自己的資賦更多的表面,用踐踏別人來成就自己,含著笑意講些陰損別人的話還以為是聰明機靈。要是大喇喇地不懷好意還算是層次略高,但偏偏還要費心假裝和自己要陰損的人是可以互相嘲笑的自己人,同時不懷好意地掂別人的斤兩來決定陰損的力道,還以為別人看不出來,這就叫好行小慧。所以如果讓現在的我回去看那些老是在言語上罷凌別人的同學,我可能會非常兇狠地說,請不要好行小慧,可惜誠如我任職於中小學的朋友所言,當今不適任人師者太多了,因此前仆後繼的一代代好行小慧的小孩就繼續長成好行小慧的大人。雖然我因為外表真的還蠻強悍所以幸運地從小就不是會被罷凌的人,不過當時即便對於那些人的行止感到有哪裡不妥,卻又說不出原委,因此頂多是說些孩子氣的狠話,諸如ㄟ你自己是很厲害喔,你老是酸別人幹嘛很無聊ㄟ之類的,實在沒有很大威力的狠話。可是年紀越大,遇到的好行小慧的人越來越多,大概因為生活中小小的磨耗越見頻繁,所以要藉著頻繁地好行小慧提高自己的優越感。同時因為我年紀越來越大,再也不能像阿嬌一樣好傻好天真,所以遇到這樣的人,大概也頂多坦白地表現出跟你不同路千萬別惹我(惹我你也不會好過呦,揪咪^.<)的態度,然後在自己的領域例如blog用打字鞭笞那些無名氏。啊blog真的是太重要了。結論是這樣。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02:04回應(2)引用(0)

May 30,2008

李焯雄教我的事

做實驗大家都會聽音樂,我以前會客氣但幾乎無往不利地詢問做實驗諸君是否介意放我喜歡的歌,這世界就是這樣,敢要就是你的,通常不會有人說不要,應該是,從沒有人說不要。然後我就自顧自地放我的愛歌。可是有一次,有人斗膽出言批評Sonic Youth的Rather Ripped,搞得我大怒,雖說臉上還是保持風度,但從此我就很少放我自己喜歡的歌,而是聽別人愛聽的歌,舉凡Tank、張韶涵、郭靜、星光幫諸君,我真的是來者不拒(想說真的不要太難搞!),雖然有時候聽到很奇怪的歌、很蒼白的嗓音、很莫名的押韻、很突兀的唱法,還是會哪裡癢癢的,但是,從那之後我都會假裝很好搞,畢竟我服膺表面至上。

不過我今天聽到楊乃文的太驕傲,實在說中了我最近想爬梳一番的念頭。歌詞是這樣的:

快樂已經這麼少
禁不起太多的思考
別問好不好
說要不要
別再自尋煩惱

還有一句:

你的問題都很小,小到沒人解決得了。

這幾句實在酷呆了,我一直很喜歡李焯雄的許多歌詞,低調穩重,咬合漂亮、不賣弄異國或中國風情,用字簡約平易,主題卻總是很明確。確實我一直認為快樂真的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因此努力讓自己快樂,或努力讓自己相信自己快樂實在酷跩,而且是值得被珍視的美德。

我常常對那些耽溺在自己情緒裡,卻又小心假意堅強實則恣意潑灑的人感到不耐,彷彿全世界就是他們最敏感正直纖細,但卻乖舛地總是遇到機車人與麻煩事。我喜歡的是努力使自己快樂,或努力使自己相信自己快樂的人,不要淨講些小煩小惱。我寧可粗率地忽略許多細節,也不要小心翼翼可憐兮兮。畢竟這世界上除了自己(或者父母也是),沒有任何別人會百分之百投注在自己身上,如果老是分心去在乎別人,那給自己的就會變少,何況分出去的心本來就沒有一定回收的道理,又不是內線交易,要是還妄想百分之百或百分之一百二十,簡直癡人說夢。再者,我也覺得老是耽溺在自己情緒裡的人,到底說來不是太無私且溫暖的,因為在乎的根本是付出能否回收,或別人如何對待自身,至於自己如何影響或傷害別人則又看得太輕。

所以某種程度上我真的不是一個太好的人,我無法假意嗟歎,因為我一直認為能說得出口的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有時候還有點無聊,而說不出口的那些,與其傾訴不如自助。比較改進的是我已經盡量學著聆聽(即便心裡覺得雲淡風輕)、不下結論。事實上我一直覺得某些人傾訴某些事,而旁人說我懂我明白,然後那些人就感覺到被撫慰了,這種心理轉折實在太詭異了,每次只要有人說我懂我明白,我就很想回你懂個屁。我目前(希望以後也是)頂多能做到的就是安靜地陪伴,不妄言理解,畢竟誤解本是必然。

有時候我看著那些快被自己的情緒溺死的人都會想何以至此?到底是人生的哪個座標出了什麼決定性的差錯才會一步步走到那兒?這個決定性的差錯到底是否真具有如此大的力道去扭轉爾後的方向?是誰使這個差錯變得具有決定性?是誰造成這個差錯?走在路上這些倖存,自過往種種倖存下來的大人們,對照於被自己的情緒綁縛而步履蹣跚的那些人,如果要量化遇到的問題,兩群體的平均值恐怕是半斤八兩吧。就算考慮標準差,大抵也都座落在人類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歷史裡,個體所能遇到的共通困境範圍當中。這樣推理下來我似乎是已經下了一個未言自明的結論,但政治正確上,我還是要保留開放的態度。誠如Leonard Cohen在I'm Your Man裡說的那句刻薄而坦率的話: 我討厭每一個人,卻總表現得很寬大。事實上我並不討厭每一個人,但我希望自己在面對自己不那麼喜歡的人時至少能表現得很寬大。

