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Vault

1993年10月3日，非洲東部索馬利亞境內的種族戰爭正如火如荼開打，當地居民飽受飢荒與戰亂的折磨。聯合國多國部隊正在該國境內執行人到救援工作，美國政府決定秘密逮捕索國軍閥艾迪德（Aidid）身邊的重要幕僚，趁早結束索馬利亞境內的動亂。因為天時、地利與人和接連出錯，載運美軍特種部隊的直昇機中，其中2架就被攻擊墬落在索國首都摩加迪休（Mogadishu）市境內，本來預計短短半個小時就可以結束的軍事行動，竟然拖延了15個小時之久，經過了一個晚上的惡戰，美軍有18名士兵陣亡，超過80名士兵受重傷，索馬利亞民兵傷亡估計超過1,000人。透過CNN的鏡頭，憤怒的索馬利亞民兵還將死亡的直昇機駕駛屍體，拖行在市區中遊街示眾，讓美國人深深遭受震撼。這一場戰役，事後被稱為是美國在越戰結束之後，海外派兵傷亡最慘重的一次戰役。

由於這一次軍事行動的結果相當不光彩，美國軍方多年來遲遲不公佈相關的機密資料檔案，外界知道的內情相當有限，公開討論這一次失敗軍事行動的文件與紀錄影像也付之闕如，美國費城詢問報（Philadelphia Inquier）的記者馬克鮑登（Mark Bowden）花了數年的時間，訪談曾經參與該次軍事行動的美軍特種部隊士兵，並且數次深入索馬利亞境內，拼湊出整個故事的真實面貌，以《Black Hawk Down》為書名寫出了一本報導文學性小說，2000年出版之後立刻登上美國暢銷書排行榜的冠軍，1993年的慘劇總算開始熱烈的被公開討論。好萊塢著名製片傑瑞布克海默（Jerry Bruckheimer，曾經製作過包括【捍衛戰士】、【赤色風暴】、【全民公敵】、【絕地任務】、【世界末日】、【珍珠港】等賣座動作名片），在《Black Hawk Down》這一本書還沒有出版之前，就以高價買下電影拍攝版權，與作者馬克鮑登合作書寫電影劇本，並且鎖定【 神鬼戰士】（Gladiator）導演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為唯一能夠執導的人選，在2001年年初奧斯卡典禮還在炒作雷利史考特與李安兩人爭戰的熱潮（神鬼戰士 vs. 臥虎藏龍）之時，傑瑞布克海默、馬克鮑登和雷利史考特，早已經悄悄開始進行拍攝工作。《Black Hawk Down》整本小說的結構，是以一分一秒重建現場的方式來書寫，馬克鮑登不虧身為記者的筆調，卻也讓這一本小說要變成電影影像，幾乎成為不可能的任務。


這一場戰役發生的當時，美軍還沉醉在波灣戰爭大勝的榮耀之中，以高科技的優異武器與高素質的兵員為傲，索馬利亞民兵那一種類似中國毛澤東「小米加步槍」思想的城市游擊戰戰術，美軍根本沒有放在眼裡。10月3日執行逮捕任務作戰的部隊，主力攻堅是美國陸軍最精銳的反恐怖精英 － 三角洲部隊（Delta Force），在一旁進行掩護的則是美國陸軍戰力最強的輕裝特種步兵 － 游騎兵特遣隊（Task Force Ranger），在2支令美軍自傲的精英部隊威名之下，美國高層官員根本沒有想過萬一失敗的問題。當天早上，三角洲和游騎兵的士兵分乘數架黑鷹直昇機（MH-60 Black Hawk）直飛摩加迪休市區，整個逮捕行動在三角洲部隊的執行之下幾乎完美無缺，馬上就逮到預期目標，並且從容撤退，完全沒有問題。就在美軍撤退開始之後，索馬利亞民兵使用簡陋的中國製火箭筒（RPG），竟然輕易的就將一架黑鷹直昇機擊落。整個軍事行動從這邊開始失控，美軍總部根本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失去1架直昇機，撤退行動被延緩，美軍亂成一團，配備武裝的索馬利亞民兵，不分男女老幼漸漸的將美軍據點包圍起來，一百多名在地面的美軍眼看將孤立無援。禍不單行，在另外2架黑鷹直昇機被民兵攻擊，搖搖欲墜飛回基地之後，另外1架準備支援的黑鷹直昇機，竟然又被索國民兵擊落在市區中，同時有2架直昇機栽掉，支援與救護的兵力忙成一團，西方兵聖范克勞塞維茲所說的「戰場之霧」，此時籠罩著美軍頭頂。也因為這些突來的失控，美軍特種部隊士兵硬是在摩加迪休市區，和數千名武裝民兵對峙15個小時！


