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2009
《這兒是香格里拉》導演丁乃箏專訪
| 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asp?H_No=233&period=196 穿越劇場黑盒子,尋訪銀幕桃花源 報導 /楊皓鈞 |
「表演工作坊」成立已近二十五年,是少數在華語世界及國際間馳譽遠近的戲劇品牌,其在八、九O年代連續推出多齣形式新穎、內容戲謔卻不失深意的原創劇作,無論是將說唱藝術重新現代、在地化的《那一夜,我們說相聲》系列,或是以後設形式並置古今悲喜劇的《暗戀桃花源》,都樹立了戲劇界雅俗共賞的創意典範。
「表坊」於一九九一年首度嘗試跨界創作,由賴聲川將舞臺劇《暗戀桃花源》改編成同名電影,並由林青霞、李立群、顧寶明等人於同年接續演出舞臺劇及電影版本,透過明星風采和硬底子演員的魅力,造成台港、美國等地的轟動,電影版更獲得東京影展銀櫻花獎、柏林影展「導演論壇」大獎的榮譽。一九九四年「表坊」再度推出電影《飛俠阿達》,其內容描寫光怪陸離的台灣社會,亦入圍多項國際影展,使得「表坊」在新電影勁道消褪的九零年代初,拓展出有別於新電影寫實傳統的一支異數。
| 穿越劇場黑盒子,尋訪銀幕桃花源 |
| 《這兒是香格里拉》導演丁乃箏專訪 |
報導 / 楊皓鈞
「表演工作坊」成立已近二十五年,是少數在華語世界及國際間馳譽遠近的戲劇品牌,其在八、九O年代連續推出多齣形式新穎、內容戲謔卻不失深意的原創劇作,無論是將說唱藝術重新現代、在地化的《那一夜,我們說相聲》系列,或是以後設形式並置古今悲喜劇的《暗戀桃花源》,都樹立了戲劇界雅俗共賞的創意典範。
「表坊」於一九九一年首度嘗試跨界創作,由賴聲川將舞臺劇《暗戀桃花源》改編成同名電影,並由林青霞、李立群、顧寶明等人於同年接續演出舞臺劇及電影版本,透過明星風采和硬底子演員的魅力,造成台港、美國等地的轟動,電影版更獲得東京影展銀櫻花獎、柏林影展「導演論壇」大獎的榮譽。一九九四年「表坊」再度推出電影《飛俠阿達》,其內容描寫光怪陸離的台灣社會,亦入圍多項國際影展,使得「表坊」在新電影勁道消褪的九零年代初,拓展出有別於新電影寫實傳統的一支異數。
睽違十五年,「表坊」終於再度推出電影新作《這兒是香格里拉》,本片由核心成員丁乃箏擔任編導,表坊總監丁乃竺及製片人藍大鵬負責監製,接受新聞局輔導金及大陸官方「雲南影響」計畫的支援拍攝,全片遠赴中緬人間仙境般的「香格里拉」取景,呈現出當地綿延、開闊的湖光山色,以及淳樸的藏族人文風情。
導演丁乃箏畢業於柏克萊大學比較文學系,是少數兼備編、導、演實力的女性劇場工作者,其演出資歷豐富,包括了曾巡演兩岸三地的《暗戀桃花源》、林奕華編導的《張愛玲,請留言》、《半生緣》等,在對岸的高知名度,也讓她被列為雲南官方補助十位新興女導演赴當地拍片的遴選名單之一(入選該計劃還有第六代導演李虹、詩人尹麗川、藝術家曹斐、香港導演麥婉欣等人)。
本片描寫一位意外喪子的少婦季玲,無意中從兒子遺留的藏寶圖中,發現指向雲南聖山的線索,困陷於哀慟與仇恨的她,決定拋下一切,獨自身赴有人間仙境之稱的「香格里拉」尋找答案。片中充滿寓言氣息的「香格里拉」,宛若多年前《暗戀桃花源》中那個縹緲、純淨的魔幻烏托邦,而在女主角的尋訪路途中,除了有走馬看花式的觀光風情、浪漫的異地戀曲,導演亦試圖託寓了一場追求心靈解放的旅程,在帶些宗教氣息的烘托下,開綻出另一朵神秘、玄妙的境外桃源。
本次專訪導演丁乃箏的過程中,她漫談了從劇場跨越到銀幕的創作歷險、心境轉折,並從專業的表演背景剖析兩者的縱深差異,更向週報讀者分享了橫跨兩岸時的拍攝甘苦。
當時台灣因生意失敗而逃到大陸的人很多,因此音樂的版本比較聚焦在這個社會現象,而舊版的「香格里拉」講的也是比較精神層面的境界,主角並沒有真正抵達「香格里拉」這個地方,而是被一個小孩子帶到一個像是夢境、心神嚮往的一塊淨土,但那只是一個他躲藏的地方,最後他還是得出來面對現實。