然而有時候真正不寬大的反而是那些我試圖要寬大對待之的人,彷彿別人內隱的憂愁實在不值一提,而自己外顯的憂愁總是帶有詩意,指涉了純粹、正直、公理、同理心等種種美德。這種張牙舞爪的憂愁實在防禦過當,而且反方還不能回嘴,因為你面對的是憂愁的人並且善感。就像小學生拿匕首和赤手空拳但又不是藍波或鋼鐵人的大人打架,大人回手,小學生還會生氣地跺腳說厚~大人欺負小孩。好像沒有真的很公平嘛!反倒是真正不防禦過當甚至不防禦的那些,卻常常反而不想被特別寬大地對待。就像Jesus and Mary Chain的Just Like Honey寫的,she takes on half the world, moving up and so alive.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美好的,對每個個體都一樣,強者的定義絕對不是可以總是稱心如意扭轉乾坤的那些,而是適應良好的那些。適應不那麼良好雖然稱不上錯,但真不能因此要求別人更大尺度的包容,畢竟只有天才可以讓人甘心為之,而天才實在沒那麼多(好險)。

講得露骨一點(每次我都想講得很含蓄),我從來不覺得自溺乃至於自殺有什麼錯,而且自溺跟自殺也不那麼高度正相關,但我也很難對當事者感到憐憫或惋惜。那只不過是一種自主的選擇罷了。黃春明先生在其么子驟逝之後曾含蓄委婉卻字字揪心地寫了些文字,據聞有某些中小學老師以此讓學生寫了些讀後感並寄與作家(期生安慰之意),當中某些曾讓作家十分不滿,大抵是那些斥責黃國峻不珍惜生命或不孝順云云之類十分政治正確的文字,我記得作家大致的說法是,如果要斥責那些選擇自己離開的人,那為什麼不說是這個世界被我們弄污了讓他們如此不快樂而必須離開,這些老師到底是怎麼樣教這些學生的。要說自己贊同作家說的這些話好像有點不知自己斤兩,但對於這些takes on half the world直到自己無法負荷的人,大抵我還是心疼的。誠如作家之妻所云:雖有千般不捨,情願相信他已經回到了幸福的時空。

這樣說到底是不是雙重標準?其實不是的,總括來說,每個人所能處理的憂愁份量與方法不一而足,處理的方法不那麼靈巧或份量不那麼多都沒關係,只要努力就好,並且在憤懣等等情緒湧上之際,謹記自身的憂愁並不足以要求旁人更大尺度的包容,就像S君說的,有的時候我很願意給,但不接受別人硬跟我要,這是一點點狡猾的仁慈。行有餘力則至少在表面上能表現得寬大。這是能分給那些努力takes on half the world但感到疲累的同儕的僅有的互助美德。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22:46回應(0)引用(0)

May 26,2008

2008 Coachella Music and Art Festival

回來兩個多禮拜,一直沒有時間完整地記個流水帳。想當初三月底聽說有這個小公差,繼而想到或許可以衝這個音樂季、於是開始找人跟團、買機票門票、公差諸事,等等事宜,到終於成行,旅程結束後又忙碌地為實驗、以及自己在實驗室日漸邊緣化的地位,瘋狂地做了好幾天實驗、測了一些莫名其妙的data,並欣慰地發現我的成品發的螢光可真是非常亮好比在夜店等等,總之就是非常充實。前晚終於開始卯勁整理照片,照片裡永遠停格的陽光還有二十六歲,惆悵卻幸福。

照片保留的只是被裁切到鏡頭裡的那些,不過真正停駐的絕不僅此。沿路壯闊綿延如畫的山景、廣袤荒蕪的火紅粗礪漠地、車上放的音樂與打開車窗時亂飛的頭髮、音樂季裡濃濃的菸味大麻味、為Breeders流下的眼淚、為所有秀異的音樂打的哆嗦、太陽每天留在皮膚上的燒灼感、微風、藍天、站第一排整個胸腔都在鼓動的物理經驗、夜裡草地上的露水。那些是離想像最遠也最近的部份,既私密且共有,多說無益,也無從為鏡頭留存,不如記個流水帳來得實際。


4/25

一早阿姨就帶我去和兩位未曾蒙面的旅伴會合,感覺就是很潮!講話也十分機車坦白而對tone,瞬間對旅程抱有高度期待!畢竟與人同遊的旅程,旅伴之重要性不言可喻。

Battles 3:00 - 3:45
此行第一個樂團。去年(也不過是去年七月底啊!)才在Fuji Rock聽過他們的表演,還記得是在white stage,短短幾個月已經聽了他們兩次,完全沒有炫耀的意味,我的意思是,他們最近真的很忙。最酷的就是鼓手,鈸超高,去年打到脫衣服,今年沒有,傷感。主唱也很不錯,可以用麥克風搞出很多效果,頭髮很像黑孩子主唱。但是其實不是我鍾愛的樂種,所以只能說,現場很爽,是現場相當相當優秀的樂團。有些樂團是現場優於西低,他們就是那種,一定要聽現場!推薦單曲:主唱會鬼叫鬼叫手亂揮的那首。(我真是太專業了!)

Black Kids 3:25 - 4:10
看完Battles才跑來這裡,本來有點焦慮不曉得我的愛歌唱完沒。很傷感的是,我覺得現場還好,不禁為他們的未來憂心,樂手造型相當普通,感覺很台,也可以說是很親切很隨和很沒架子。可能是因為外貌的限制。好險至少有聽到他們的金曲I'm Not Gonna Teach Your Boyfriend How to Dance With You (哎呀剛剛差點打成Fuck with you)。

Jens Lekman 4:35 - 5:25
其實只是因為外面太熱,所以我們這些嬌生慣養的七年級生決定在黑孩子的帳篷裡睡一下(第一次覺得有帳篷怎麼就變這麼涼快!),不小心有在睡夢中聽到。就是伊甸園般的北歐音樂,聽了感覺很涼快,有身處冷氣房裡的感覺。

Breeders 5:00 - 5:50
其實在來Coachella之前對他們認識不多,只知道經典名曲Cannonball,不過為Coachella做了功課買他們的西低預習一下,驚覺怎麼有這麼優秀的樂團!現場一聽果然傑出,痛苦又甜美,纖細而堅強。大概從No Aloha開始,伴著西下的陽光波長和涼風,使我不爭氣地瘋狂落淚,當然最優秀的幾首金曲Hag, Divine Hammer, Saints乃至於加農炮通通有唱!加農炮最經典的副歌部份完全只用麥克風搞出來真是叫我震驚!還唱了新專輯的作品Bang On, Night of Joy等等!非常有穿透力的Overglazed一出,大家都投降。沒有哪個樂團比他們更適合在黃昏的大草皮上迎著晚風表演了!還有他們非常爽朗豪邁真誠青春滿溢的笑聲!給他們的演出只能用超過滿分評比,是我目前看過最棒的現場!想會是我一生中非常難以忘懷的片段。結束後旅伴還對我(滿臉的目屎)說:女孩,堅強點!