為了忠實的呈現整個軍事行動的原貌，導演雷利史考特採取了數個影史上少見的手法。首先，經過了長時間的爭取，美國國防部終於同意支援這一部「可能有辱美軍軍風」電影的拍攝，除了讓片中演員全部進入一向不輕易開放的美軍特種部隊訓練基地接受特訓，模擬書中詳細描寫的城鎮戰戰術。國防部還出借13架黑鷹直昇機支援拍攝，而一向沒有獲得官方正式承認存在的三角洲部隊，也在國防部首肯之下，支援片中拍攝工作。其次，雷利史考特選擇北非的摩洛哥為實景拍攝地點，在摩洛哥市區重建摩加迪休坑坑洞洞的市區建築，整部片幾乎3/4的場景都在這裡完成。此外，雷利史考特完全跳脫出前作【 神鬼戰士 】的史詩拍攝手法，改採紀錄片運境與快速剪接，將整本小說做了幾近9成的忠實呈現。電影中幾乎沒有虛構的角色，而每一個重要角色在國防部的幫助之下，都找來了參與事件的士兵來一對一與演員溝通交流，並且參與電影的編劇製作過程。雷利史考特也捨棄近年來戰爭片過於依靠電腦動畫補強的效果，整部片用到電腦的地方幾乎沒有，完全是演員與專業特技的真實呈現。「黑鷹計劃」電影從2001年初開拍以來，就已經是世界軍事圈的重要大事，受矚目的程度更甚於史蒂芬史匹柏導演的虛構戰爭片【 搶救雷恩大兵 】（Saving Private Ryan）。


【 Black Hawk Down】在2001年7月底完成拍攝，同時進入後製，原本預計2002年3月底在全美上映，當時並沒有打算要爭取2002年奧斯卡獎的任何獎項。未久，竟然碰上911事件，好萊塢所有準備上映的戰爭動作片一時之間全面延後上映，而【 Black Hawk Down】由於描寫的是回教國家與美國對壘，當年的索馬利亞民兵也接受賓拉登的資助與訓練，敏感性遠比任何一部戰爭動作片要強，所以【 Black Hawk Down】在911事件之後的一舉一動，幾乎成為好萊塢電影界頭號注目的標的。很令人意外的，【 Black Hawk Down】不但沒有隨波逐流將檔期延後，反而逆勢操作。由於整部電影的成績遠優於當初的預期，出資的新力哥倫比亞電影公司決定進軍奧斯卡獎，並且在2001年的12月底優先上映，爭取2002年奧斯卡獎的提名資格，正式上映日期也提早到2002年1月中，讓美國好萊塢所有的戰爭動作片也跟著動起來，紛紛提前上映。隨著美軍在阿富汗戰事的勝利，美國洛杉磯時報還把【 Black Hawk Down】提前上檔這一件事，稱為「美國好萊塢對於911事件後的低迷士氣，一次小小的革命」。而導演雷利史考特傑出的電影手法，也讓【 Black Hawk Down】在大規模上映之前，就在2001年年底得到評論的肯定，幾乎所有2001年的10大最佳影片的名單中，12月28日才小規模上映的【 Black Hawk Down】都沒有缺席。1月中在美國上映以來，已經連續3週得到票房冠軍，也是唯一能夠將賣座強片【魔戒首部曲】（Lord of the Ring）擠下排行榜的黑馬，由此驗證【 Black Hawk Down】不但在電影形式與內涵上有所突破，並且獲得商業成功。


