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主婦的XX經

在老公南部家裏幫忙五十年的奶媽上來台北，住進家裏準備要等我生了；中午婆婆打電話來，再三吩咐我叫我別客氣，有什麼要作要幫忙就跟她說，我吱吱唔唔只能最後擠出一聲謝謝，其他話都停在嘴邊。

我們家的實坪雖然有快四十坪，不過住進來快五年了，一直到懷孕三個月前，不管什麼家務事，我們都是自己來，這是我媽嫁女兒時，對婆家自豪的保證，很像是古早人那種要婆家放心的話，說我從小就有受過訓練，都會作家事，要婆婆不用擔心；婆婆應該一點都不擔心吧？因為婆家人口眾多，樓下又有診所，所以一直都有請人幫佣，老公的其他兄弟姊妹，家裏也都有請人，婆婆應該是不會怕我不作事的，反而要擔心的是，我們因為喜歡自己來，會累到她兒子呢！老公雖然和我一樣，喜歡自己來，也享受自己維護這個家的成就感，不過從小畢竟家裏就有幫佣，會比我習慣這種情況，事實上我已經很感動他現在能這樣配合我，自己動手隨手處理很多事，有時候一些小地方他會忽略，我也會提醒自己我們在成長過程中的差異，安靜地善後。

不過對於家裏有人在幫忙作事這一點，而且還要我開口這一點，我真的是束手無策。This is just not me. 不管是已經有如親人的這位奶媽，還是其他兄姊的外籍幫佣，我都作不到；之前一個星期來家裏一次的阿桑，每次來四小時幫我這沒辦法再彎的腰吸地拖地洗厠所，我還能當作這是她的工作（而且時薪還有300呢，嘖嘖，比我大學的家教還多），但頂多我也只能承受到這樣，請她作事時，還都心存愧疚地拜託她，然後自己趕快閃邊去，怕打擾她。

但是現在像奶媽這樣全天候待命的情況，讓我相當地不自在，一來是，我對於家裏的東西擺放和使用方法，都很有強迫症（尤其是廚房），我不喜歡有人亂動這些我已經預設好的放置，或不同的使用情況，即使是老公用完，我也會偷偷摸進去，假裝去喝水還是幹麼，然後到處看看有什麼和平常不同的地方，再擦來擦去一下；二來，我們兩個人的生活簡單，日常的家務事，只要隨手作一下，其實沒什麼好忙的，而且對南部上來的奶媽來說，我們家好多用品都像是複雜的怪物，洗衣機的操作，升降式晒衣架，電子鍋的使用，這些她看起來都很吃力，就算仔細地講給她聽，她的表情還是看起來好迷惑（而且重點是她老人家眼睛也看不清楚面板），我最後還是請她別操作，要用的時候再喚我，但我也心裏擔心，哪一天我人不在，她又要使用時，會不會操作不慎出了事？然後就覺得為什麼我不能自己來，反正這些也都是平常已經在作的家務事，生產前為了勞動運動，我本來就已經恢復正常工作，巴不得動一動就生了；生完坐月子時，老公也希望我別整天躺著待在家裏，小孩也不是24小時醒著，我為什麼要開口要人家替我作什麼？總而言之，我就是沒辦法接受家裏有一個待命要幫你忙的人，這不是生產前的怪僻，是我從小受的教育和價值觀，當我看到過年時，姊姊家的外籍幫佣一個人在廚房裏洗碗，或是其他人理所當然地要她切這煮那時，我雖然心存感謝（替大肚子的我省了一劫），但實在很不舒服或說不適應，我過去和她聊天，拜託老公給她大包點的紅包，就是沒辦法把這視為理所當然，當作這只是她的工作。

對我來說，很難接受，在同一個屋簷下，有一個人是比較不平等的地位，吃飯時晚一點吃，出門時幫忙提東西，要流汗時他先流......，更何況，是一個年紀較長的長輩？我的手指，因為作家事的關係，指甲一直留不起來，也常常脫皮，我常在意這麼醜的手指，買了一堆護手用品仍沒有大改善，不過我也為他們自豪，他們是我出了心力經營這個家的標記，比起少奶奶完美的指甲和可以常戴飾品的手指，他們真是可愛透了，我可能有能力作一個請人幫佣的少奶奶，不過我想我這一生都會是這個樣子，作不來一個少奶奶，作不來一個用嘴巴作事的人。

婆婆說，她也擔心我不習慣，所以打這電話，要我別客氣，她的安排主要是希望現在至少有人在我陣痛時能作我的伴，唉！這就是我吱吱唔唔不知該說什麼的地方了，生產是這麼一件私人的事，我都不希望自己的親人在身旁製造緊張氣氛了，難道一個從來沒和我一起生活過的外人，能讓我放輕鬆覺得有伴真好嗎？但除了謝謝，我又能說什麼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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