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1,2009
專訪《練.戀.舞》導演郭珍弟
引自放映周報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asp?H_No=236&period=199
人生轉角的夕陽舞曲報導 / 楊皓鈞
人生遲暮之際,除了要面對智能和體力的衰退,死亡、病痛的惘惘威脅也變得迫切而清晰,處於這種寂寥、蒼涼的生命情境中,又如何能讓「變老」可以優雅、灑脫,如返老還童般重燃生命的火花?
高齡化是多數現代化國家所面對的重要課題,近年來也有越來越多電影以活潑的筆觸來探討老年生活,捷克的《秋天裡的春光》(Autumn Spring)、《布拉格練習曲》(Empties),瑞士的《內衣小舖》(Late Bloomers)、日本的《彩虹下的幸福》(La Maison de Himiko,又名彩虹老人院),乃至週報上期報導的熱門紀錄片《搖滾吧!爺奶》(Young@Heart),都試圖用喜劇類型、或振奮人心的大眾元素,重新演繹出老人們令人意想不到的生命樣貌,烘托那份不服老的赤子童心。
近期將推出的國片《練.戀.舞》亦試圖將浪漫喜劇的商業類型,結合高齡社會的題材,打破過往人們對老人生活的沉重悲情想像,故事背景座落在一個即將面臨倒閉危機的鄉下老人院,院中老人個個都和《海角七號》裡操著國罵的茂伯一般生猛有力、憨直古意,故事敘述著他們如何在一位性格反骨的男看護、及一位初來鎮上的冷豔舞蹈女老師的聯手帶領下,重新找到對生命的熱忱,舞動出人生第二春的璀璨。
本片前身是女視界影視製作公司向新聞局申請「高畫質電視節目」補助所提出的企劃案,評審過程中獲得大力讚賞,因而後續獲得前景娛樂、得藝國際媒體的投資,升級為大銀幕作品。企劃初始便採取迥異於過往國片的商業操作策略,試圖以張孝全、名模蔡淑臻的明星光芒,吸引年輕族群及大眾的青睞,並集合了一票資深、令人懷念的影視老演員來飾演那群討喜的老人們,而音樂才女李欣芸為電影譜寫的奔放歌舞配樂,更為本片增色不少。
導演郭珍弟過去為人熟知的作品以紀錄片為主,其於「流離島影」系列中的35厘米作品《清文不在家》曾獲得多項國際影展的邀約與獎譽,以16釐米拍攝、回顧三O年代本土流行音樂的《跳舞時代》更獲得2003年台灣金馬獎最佳紀錄片,本次專訪中她暢談了本片的劇本發想及拍攝歷程、過往紀錄片工作對她的影響,以及她希望如何利用歌舞、音樂等元素,來讓片中老人乍似「山窮水盡」的生命困境,能再度舞出「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自己原本就寫了一個老人院的故事,比較以老人的生活為主,沒那麼有商業價值,在新聞局HD拍攝補助辦法出來後,蔡監製便找我與編劇黃世鳴一起討論,很清楚地將故事設定成有起承轉合的三幕劇架構,並將片中老人塑造成甘草人物形象的角色,走的比較是類型喜劇的商業路線,因為投資拍片的老闆當然還是希望能在市場上回收,所以才有了這樣的定位。
而改寫過程中必須面對到市場考量,而年輕觀眾則往往是票房的先鋒,所以會將較重的故事比例放在年輕的男看護與美豔的舞蹈老師身上,而觀眾進戲院時常是為了尋找娛樂,所以也將老人角色的喜劇、甘草成份放大了些。
而編劇的過程中,世鳴也向我提醒說,我過去一直都想拍音樂與舞蹈題材的故事,不如就放進這部電影裡,才確立了這樣一個舞蹈女老師的角色。
而紀錄片的經歷讓我對人物的想像、與演員工作的方式,能開放更大的空間,我其實蠻要求演員在工作時把他們自己的經驗帶到角色中,真實的情感、經驗即使是對一個劇情片,也是很有說服力,我想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喜歡看紀錄片的緣故。