Vampire Weekend 5:40 - 6:30
瞎聽一氣。只是為了要擠National的第一排所以聽一下,當時還沒從Breeders的衝擊中醒過來所以搖搖晃晃的。

National 6:55 - 7:45
最經典的兩張Alligator和Boxer 大匯串!Matt Berninger的嗓音無話可說。要說現場跟西低的差別,就是西低已經夠好聽了,但是現場是把西低的優點通通放大一百倍,該有的精緻一應俱全,而豐盈清麗益發。除了Matt Berninger嗓音好(不可以只寫Matt我怕會誤導成Muse哈哈),其性感也是無可匹敵,只要唱一下fuck me and make me a drink女性樂迷不讚嘆者幾希(OK I'll do whatever you want babe!)。重點單曲全部有唱,有唱的全部是重點單曲,Secret Meeting, Karen, Looking for Astronaut, Lit Up, 寫不完,總之是一個西低已經很優秀,但是現場之優秀程度絕非西低內可以窺見其一二的好樂團!值得看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

The Verve 9:00 - 10:10
講到這個Verve,我就不禁要懷疑一下Richard Ashcroft是不是有偷整型!想我高中看他的樣子好像就是校園霸凌的受害者:嘴噘噘的瘦瘦的機車機車的常常在囁嚅著說話於是又被揍的可憐男孩,這次居然變得又高挑又帥氣還很性感,好比王子Chris Martin,潮!嗓音比起西低還多了點菸味,因為真的邊唱邊抽,現場大銀幕裡的他好像神一樣,緩緩吐菸,赤腳,把麥克風抵在(赤裸的)胸前(討厭好帥!),又有點自溺,動不動還露一下奶!撇開這些性感的舉措不論,現場實力絕對足以撐起main stage,吉他刷弦之清麗簡直就是我三輩子也達不到的等級,吶喊著你那把吉他是有貼金箔嗎的讚嘆與忌妒。重點單曲通通有唱,有唱的通通是重點單曲,Sonnet, The Drugs Don't Work, Lucky Man, 當然還有有悲情小故事、音樂界的黑暗面血淚史的國歌級單曲Bittersweet Symphony,前奏一出全場高潮!一樣是屢看不膩的現場樂團!

本日遺珠
幹!我真的是白癡,我居然沒看到Jack White的新團!真的很糟糕,我很傷心!只好安慰自己又沒有Meg White的鼓不要傷感,要就要直接看White Stripes之類的,但其實嘴巴說不傷感身體倒是老實得很。

然後我們就很累地回旅館了,我的旅伴看了Pendulum非常樂歪,直說直逼她的第一名Daft Punk了,所以我想他們也很值得一看。沿途經過大舞台的Jack Johnson但其實因為沒有很想看所以也沒有特別停下來就是了。


4/26

本日真是柳暗花明的一天!一晚起來感到十分慌張但是要強作鎮定,果然開到途中發現來不及看第一個時段的表演時還是哀傷地在車上聽他們的歌過乾癮(French Kiss!!),然後還被警察悲悲攔下來因為開錯車道,米國人對於開錯車道的外國人很兇的,大家要小心。還好悲悲看男孩旅伴是個模範男孩然後我和女孩旅伴都是乖女孩,所以給了兩句警世格言就放我們走了,大意是,威廉(不是棒棒堂的威廉蟹蟹),你不確定的事情就不要去做。感謝你悲悲,但是我們還是錯過第一個時段了。

120 Days 3:00 - 3:45
非常優秀的年輕樂團,主唱聲音之高亢渾厚而不壓迫真是天賦天賦!不用燈光就可以光靠其肢體之舞動而高潮,比猴子還靈活!即便對其歌曲不甚熟絡如我依然百分之百被吸引,而且對他們的未來有極高度期待。有些樂團是這樣的(例如許多台灣樂團),場子很熱,很活潑,但是媚俗,這種團我們就不必多說,120 Days是靠他們的專注出神讓整個場子隨著他們律動,讓你在大白天的光線波長卻不由自主進入異次元,光線都扭曲了,這才叫高招與大器。黃金單曲Come Out!八分多鐘的高潮,絕對勝過加藤鷹!

Cold War Kids 4:00 - 4:50
對不起我還真是很沒印象,不過我想他們一定是很有才華的,不然怎麼可以在電台頭的致敬專輯裡軋上一腳並且在大舞台表演呢。大概是因為只是遠遠地聽吧,當時我們很忙在跟Teenagers調情啦。

Kate Nash 4:55 - 5:45
一樣沒什麼印象,只是經過帳篷門口聽一下,感覺沒有那麼神級,就是我很認真練吉他(每天八小時練一年)就可以達到的境界。也可以說很隨和,是讓人有繼續學吉他的動機的好心女孩。

Death Cab for Cutie 6:30 - 7:20
和Breeders一樣是痛苦甜美派的代表,連表演時間也都在黃昏,差別只在他們的歌更琅琅上口,是本次音樂季最卡拉OK的樂團,我站在第一排的右側都感覺到迷弟迷妹之威力。不論是在台上說的話、唱的歌都十分纖細而真誠,如果沒記錯是The New Year開場,瞬間全場傾倒。不知道怎樣形容,但真的是很纖細很美的音樂,隨著傍晚的涼風送到耳中會直達心底,往事一幕幕浮現,開心不開心通通被無言地理解了撫慰了的感動。

Islands 7:10 - 8:00
本來只是為了衝Animal Collective的第一排所以先來卡位,但是回來之後跟我的國中同學也是我的音樂季導覽略述了一下才發現他們就是Unicorns啦,厚~改名也不跟人家說,害我音樂季的時候好疑惑怎麼沒有他們,西低都買了耶!總之!好險我有看到,因為現場真的太優了啦!非常視覺系的主唱一站在台上就充滿效果,編制也非常靈活,亞裔兄弟(?)又是小提琴又是Keyboard,感覺就是深受亞裔父母栽培,逢年過節就要彈鋼琴拉小提琴驗收一下的好孩子。現場非常激昂澎湃,一堵堵音牆不絕地湧上。黃金單曲Tuff Ghost。

