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不落格

像吳先生所書致敬。世界在20-30年間進入了一個生命共同體狀態，潮流不斷更新，我們的政策卻顢頇的政客和思維而滯足不前，永遠撿拾別人不要的東西在讚揚。有這樣的掌舵者，我們人民是不是還要盲頭跟隨？？

土地是我們的，政客和財團無論圖權圖利，都是吸乾抹淨就走。美濃反水庫有成年的今天，我們是不是可以回頭看看，即便是做為水庫興建替代方案的越域引水計劃，都極可能是造成小林村滅村慘劇的主因！

我們若不仔細思量，等於就是將唯一的且
寶貴的資產直接拱手送人！

美濃反水庫續曲

張秀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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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會老代表則調侃那些領了毛巾的人說：「那些毛巾要

好好保存哪，是要留你們以後建水庫時擦眼淚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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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勢

　　「各位鄉親，今暗晡七點，在聖化宮有一場晚會，有紀念品好領，還有摸彩，請各位淑婆伯姆暗晡頭共下來參加….」七點不到，廟埕外的簽到處開始有人排隊，隊伍的順序是在先準備好的表格上填上資料，接著在一塊大紅布上簽名，然後就可以領到一塊寫著「興建水庫、發展美濃美濃發展協會敬贈」的毛巾與一張摸彩券，「這片先寫，寫咧就去該邊領紀念品哪！伯姆，汝們在這咧留下地址，崖等會將資料寄分汝們….。」興高采烈的聲音在初冬略顯涼意的夜晚，鼓動著這些不常過家的歐巴桑。

　

「崖介賴仔冇來，崖跟【註一】伊介名仔寫上去做得冇？」

「做得做得，寫上去相同有獎品好領….！」

　

　　牽著孫子的歐巴桑們領了獎品與摸彩卷後，就魚貫地坐在廟埕前的圓凳上，時而低頭注視彩卷上的號碼，時而與一旁的鄰居交換意見，靜靜地等待彩卷的開獎。原本七點要開始的，卻因鄉民的作息，拖到七點半才開始說明。

　　「各位鄉親哪，今暗晡崖等要同大家講介呀，就係干涉到崖等美濃大發展的事業哇！五年前，政府講要在崖等美濃做水庫，結果有一介組織帶頭來反水庫，使得崖等美濃到這下沒發展。細人仔食毒，蓄豬仔蓄團魚【註二】大了錢，後生仔走淨淨，係准得【註三】崖等這下有水庫好做，各位鄉親想看看，一千五百億介經費，係用一千元介金票來疊，怕做得疊啊到天頂上噢！係三百人來分，每一介人做得分到五千萬哪！到時節崖等鄉親就像台北人樣仔，穿西裝、著皮鞋，細人仔讀書毋使錢！大家講按耶好冇？！…..」柚仔林的前任里長，在台上講起了勁，一陣吆喝，台下一處角落的聽眾群起鼓譟，大聲叫好，這些是《美濃發展協會》的基本幹部。其餘的歐巴桑則目光呆滯，再將手中的摸彩卷掏開注視，並用雙腿將小孫子勾圍住以免逃逸，對台上的的言語無動於衷。

　

■反水庫過程回顧

　　這是1997年的十一月，距離第一次舉辦「興建美濃水庫的公聽會」，已將近五年。四年多來，當初反水庫的運動組織已經轉型，並且茁壯成一個在地的社區組織，在反水庫過程中與友會一起提出的呼籲與建言，也逐一落實成實際的方案。比方，為避免水資源的掌管呈現多頭馬車的局面，水資會與水利司已合併成水資局；比方，在推動水庫興建受阻後，官方開始著手發展攔河堰、越域引水，乃至於目前正在規畫中的平原水庫，從這些水利工程中，可看出對生態的衝擊越來越小，也越來越接近永續利用的目標，這些都是我們當年提出的構想。在學術圈，以台灣有限的生態資源，不應容納需要付出重大環境成本的產業，此種符合實際的反省的也漸加重，….這一切，都使注視著台灣的未來的人，不用再閉上眼睛逃避面對。然而在學界、官方一片生態保育聲中，當年反水庫的發跡地卻有人跳出來推動水庫的興建。