【 Black Hawk Down】的成績足以成為影史上的一個里程碑，雷利史考特成功的以紀實手法，將極度專業的城鎮戰專業軍事技巧，融入電影，片中角色雖然繁多，情節也相當複雜，但是2小時30分鐘的電影一路走下來，完全沒有讓人感覺到沉悶。其中超過100分鐘描寫的作戰場面，音效與視效驚人，不論美國士兵斷手斷腳、全身被炸的只剩下一半，或者索馬利亞民兵人手一槍，甚至有母親一手抱嬰兒，另一手開槍的寫實場景，讓人除了體會到美軍面對的險惡戰場、索馬利亞人面臨飢荒與內戰的困頓之外，也同時讓人質疑戰爭與人性的強烈衝突。本籍英國的雷利史考特，並沒有順應潮流的拍出一部高喊「美國萬歲」的軍事動作片，反而藉由一場又一場的殘酷搏鬥，深度質疑這一場惡戰的背後意義，雷利史考特在美國首映典禮上面，也高聲的說這是一部「反戰」電影，沒有靠911事件譁眾取寵促銷。看完整部電影，並且鬆了一口氣之後，還是讓人不免想到台灣的種種。首先，為什麼拍了數十年軍教胡鬧片的台灣電影人與國防部，就是擠不出一部像「黑鷹計劃」這種專業又感人的戰爭巨片？其次，眼看連專業又掌握高科技武器的美軍特種部隊，面對瞬息萬變的戰場，都有適應不良的難局出現，又何況是台灣這一種強迫徵兵制士兵，繼沒有專業，又缺少高科技武器，未來面對的戰爭又會是什麼樣子？


中文片名【黑鷹計畫】與字幕翻譯幕後

【黑鷹計畫】這個名字，與小說和電影原始的標題「Black Hawk Down」，在意義上其實相差很大。【黑鷹計畫】這個名字，其實會讓人家誤會美軍1993年10月3日的這一次任務，就叫做「黑鷹『計劃』」。其實，當初索馬利亞維持和平行動的代號叫做「重建和平（Operation Restore Hope）」行動，而10月3日逮捕軍閥的秘密行動代號是「艾琳（Irene）」，都與「黑鷹（Black Hawk）」這個字沒有太大關係。

原書名與片名的「Black Hawk Down」，是指行動中黑鷹式直昇機被擊落的意思，應該翻譯成「黑鷹墬落」等同字眼。但是由於這個片名在片商的認知之下，無法符合台灣市場的口味，發行商博偉公司著實傷透腦筋。而之前在網際網路上，也有相當多的網友針對英文原片名與中文片名，進行批評與票選的工作，但是得到的結論還是不了了之，因為博偉公司內部已經決定使用「黑鷹計劃」這個讓人容易產生誤會的片名，而且海報都已經印好了。就像台灣片商常常濫用「魔鬼」、「終極」、「神鬼」……之類的字樣，讓觀眾不斷產生混淆，期待運用片名造成賣座效果的片商，面對日益要求專業的觀眾要求，恐怕也有「摸不著邊」的感受。

由於【黑鷹計畫】是一部相當專業的戰爭片，片中充斥大量的軍事專業術語，包括部隊番號、武器裝備型號、戰術用語等，算是影史空前的手筆，以往片商的翻譯工作從來沒有接受過這種挑戰！片商本身的翻譯人才相當有限，所以「黑鷹計劃」在上片之前，也特地請幾位軍事專家校正中文翻譯字幕，期望能夠增加這一部片的專業感。在國內外片字幕翻譯常常受到觀眾責難的情況下，博偉公司的這個做法後來也成為某些固定片種翻譯字幕的普遍做法。





本文發表日期：2002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