Animal Collective 8:25 - 9:15
我的本命團,但是心得是相見不如不見。真的是為了他們才這麼奮力一定要去成這個音樂季的。可惜誠如我的音樂季導覽所說,啊太會搞效果的都這樣啦。其實都可以忍受,但是不能忍受的是沒有唱我的終極愛曲Purple Bottle,這個真的不可饒恕,是今天聲音狀況不好不能唱嗎!?晚上瞎扯時,旅伴問那Animal Collective好聽嗎?跟Broken Social Scene比起來怎樣?身為一個非常愛面子上升星座落在處女的少女,我非常逞強地說,兩個一樣好聽啦!但是嘴巴說好聽身體是騙不了人的,希望我的旅伴沒有看出來。

Portishead 9:15 - 10:15
本來跟他們十分不熟的人也會失控,被抓去賣也不曉得的超優天團!主唱嗓音實在天籟,極富穿透力,有濃濃菸味,又十分性感!所以說搞氣氛就要搞到這樣啦!不知道哪首是黃金單曲,因為每首都是但是我都不知道歌名。好恐怖,現在一邊打字又複習一下,簡直是雞皮疙瘩一地,好異次元啊。和National一樣,是現場可以把西低的細膩處表現出來,卻更加豐盈飽滿的樂團。

Prince 10:45- ?
是蓋印章用的。因為其實沒有跟他很熟啦,然後一出來就是yoyoyo, come on come on,很黑,很非洲大陸,所以就是蓋蓋印章,下次可以聳聳肩說,喔Prince喔,我有聽過現場啊,的樂手。但是聲勢真的很驚人,DCFC也推薦的經典樂手(天哪晚上有Prince耶我居然跟他站同一個舞台耶~~)。此時我還打了個電話回台灣給家人感動一下!

本日遺珠
Akron/Family,說到這個我真的有夠傷感,比Jack White的傷感強七十三點二六倍,因為Animal Collective的帳篷幾個團都延誤了,所以本來我至少可以聽到他們一首的,結果卻一首也沒聽到,然後我的旅伴完全沒打算要聽他們,卻在經過時聽到一兩首,還不小心無辜地說:ㄟ你有聽到Akron/Family嗎,我們有聽到一兩首,很嗨耶很好聽。(你有聽到嗎你有聽到嗎你有聽到嗎?)然後我只有聽到讓我相見不如不見的Animal Collective。

今天說是柳暗花明,實在是因為不小心排到Teenagers和VHS or Beta的簽名會,因為VHS or Beta不是很親切所以私心略過,但是!Teenagers真的是超級親切的啦!果然是新一代小虎隊,除了更色情以外,真的是標準男孩團體配備!我一直覺得啊,能用簽名讓陌生人愉悅的本領是一項值得珍惜的天賦,你看凡夫俗子如我,只有官方文件例如帳單會需要簽名,簽好名送給陌生人還會被罵神經病,所以,身為樂手,珍惜樂迷真是很基本的,當然不是要很噁心地對歌迷好,但是真誠地彼此珍惜尊重是非常基本的。共勉之。(啊是要跟誰共勉?)你看只不過是稍微親切一點,我就一直在幫Teenagers打歌了,新專輯真的是超級好聽的,French Kiss是最棒的公路電影配樂!

4/27

音樂季的最後一天按例都有淡淡的高潮結束前傷感,加上我萬分不能忍受再錯過Annuals,所以我早起後非常假意地小心地若無其事地吵醒我的旅伴,只為了假裝今天有四十八小時可用。

Annuals 1:45 - 2:25
當初買專輯時側標真的很威:足以與arcade fire、ANIMAL COLLECTIVE、BROKEN SOCIAL SCENE、SUFJAN STEVENS爭奇鬥艷的混種搖滾風情畫。湊巧的是除了阿給火沒有買專輯以外,其他三個樂團真的是本人摯愛,雖然聽起來感覺有點被同時買的Akron/Family專輯比下去,但是猶原是很好聽的,尤其在我前一天錯過Akron/Family之後,這一團簡直是撫慰,雖然我覺得主唱明明比較像Appleseed Cast的嗓音。總之keyboard嬌娃充滿法式風情,現場雪紡洋裝飄呀飄的,真的充滿撫慰的效果。

I'm From Barcelona 2:45 - 3:30
久仰大名的樂團,但是完全沒有在我的預習名單裡,所以拿一個空白的腦袋去聽。那是一種非常歡愉的氣氛, 24 Hour Party People的具體實踐。紅氣球、小碎花、團康、小喇叭,這種非常大堆頭的陣容常常讓我懷疑台上是不是有冗員,就是我其實也可以上去亂唱一氣的感覺,就視覺效果而言是非常優秀的。結束之後主唱還非常敬業加碼演出玩團康,不過這種事很難收尾,新進樂團不要學。

Shout Out Louds 3:00 - 3:50
我來到伊甸園了嗎之北歐樂團,我指的伊甸園是視覺方面。但是好像沒有太特出之處,就是舒適、清爽、悅耳。

Stars 4:15 - 5:05
喔真的是最貼心的樂團!一出場就唱了我的來電答鈴Elevator Love Letter,讓我狂奔到台前。舞台裝置也非常少女系,有很多鮮花,團員三不五時就來丟花搞得迷弟迷妹肉體激動,愛瞇小姐還認真朝我這邊看一下使眼色,因為我旁邊有超級瘋狂的迷妹。主要唱的是新專輯的歌(因為我很多沒聽過),總之是一個可以撐起main stage的樂團,名副其實。

Booka Shade & Swervedriver
這兩個是要去看Does It Offend You, Yeah?結果一直跑錯帳篷所以看到的(但是我也因此完全沒看到我惹到你了嗎?sigh),前者還蠻好聽的,就DJ啦,我不明白的世界,後者就有點悲情了,觀眾不多,團員老老的,音樂普普的。

Metric 6:15 - 7:05
有非常可愛嗓音只差Portished一小截的女主唱,煙硝味十足,因為有小小爆破場面,很威風。但是跟他們不熟,沒什麼單曲資訊。