　　以對立面而言，反水庫運動的展開，經歷了幾個階段。初期的時候，主要的對立面是中央政府。為了供應七股「濱南工業區」的工業用水，美濃水庫在鄉民未知情的情況下，秘密規畫了十年。秘密規畫雖然暗示著水庫隱藏了問題，然而在那之前，台灣還沒有過反水庫的運動。當年反水庫的時候，有人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卻沒有人抱著必勝的決心。然而，一種真正致命的威脅，籠罩了此間人們的呼息，出乎眾人意外地，仕紳、農民、公教人員、年輕的知識份子……，在以往可能充滿了對立的階級與黨派，因為統治者推動興建水庫的強勢，刺激了鄉民同仇敵愾的意氣；在很短的時間，來自各方的代表就聚集起來，共同抵抗中央政府所代表的惡勢力！而對於水庫安全、環境成本、以及經濟效益……的分析，各項有學理根據的數據，在成堆的資料中陸續出爐，強化了共同對抗的意志。北上立法院抗議的時候，抗議成員中的客家婦女甚至穿著藍衫，攫住媒體的焦點。一場原本充滿悲情的抗議，傳統服飾無形中以地方特色為基礎，清楚地劃分了敵我，因而產生一種同鄉同族的溫暖。

在地方人士漸強大的反對聲勢中，統治者開始轉化與民眾之間的對立，製造另外一種民眾之間矛盾。在有計劃地停水中，同時放出民生用水不足，高雄市民若要獲得乾淨的民生用水，則非蓋美濃水庫不可！高雄市民有無乾淨民生用水可享用，端賴美濃人的態度。或者在屏東魯凱族的好茶部落，放言瑪家水庫乃美濃水庫的替代方案，瑪家水庫的興建，實淵源於美濃人拒蓋美濃水庫，因此若美濃蓋水庫，則不會有瑪家水庫的出現。透過此種手法，統治者企圖以民眾的需求，來偷渡資本家乃真正得利者的事實。然而，我們清楚地知道，中央政府並不是唯一的統治者，財團、資本家才是幕後的大老闆。透過城市友會的說明宣傳，我們告訴高雄市民美濃水庫的水，百分之七十以上其實供應作工業用水。而高雄的民生用水並非無水，而是無乾淨的地表水，因此我們提出「整治高屏溪」的替代方案；同時，在原住民的部落，我們很快地站在一起，並肩作戰，堅定地喊出拒絕不當的水庫政策，並由「東港溪保育協會」提出，在屏東平原設置平原水庫與地下水庫的替代方案。在統治者這一波的分化伎倆中，統治者非但沒有達成其目標，且間接促成反對水庫人士連結面的擴大。最後終於暫時偃旗息鼓了，剩下每年替代方案預算，以維持「美濃水庫案」之不死，待來日死灰復燃。

　

■近距離的敵人

　　然而，不論是對抗統治者，還是化解外地民眾的疑慮，「美濃反水庫陣營」，一直以整齊畫一的合唱出現，沒有出現第二種聲音。同時，我們也清楚地瞭解，反對興建水庫，其實擋住許多人的財路，戳破許多人的幻想。只是在那樣一心保衛家園的聖戰中，這些人是聰明地隱藏起來了。在我們擔憂下一場戰爭不知何時開打的時候，他們同時也密切地注視時局的變化。不過數年，台灣的經濟又不景氣，美濃連續發生豬隻口啼疫、甲魚感染霍亂菌……的事件，給地方農業帶來慘重的損失。在加入 WTO 的前夕，這些事件與日益破敗的農業合流，共同撞擊了這個早已被統治者放生的農村。在家中枯坐惶惶終日的人增加了，倒會的人增加了，流竄各處的是一種不安的氣氛，美濃人看不見美濃的未來，這一切看在對水庫懷抱夢想的人眼中，在選舉前夕，他們確定時機來了。