到了電影版本中,賴(聲川)老師給了我一個建議,說你何不妨把重心放到媽媽的角色,講女人的觀點,我當時也覺得也對,因為我在寫第舊版音樂劇的時候,我就覺得媽媽的那一部份也很重要,所以等到寫電影版本時,就把自然把整個重心放到母親的身上,於是整個故事也跟著改變,主要描寫她與先生的關係、以及對孩子的思念,因此電影版除了人名之外,整體和原版有很大的不同。
至於劇場與電影劇本可說是兩碼子的事,劇場式劇本主要著重的是對話,到劇場看戲的觀眾都知道,戲劇中沒有所謂的「鏡頭」,全得靠演員肢體、聲音來表達劇情,所以我在寫劇場劇本時很著重人物的對白。
但是在寫電影劇本則得改成用鏡頭說故事,所以我寫劇本時刪改了許多多餘的對話,改用鏡頭去拍東西,透過它來運作、詮釋原本用對白呈現的意念。
而我當然是屬於表演型的導演,和演員溝通對我而言不是壓力,但是在攝影這方面,我就得重新學習它的語言、鏡頭的使用,而這些對劇場人而言是陌生的。但當我開始寫電影劇本時,我就知道我必須分鏡,和攝影師討論什麼樣的鏡頭是好的,所以攝影師就成為我另一隻眼睛,和他的溝通變得非常重要。
不管藏區是不是真的單純到我們所說的「人間淨土」,但是起碼大多數藏人的確和一般城市人不同,很善良、樂於助人,所以到了香格里拉之後,你會覺得住在這裡有不用去煩惱很多事,大自然會給你這樣的力量,讓你覺得你可以多活好幾年。
又因為片中主要場景香格里拉就是藏傳佛教的區域,妳到他們每一戶人家去看都有佛堂,從佛堂的裝潢,就可以看得出這家人富不富裕,因為他們會把最好的東西獻給佛,所以你進去他的佛堂大概就知道這一家人經濟狀況如何,整個香格里拉的情境,自然而然的會讓你走入那種宗教氣氛。
我在劇場工作這麼多年,相信溝通是很重要的,當我信任一個導演,或是我認為我能跟他溝通時,我的表現就會很好,所以我自己作導演時,第一個就希望演員能對我寫的劇本坦白,他們能對劇本中所有情境百分之百放心,或是相信我所做的處理,都仰賴之前的溝通,這也為什麼我會用朱芷瑩、尹昭德這些劇場演員,因為工作方式大家都很雷同。
劇場講究的就是排戲,對劇場出身的演員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我就不用擔心,但對不是劇場出身、一天習慣拍很多場的電視演員,他們可能就覺得排戲很浪費時間。透過排戲的過程,和演員自然就很容易溝通,像我沒有跟吳中天合作過,所以和他第一次的面試就非常重要,因為我必須瞭解他願意投入多少、是什麼樣性格的年輕人、是不是願意下苦工探討表演的專業演員,而面試完後我很放心,因為他是那種巴不得你天天叫他來排戲的演員,所以我知道用他是沒問題的。
而劇場的表演是另外一門學問,因為劇場中不管你演了一百場、一千場,你站在舞台上就是不能出一分的錯誤,在電影裡頭,你不需要擔心,錯了可以用剪接來救,但舞台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救得了你,不論你排戲排了兩個月、三個月,都沒有用,你上台之後全靠你自己。
所以舞台劇演員,在日常生活上的節奏會要求自己過得很規律,如果他那一天不規律,他晚上的表演會完蛋、容易忘詞,這點是我們所有劇場演員深信不疑的,如果我今天早上起來時,發生一件事情使我心神不寧,就算到演出前我盡力安撫自己,到了晚上還是會受影響,所以我有時覺得,當劇場演員幾乎像一種修行,而電影演員則是另外一種狀態,要顧的東西很不一樣,演員要顧到臉上所有的東西,包括皮膚狀況、五官等等,因為螢幕對你是百分之百的嚴苛,舞台演員則比較不用擔心這些問題,今天就算我長了半臉的痘子,我還是可以很放心地站上舞台,因為觀眾不一定看得到。