My Morning Jacket & Love and Rockets
這兩個只是等硬漢老水,Roger Waters,時順便一看,前者顯然大勝後者。後者非常尋常,就是五年以後應該就不太記得的那種。

Roger Waters 8:30 - 10:00
這個就不用多說!Main stage的最壓軸。不只要蓋印章,也要全程聽完,就像去年聽Iggy Pop一樣,這麼老了還能看到他真的要珍惜。主要是惹握專輯的歌,In the Flesh一出來搭配懾人的音場就瞬間到異次元,唱完那首根本就是全場瘋狂,當然必備的國歌Wish You Were Here也是不唱會被譙的單曲,一唱就是卡拉OK,單身的人會默默垂淚,雙身,啊,不是,是有伴的人就會像九歌演的那樣趁勢抱著打個ber。硬漢老水在台上話不多,一派硬漢,沒有任何媚俗的必要,存在的本身就是圖騰。閉著眼睛被重重音牆環抱,超現實極了,連續九十分鐘幾乎沒有一秒歇息,沒有單曲間的空白,是不可切割的整體。只能說真的很幸運能聽到他的現場,好像九十分鐘內在蟲洞裡來回跑了一趟,回到地球的時候喘噓噓卻沒有真實感。謝謝老水,讓我看到真正的搖滾魂,巨大的搖滾魂,不可搖撼,連現在聽著專輯都泫然欲泣。這次音樂季的另外一個老梗心得就是(因為每次都有這個心得啦),擁有足夠底蘊走過一個又一個世代的樂團真的不多,即便要甚高的才華與努力才能在此刻站上這個舞台,但是十年之後還能不能留下來絕對是另一回事。老水和Breeders, National, Verve絕對足以挺進到很多個十年之後。

Chromeo 10:00 - 10:50
就是電音啦。

Justice 11:00 - ?
為了等旅伴(這是旅伴的超級重點團!),而且帳篷外面冷到不行,全部又只剩他們在表演,所以我為了不要失溫還是擠進去聽一下,真的很擠,擠到我快死了。只知道一首單曲叫DANCE 。很多人昏倒,場面很殘暴,我很癡呆,因為我很想睡覺哈哈。我的心得是,想活著聽這種很擠的場子,一定要擠第一排,如果很幸運沒有很愛聽的話,千萬要擠第一排的邊邊,像我!我站第一排的最左邊,幹,耳朵快聾了,但是我有新鮮的空氣,還有地方放包包。還有,他們真的很紅,有點像神一樣。

本日遺珠
我惹到你了嗎之Does It Offend You, Yeah?這就要怪Coachella了,三個帳篷都長一樣害我一直跑錯真生氣。

音樂季結束後總是有高潮後傷感,等著還置物櫃鑰匙時,當時子時將過,我的旅伴對我說了她的預知夢:上次結束之後,我夢到我坐在一片草地上,他(男孩旅伴)去還鑰匙,我跟一個當時還不認識的女生坐在草地上等他,跟她說我曾經夢過這個場景。在那個瞬間,我打了個哆嗦,並且覺得很魔幻,尤其是音樂季結束的當下,這麼深的夜裡。

跟去年才去過的Fuji Rock 比起來,Coachella當然不那麼精緻,因為日本和米國的差異,也因為蓊鬱的森林和粗礪的漠地,造就兩個音樂季截然不同的風情。過了二十六歲生日,這種被時間追著跑的感覺益發強烈,美好的時刻當下總是希望能有個全景照相機,錄下此刻所有感官感知到的ㄧ切,不過與其真的錄下來,倒不如認真規劃下一次音樂季之旅,這個比較實際一點。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15:06回應(6)引用(0)

March 31,2008

有沒有人要跟我一起去Coachella Festival 2008!!!!

最近才知道有這個小公差,時間和地點恰巧離Coachella festival都頗近(相對於台灣而言),所以,懇請各位,如果您,或您的親友也有Coachella之行,請您務必發發慈悲心腸與我聯繫,或為我牽線。

簡介一下,這是一個位於南加州的音樂季,今年的活動時間是四月25到27日。
以下為活動網頁。
http://www.coachella.com/
今年line-up依然很不賴。有the Verve, Stars, ANIMAL COLLECTIVE!!!!!!Black Kids,等。

再次請您幫我留心一下,感恩不盡!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20:41回應(4)引用(0)

March 30,2008

親衛隊,退散!

大學四年當中,少數能讓我不由自主快樂全勤的課實在不多,因為化工系的課實在非常繁重(不過聽說機械系才是工學院第一操),通常上課只是因為看都看不懂,而且考試都是硬碰硬,沒有所謂瞎掰還有同情分的餘地(又不是歷史的轉捩點!),所以還是會盡量克服懶惰,“盡量“去上十點以後的課。當然實在還是翹了蠻多課的。好,我又離題了,大學四年當中,大一國文課算是少數讓我不由自主快樂全勤的課程之一,我還記得我的國文老師叫鄭吉雄,是一個有點嚴謹,講話像黃耀明帶點港味,有恰到好處的鼻腔共振的中年男老師。除了上學期努力背了寒假卻已然忘光的六十四卦,下學期看了十幾回的紅樓夢就去考試(結果還考很高分)之外,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老師說過的一句非常犀利又酷跩的格言:山中的大老虎都是獨來獨往的,只有野狗才成群結隊。

多年後我發現這句話其實也沒那麼了不起,不過寂寞的時候,這句話是非常受用的,雖然比較像是在阿Q。而且更受用的是,當你想要同時罵一小撮人的時候,這句話倒是相當如雷貫耳,擲地有聲。

那所謂“一小撮人“,就是一個個輿論團體,也就是從有同儕開始,每個人類個體都能心領神會的“小團體“。坦白說,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我一直下意識地討厭小團體,從而拒絕加入,或者說,深入小團體,即便在各個階段,各個環境,我都有比較熟絡的朋友,可是我從來沒有真正身為小團體成員的意識。