　　但是這一次，不是民代政客，不是財團，也不是中央政府的人出來說要蓋水庫，而是住在水庫下方的居民。這些人以幾名本地的知識份子為首，其中一名甚至有光榮的過去；十幾年前他以研究所的高學歷，在眾人的驚訝聲中，叛逆地回來了，並且創辦了台灣第一份社區報紙，在當年不僅是美濃，甚至時全台灣社會注目的焦點！然而留在美濃的發展卻不盡如人意，除非有臉盆或毛巾可拿，一般的美濃人難得上前關心公共的議題，他們最關心的仍是自己的產業；一名決心返鄉的年輕人，回到家鄉後卻苦無施展，經年久月終於要以一場大作為爆發了。在他的領導下，各種在經濟、文化、社會…的境遇上，擁有類似情緒的人迅速集結起來，企圖在建水庫的工程與回饋中，扳回一城，不僅僅是金錢上的，也包括社會地位。

　　他們先分析了美濃目前遭遇到的問題：青少年吸毒，即將沒有人點廳下火，稻穀收購只跌不漲……，然後再將所有的問題諉過於「反對興建美濃水庫」；在興建水庫的好處方面，則除了口號式「興建水庫，發展美濃」外，更提出具體的項目與詳細的數據，土地漲價、水庫區的觀光業、水電優待、就業機會，乃至於具體的補償….，美濃老農民因有子弟在外工作打拼的補貼，所以家中不至於匱乏到缺乏一個臉盆或毛巾，然而對他們而言，這一條毛巾的價值卻超過了他們決定一件政策的權力！那麼當他們認知到土地確有可能因建水庫而漲價的時候，你如何告訴他們麥寮人此刻是欲哭無淚？當年堅定反水庫的欣亞哥見到這一幕也難免灰心了：「算了啦，係美濃人按賤，就等伊去賤飽哇咧，這種人要救伊做麼介呢？」在家鄉受了那麼多年氣的知識份子，對於這些鄉民的習性，顯然是深諳其竅；當他們出來領導「反反水庫」運動的時候，鄉民在他們的運作下，成了反水庫人士捶胸頓足的對象。

　　這是一場新的仗役，敵人沒有關於水庫的精密分析，卻有對鄉民習性最深刻的瞭解，他們不在道理上說服民眾，卻著力於將大餅畫得盡量逼真！而一起環繞在我們四周的，則是相互糾結的人際關係，成了我們動作的各種顧慮。有誰會想到，當年滿腔熱情返鄉的後生仔，竟然會在幾番波折後，帶領鄉民將美濃的未來孤注一擲於水庫的興建？

　　更多的人則是被徹底激怒。昨日一名留鄉的年輕人，到協會來尋找有關水庫的種種資料，因為有人挑釁地質問他，嘴巴上反水庫卻沒有資料與數據；老里長則義憤填膺，欲趕在《美濃發展協會》到他社區的王爺壇辦說明會之前，先辦一場「反水庫」說明會；農會老代表則調侃那些領了毛巾的人說：「那些毛巾要好好保存哪，是要留你們以後建水庫時擦眼淚用的！」《美濃發展協會》的舉動，竟意外地也促成了反水庫方面力量的匯聚！

　

■結語

　　社會運動歸結到最後仍舊是人的工作，當老百姓都能清晰地分辨建水庫利弊的時候，也許就是反水庫運動終結的時候。但人的工作，永遠也是最困難的部份，如何在敵人各種乾坤大挪移的手法中，分清主次矛盾而不入其圈套，也時刻挑戰著一名運動工作者。「美濃反水庫」運動目前是進入了另外一個階段，我們依舊無法確知最後結果將如何，但各種援助與建議仍然是我們必須的。事實上，美濃水庫的興建與否，從來就不是美濃方面的地方問題。我們深切地期望在反水庫的旗幟下，能夠團結更多的人士。

　

【註釋】：

一、 跟：將

二、 團魚：甲魚

三、 係准得：要是

只要喝水用水.不要水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