對一位導演而言,拍片很像操兵演練,也是需要練習的,新導演在一開始拍片的條件很侷限,創作過程相當辛苦,必須累積一定經驗後,機會和條件才會越來越好;我一開始做過三集人生劇展,之所以又回去拍紀錄片,其實也是因為預算很低,且電視台仍然有收視方面的考量,即便是公視也都預設了他們的觀眾族群,在這些限制下我覺得沒辦法在劇情片領域有所發揮,所以才回頭拍紀錄片。
雖然身為一位劇情片新導演有許多限制,但我覺得我們這個團隊很像片中的老人一樣充滿熱情,在種種障礙下還是要竭盡全力去跳一支舞,這樣的過程令我蠻感動的,尤其是演員和工作人員拿的酬勞都不高,還很刻苦地一起在雲林一起拍片、生活了一個月。
片中場景大多在西螺老街和浸信會神學院,那棟神學院原本是有錢人家的豪宅,後來捐給教會作使用,裡頭原本還有專門供人跳舞的舞廳,充滿音樂、舞蹈的文藝氣息,我過去向別人聽說歌手張信哲的父親曾在神學院擔任牧師,而他小時候是在一個充滿音樂氛圍的西式古典宅院裡長大,後來路過時很好奇就跑進去看了一下,當下覺得真的很特別,從此之後對它念念不忘,就把它寫進故事裡,並借來作為片中的主要場景。另外雲林虎尾過去是日治時期的重要行政區,有州廳、消防局、老街,那幾個地方也很漂亮,我們就把它借來當作片中的舞蹈教室,以及老人回憶中的跳舞場地。
小鎮原本就有屬於自己的生活情調,雞犬相聞,影像上你會看到這棟老人院是在一片青翠稻田的中間,好像座落在一條綠色通道深處、遺世獨立的建築物。
而在雲林首映時,由於片中場景都是他們日常生活熟悉的景象,所以自然會覺得很親切,他們觀影時發笑的反應點也和台北觀眾不太一樣。
而老唐(田明飾)這個角色神秘感相對比較重,其實他在劇本上所寫出的部分,都已經呈現在銀幕上了,只是我一開始有一個小小的擔心,因為這個角色很孤僻、不願參與團體活動,把自己置身於其他院友之外,他如何能引起觀眾的關注和認同?因此我在選角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要選擇一個形貌上比較衰老的演員,這樣他的任性、孤僻、任意指責別人,都可以因為他的衰老而被觀眾諒解,希望透過這樣一個外貌形象的設定,快速建立起觀眾對他的認知與接受度。
至於音樂、舞蹈的部份,一般歌舞片都是先和配樂溝通,拿為電影做好的音樂當作編舞的基礎,但當時的預算很不確定,所以我就先和舞蹈老師挑好了音樂,在拍完片之後再請李欣芸小姐來做出類似我們所挑選風格的配樂,而她做得很好,很多配樂甚至超越了我們原先挑的曲子。欣芸說她當初看到片子蠻驚訝的,因為我已經預留許多空間給配樂,其實我原本就對舞蹈比較熟悉,拍攝時就想好要如何替這些韻律性的段落來下配樂。
而有些戲劇設計的部份,也是用音樂、舞蹈來加以串連,例如當女舞蹈老師第一次到教室上課時,我就讓她先直接展示了一段舞技,再接續到眾人的反應,而不是用傳統的敘事方式,讓她走進去、打招呼、和眾人對話,才開始上課……。
而年輕的演員經驗比較少,但有很豐沛的感情,像淑臻就和我說:導演,這場戲我是來真的,最多只能來兩次。後來我在看她發現丈夫死去,一個人在車上崩潰痛哭的戲,其實是被震撼到的,因為她是用全部的力量和精神去投入那個情境。而張孝全一開始是希望我能讓他順著感情走,並不希望我預設一些小動作放在某些對白的點上,像某些他和淑臻的戲,我就真的把鏡頭放長,讓他們能順著情感的節奏很自然地互動,走一個比較開放的形式,但拍他和老演員的對手戲時,我希望有一些明快的節奏點讓我能在剪接時使用,比方說當兩位老人在樓下吵架,主角小劉叫他們別吵了,我就希望他能順著設計好的動作來演,一開始試了幾次後他很不習慣,但我很堅持他要盡量在不妨礙情緒的狀態去達成,這樣剪接起來才會有喜劇的節奏、音樂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