你看電視或聽廣播,你馬上可以發現趙少康陳文茜楊照尹乃菁陳鳳馨之流就是一個輿論團體,鄭弘儀吳國棟簡余晏之流又是另一,星光幫和棒棒堂,凱渥和伊林,蔡依林幫和楊乃文幫,Jim Jarmusch和Steven Spielberg等,雖不明說但其實涇渭分明。當你想要從事某一行,卻落在主要的輿論團體之外,除非你夠威夠猛運氣夠好(定要皆備!缺一不可!)從而自創新的輿論團體,否則就是註定沒有能見度,註定失敗。人類社會基本上就是幾個大集合,諸如傳媒、文學、音樂、電影、社會科學、自然科學,各個大集合裡頭又包含許多子集合,當中再更精細地區分為各個更小的集合,形成輿論團體,這些小集合即便身處同一大集合中,但本質上是幾近相斥的,小集合當中的成員通常習慣互相吹捧,談論近似度極高的話題,運用大同小異的辭彙或語法,因此對小集合以外的想一窺究竟的人,設下狀似友善但其實森嚴的關卡,PTT的卡漫群組就是最好的例證:只要你不熟,保證看不懂!篩選度極高,比電腦挑土豆還精確,同時還能造成該團體內處處菁英個個才氣逼人的假象,彷彿加入其中即可為己加持(但偏偏關卡重重真叫人傷感)!此外,小集合裡,有個甲說了什麼,你很快(最近講到“馬上“也會有點傷感)可以在乙的私領域裡發現以此延伸的話題,不明就裡的外人就會嚇傻,以為這就是時尚,哎呀可得趕快跟上先!不過這些年下來,別的方面不敢說,這方面我倒是看得比較明白點,雖然伴隨著明白的一點是,像我這樣的,不屬於也無法真正深入一個輿論團體的人,大概會益發辛苦而且寂寞。

每個輿論團體當中,一定會有核心,其他的小角色就叫親衛隊,親衛隊有個通俗的別名,叫粉絲。近期最驚人的輿論團體莫過於某創作型新生代女歌手以及一個高學歷樂團了。姑且不論高學歷樂團,因為相形之下我對他們比較沒有好惡,言下之意是,我對創作型新生代女歌手好惡就比較鮮明了。事實上,我雖然對她的作詞功力頗有好評,其餘種種,我著實無法認同,關鍵就在她的樂於為人生畫重點,三部五十(六部一百)就要來一句“生而為人“,每每叫我雞皮疙瘩滿地,但是以她為核心的輿論團體中的親衛隊顯然是頗熱中此道,甚且成為其演出之號召。曾經我以為是我腦袋有問題,但有一次跟他人提及此話題時,他的回話(前陣子也有提到)倒是頗叫我暗爽在心頭雖然表面上也是要假裝很冷靜,由此我才落下心頭小石,原來不是只有我這樣想。比起來,何欣穗似乎是酷多了啊。

所以本質上我是個反輿論團體的人,我也下意識地拒絕加入乃至於深入輿論團體,當然你也可以反駁我說其實是因為你常常拿不到輿論團體的會員證所以才反對輿論團體吧,好吧,關於這點,我也很難否認,這樣說來我倒可能是因為脾性太鮮明,從小就被各個輿論團體的會員證發給者識破,因此一直拿不到會員證,交相影響乃至如今。事已至此,我也只好順性而為,繼續(低調地)反輿論團體,並且在親衛隊開始攻勢之前,迅速退散之,但若是彼方勢力甚強,也能識趣由己方主動退下,畢竟古人說得好,小不忍則亂大謀,能伸能屈大丈夫啊。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00:04回應(0)引用(0)

March 9,2008

我論人類文明(?)之建立

人類這樣的生物之所以獨一無二,就在於能夠為了解除無聊搞出無限多花樣。

沒記錯的話是在Neil Gaiman的《煙與鏡》一書中看見的,大意是說,魚,特別是金魚,只有短期的記憶,長於數分鐘前發生的事件會盡數消失,所以能終其一生在一個小魚缸裡,而時時感到天哪這景致好新鮮有趣啊,或者遇見一條同在一缸裡悠悠晃晃數年之久且數分鐘便會錯身一次的魚時,依然驚呼,你好陌生魚!

麻煩就麻煩在記憶。即便如《記憶拼圖》男主角的症頭,他依然(不幸地)擁有情感的記憶,搞得自己必須拋下一切日常只為了報復那些好像明白但其實沒那麼明白的仇恨。而且因為記憶的關係,人類很容易感到無聊,為了解除如潮浪前仆後繼夾纏不休的無聊,人類把腦殼裡的絕大部份都用在解除無聊這檔子事上頭。姑且假設因為記憶的關係,魚兒確實只是鰭擺呀擺、鰓開呀開地,其他什麼也不幹也不覺得無聊。

小時候一直很困惑工作的意義何在,大人會說,為了賺錢給你們吃啊。但是為什麼要賺錢才能吃呢?如果只是為了要吃,每天種菜打獵捕魚不是更直接點,不過我說過人類真的很怕無聊,所以會搞出無限多花樣來解除無聊,比如學習、經營興趣、把簡單的事複雜化。既然要學習就必須有人從事教育,既然擁有興趣就必須有人為了各式各樣的興趣服務,既然事情已經複雜化就必須有人花他們的時間使事情能維持一定複雜度。因此這些人沒辦法每天種菜打獵捕魚,所以社會的分工就這麼成形。也可以稱之為人類文明(?)。

幾年前重又吹起一股切.格瓦拉風,當時我也入手了《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裡頭最讓我喜愛的一句話便是格瓦拉對於國家乃至於國界的見解:接下來,我們就得申請簽證、護照之類各種現代國家爲阻礙人們旅行而設下的路障了。自此我對於人類的文明(?)便開始抱持著一種“ㄜ~現在是在幹嘛?“的困惑,這種困惑稍一閃神就會好像一束spotlight突然從宇宙深處照到腦殼裡,照出一方空明,或者,癡呆。看著眼前的城市,這龐大幽微充滿摺縐的結構,種種人類或集體或獨立從事的活動(例如杜鵑花節、大學聯考)、各式流轉的文件、各種看似必要的法定程序,真的會忍不住讚嘆起人類為了解除無聊的孜孜矻矻。

非常抱歉的是,有時候那些聽起來好像是無聊的源頭的,本質上就是為了解決無聊,比如工作。然後因為那些非但沒有解決無聊,反而製造比人類預期還多的無聊,所以人類發展了興趣以解除那些已經被無聊塞滿的以外的時間的無聊,比如音樂、電影、文學,或者逛街 ,以及杞人憂天。但是追根究底,實在沒有哪件事比較高尚或比較有意義。而且囿於人類共同的劣根性,誰也不能故做清高地撇清,或者自以為自己解除無聊的方式比較優雅。

總之,人類整個文明(?)就是以解除無聊為前提而建立的。我花了幾個小時(真的!)論述人類文明(?)之建立的瞎扯也不脫是為了解除無聊。所以哪天渥罡工程隊如果因為要興建宇宙便道而摧毀地球的話,我們應該雙手奉上地球才是。

不過全體人類對此永遠不會有這麼一致的豁達,這也是人類獨一無二之處。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02:43回應(3)引用(0)

February 17,2008

Happy Birthday To Me!!

剛過去的2月15日是我的26歲生日。生日快樂!哈哈!

生日願望一向是不能說的‧祕密,不過對自己的期許(也就是事在人為的那些)倒是多年來無甚變化,那便是舒泰自在地與自己及世界和平相處。

我想這也是許許多多人(特別是像我這種受寵的一代)對自己最大也最艱難的期許。人到底不是只為了自己活,而且人也很賤地會受一些無關緊要之人影響自己的行止,乃至內心的獨立與平靜。這兩者根本上說來其實差不多是兩回事。

不過我一直認為這種彆扭,或者說是適應不良,其實是人類的通病,只是因為我們這一代多半太受寵了,於是不能輕易妥協的、不能忍耐的越來越多,而且益發顯性,面對得不到的那些也比較不能鬆手。

村上春樹絕對是適應不良界的pro級!他在《遇見100%的女孩》一書裡寫到:問題在……她對很多事情都不太容易適應。不管是自己的身體、自己所追求的東西、或別人所要求的東西……。猶記得初看到這段話時,眼淚真是差點飆出來,還隱隱打了個哆嗦彷彿寒冬尿尿一般。雖然年紀越大,村上在我心裡的光環漸弱,不過有時候這種機x(x不等於車)到不行的處境和心態真是只有他能精準詮釋。

年前由溼冷到數週不見陽光的台北搭高鐵回高雄,沿路看著天色由烏陰轉明亮,地面由溼轉乾。像我這樣土生土長的高雄人,普遍性格較之成長於他處的人爽朗直率而樂觀,也許是永不匱乏的陽光和海風的關係。到台北求學第七年,前四年因為是大學生,除了室友以外好像沒什麼必須每天相處的人,不過上了研究所,有一張所謂辦公桌(雖然比較常用來辦私事),有一間和十來人共處的研究室(當然也頗常做與研究無關之用),即便老師(不論何種情境我都非常不習慣喚指導教授為老闆)不會要求學生日日報到甚而打卡之類的,不過給定位置不只給了歸屬,也伴隨了旁的。因此,除了錢賺得不太像上班族,上班時間不太像上班族,我認為研究生其實差不多是個上班族。上班的意思是,有點責任要負、有必須共事的人、有共同的空間、事情做得好不一定有人發現、事情做得不好被叨念也是應該。所幸這種準上班族的生活大抵是很愉快的,不算太約束,校園裡散散步,找找大學同學或朋友,去福利社買買食物,到活動中心吃吃飯,學校周邊晃蕩也都十分宜人。

但是準上班族的生活還是偶爾有烏雲飄過。去年的一年裡我被生活中林林總總的小小磨耗弄得有點疲乏,當然都不是什麼問題,不過那種不清爽實在讓我這種爽朗直率又樂觀的高雄人有些受縛感。我一直不是很明白如何在開朗熱情和自衛之間保持平衡,一旦受傷又覺得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過度了才讓人以為可以這樣對待我,但是又想撐起硬漢的樣貌,即便受傷也不承認,只是默默進行防禦工事。

當然自己也常常有意無意地傷害到別人(我絕對不會說自己傷害別人一律是無意),不過比起來,我是個非常坦率的人,好惡分明,決不暗著來,所以就算要防止我的傷害也比較容易準備。而且通常我比較容易先發現別人的優點(即便其後也很容易放大別人的缺點),所以對不那麼熟的人或初相識者,我簡直是人畜無害。

除了上述這類不適應,另一個便是孤寂,雖說水瓶座似乎是一個還算朋友不少的星座,但我必須很誠實地說,除了和家人,我在人際關係上一直都是處在小心謹慎而無法放鬆的狀態,我喜歡和朋友相處,但是真正能讓我放鬆的人寥寥無幾,我常常情不自禁地擔任起談話的發球者角色。其實我需要的也沒那麼多,就是一個(一個就夠了)讓我徹底放鬆的朋友。

這些小小的磨耗其實都沒什麼大不了,人生大部分的磨耗其實都是這些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像《一一》(實在不曉得片名要用什麼標點符號)裡頭吳念真說的(一樣是大意而非原文):我想我還是不要隨便拿這些小事去找神明,這樣祂對我印象會比較好。而且我也一直很明白,這些說得出口的東西,其實都沒什麼大不了的,真正值得抱怨的反而是語言永遠也觸不及核心的。

我連想要抱怨都會一直提醒自己這些沒什麼大不了,連抱怨也不能清爽地抱怨。是因為我一直想以硬漢樣貌立於世嗎?

我揣想其實這些是(比較年輕的)人類共通的困境,那些看起來總是舒泰的,不被侵擾的人其實也會有被打亂一池春水的困窘時刻,或許別人在我被打擾到內心波濤洶湧都快暈船的時候,還以為我他x的很冷靜又蠻不在乎呢。

這種時候就覺得年紀大至少有一個好處就是會比較舒泰自在一點,至少我爹娘和我阿嬤都比我舒泰自在。或者是因為組織了自己的家庭吧,那麼旁的人事物就會益發無所謂。

去年那些林林總總的雖然搞得我有點煩,不過很幸運地大抵說來去年是很不錯的,聽了美妙的音樂,看了好看的書、好看的電影、爽翻的現場表演,認識幾個真的很有趣的志同道合的新朋友,吉他的程度也進階(?)到可以自彈自唱,所愛的人都安好,真是不好意思再要求太多,所以剩下的都是我可以自己努力適應的,或者根本不要想著要適應,然後就會自然打通任督二脈,成為適應良好界的一員。因此26歲的對自己的期許就是自然而然地適應,當然如果可以順便自然而然學會兩種語言也相當歡迎囉!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00:15回應(2)引用(0)

January 27,2008

人生哲學退散!

過去的一年裡,最讓我反胃的四字群組莫過於某歌手時時掛在嘴邊的“生而為人“。事實上我一直對該歌手無甚好感(一開始是因為大學裡認識的一個自認是該歌手親衛隊的討厭的女孩),誠如某人對我說過的“我覺得她根本沒有資格講這些“,如果讓我用試圖簡潔卻總是變成囉哩八嗦的說話習慣來表達,就是,我不認為有任何人擁有為人生劃重點的資格,尤其是一個只不過躲在一個挑選過的場域看挑選過的人生切片的人,如果我是她的父母,就算有些許驕傲之情也或多或少被她毫不羞赧的曝短搞得冷汗直冒。你真的看過東西怎麼被製造出來的嗎?你只不過看到東西不停地被易手就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並足以批評資本主義了嗎?Philip Roth在《American Pastoral》裡指涉的那類人,恐怕非她莫屬。

對我而言,如果真有什麼人生哲學,那便是“人生沒有哲學!請不要為它劃重點!“從小到現在我一直試圖避免的便是人生哲學。人生哲學是老化的特徵,人生哲學是那些經歷過相當時間挫折的人,試圖統整條理那些過去,以期待一個經過統整條理的未來,所創造出來的產物。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足以因應所有問題、困境、不適的指導方針。通常人生哲學的副產品便是對於安逸的貪得無厭,橫亙在安逸之前的所有阻礙簡直叫他們無法忍受,必須用盡心機以屏除之。我們都碰過這類人物:在你拜拜的時候拼命指導你如何行禮如儀,彷彿自己是神祇的代言人;四處闡述自己的道德觀念,窺探你是否認同,若否則隱諱地非議你(因為他必須是一個敦厚的人);曾經在雄女門口遇到的處女膜萬能的家長,以殷切貌諄諄教誨一群還沒想到那麼遠的女孩,說出口的話卻比陰莖還兇猛;自備購物袋、吃素、倡議環保,然後要你非這麼做不可因為地球會到現在這般田地就是你這類人的懶惰造成(哇好大的帽子真是嚇傻我了);上各式各樣修身養性培養美學的課程然後隨時引用恩師語錄,期以之淨化自身周圍,成為世界清淨的一個小活泉。總之就是想用自己的邏輯強勢地駕馭別人,好像自己為了地球的永續生存還有人類的百代萬世而努力自我約束,所有異於己者實在自私因而不政治正確,有時還會礙於敦厚的美名而綁手綁腳地不痛快地小裡小氣地批評。真是太辛苦了!

在我看來不過又是人類好鬥的本質所致。因為必須比別人好,所以必須在某些方面異化自己,以跳出於眾人之上。一旦大家都吃素、大家都用環保購物袋、大家都珍惜自己的童貞、大家都修身養性,這些人又會開始在其他方面異化自己,所幸世界永遠不會完美,永遠有得忙。感謝造物!

當然上述所云只不過是各個族群裡頭最極端的那些,畢竟我自己也相當不愛吃肉,而且不巧我還真的使用環保購物袋,我只是相當不喜歡被別人的邏輯強勢地駕馭,只好走開或是(偶爾)回個兩句或者是回個兩句再走開。

人生化成哲學雖然很蠢,可是無可避免地我們都擁有一套自己的處世方式,雖然不一定說得出口,或不一定想說出口,或者根本不自知,但確實我們正隨著時間軸的位移而一點一點地形塑之。我的重點就在於尊重,而非駕馭。有人規定一定要讀大學才可以有人生哲學嗎?講到這裡我不禁要稱許一下黑澀會的大牙助教,當記者(也許以俯視的立場或者挑釁的口吻)問她關於黑澀會美眉的學力之類的問題,她非常直接地說:去麥當勞打工要會成語嗎?

(偽)人生哲學常常會以格言的形式現身,偶爾冒個一句我想以我的耐受度倒還可以與之和平共存,如果每句話都是如此沈甸甸,實在太叫人驚恐了。

我非常喜歡充滿情色議題的影片、音樂、書籍,所以我曾經非常著迷於整型春秋,不過這個曾經為時甚短,熱情大概只維持了不到一季,問題的癥結就在於整型春秋實在太多格言了,每個角色(從中年危機的熟男熟女到還沒割包皮的蠢少男)都是格言製造機,每句對白都很重,叫我險些跌倒。這個編劇非常害怕無趣,但真實的人生多半蒼白瑣碎,珠璣偶有,必須用各式毫無意義的話填補空白,當然戲劇是人生的縮影,總不能塞一大堆平淡和言不及義煩死觀眾,不過適度的空白可以避免觀眾窒息。他們完全不懂空白之必須。

還有昨天看的My Blueberry Nights,坦白講,滿分五顆星的話,我只會給王家衛這齣試圖複製重慶森林的成功,卻處處不到位,並暴露了巨大的文化隔閡的失敗之作半顆星,而且是看在可愛的Cat Power的面子,還有海報上的69式假擦嘴真接吻的份上。所有重慶森林的元素都可以在藍莓夜裡找到失敗的複製,所有重慶森林的角色都可以在藍莓夜裡找到對應(Natalie Portman與林青霞、Rachel Weisz與周嘉玲、除了俊美所剩無幾的Jude Law或David Strathairn與梁朝偉)。更糟糕之處便在於和整型春秋落入相同的格言處處的窠臼,只是比較虛無飄渺。叫我看了十分無言的片子。

就算不小心意識到自己確實擁有了什麼堪稱人生哲學的,也要小心不要輕易化成格言之類的形式(還不小心放到電影裡!),不經意地就為不可能也不應該劃重點的人生劃上暫時性的重點,結果五小時後就開始後悔劃錯重點,這就是我所努力避免的事。

urbanwell發表於 樂多20:37回應(2)引用(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