《畢業生》當時從選角到開拍,其實都是不被看好的,因為《畢業生》的題材在當時並不被美國人接受,所以劇本一直被製片人推來推去,而最後選角時選了達斯汀霍夫曼(Dustin Hoffman),在全好萊塢大概沒有一位製片人會說這個其貌不揚的人應該當男主角。而我在看到老師們在分析電影可以成功的因素時,到最後的結論,就是電影要成功其實沒有什麼因素,有時電影工作者也不知道自己在創造一個里程碑,《畢業生》就是這樣的一個東西。
另外《畢業生》開頭當達斯汀霍夫曼從下飛機到坐在水族箱前,一整段背景都是"Sound of Silence"的音樂,他們說那個才是真正MTV的始祖,以前的電影並沒有這樣的手法。,我自己以前看《畢業生》那部電影時也很喜歡,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一部電影的重要性,是因為它的很多東西經過了別人的排斥、不接受後,然後才創造出一種新的語言,製造了新的契機,我覺得電影的這一部份是很迷人的。
相較下劇場的彈性大得多,每天晚上都可以修正,所以我想也因為如此,舞台劇演員有時也受不了看自己的影視表演,演舞台劇可以近乎奢侈地縱容自己,一直在表演上作修正、改進,但是他們到了電視,劇本上看了一頁就得馬上拍,講個兩遍就結束,有時也因此覺得有些心虛。但我自己拍電影後才發現,拍攝時實在不該一次又一次地重覆拍同個鏡頭,因為到最後演員原本很真的東西會不見,想再去捕捉都補不回來,而且在鏡頭上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在拍《這兒是香格里拉》時,演員並沒有多少個take(鏡次),最主要是因為我們先前有排戲,所以很多時候我只要確定演員的感覺對了,差不多兩、三個take就可以結束。剛開始旁邊還有人問我要不要多拍幾個take?會不會有點冒險?但我自己也是演員,我不太能想像導演叫我重覆十個take、三十個take後,我演到最後還知道自己在演什麼,或許他只是因為燈光不對、走位不對,所以才要重來,但對演員來講,如果讓他走上十遍已經很可怕、沒有感覺了,所以我覺得這是戲劇與電影表演的差異點。
但當然還是會擔心有無結婚、生育小孩經驗的差距,所以電影開拍前一個月,我就安排朱芷瑩跟演他兒子的兒童演員時常聚在一起,朱芷瑩會開車去接他、逛書店、一起去學游泳,讓她進入一個當母親的情境。另外之所以學游泳,是因為她有一場戲要和兒子在浴缸裡玩遊戲,所以我那時候會覺得,兩人之前沒有一些相處的經驗,當下叫他進澡盆裡,跟一位女演員一起扮演母子,對一個小孩一定很吃力,因為小孩子不容易假,他一定要有真的感覺,處在一個舒服的狀態下,才能光著身子跟演他媽媽的人一起玩遊戲、唱歌,而後來我覺得這個小孩子跟季玲的那幾場戲,對我來講都是舒服的。
中間有沒有什麼困難?當然是有的,在文化、工作上面多少還是會有些許衝突。但台灣人吃得了苦,關於這一點我還滿自豪的,因為台灣人出去外面做事時真的很拼、比較沒有那麼嬌,加上我們對少數民族的包容力很強,所以台灣劇組和當地藏族人民處得非常好,也很關心他們,很容易在那邊交朋友。
過去香格里拉的人們對拍電影的人沒什麼好感,因為之前許多劇組到香格里拉取景時破壞了他們的環境,造成他們對電影工作者的敵意,所以我們在那兒做了很多努力,希望他們不要很排斥劇組,並且向他們保證凡事絕對照規矩來,像是當地「香巴拉大旅館」的景,其實是我們自己搭的,當地人的條件是不准我們用一根釘子,而我們也全力配合他們的要求,讓他們知道拍電影的人不是那麼惡劣。但相對而言,我們也要付出很多的精神、人力去跟他們交涉。
我們在北京、上海做的舞臺劇都很受歡迎,在大城市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一旦到稍微次要的城市,妳會發現那個市場很亂,光是訓練觀眾買票看戲的觀念,就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上海、北京現在已經好很多了,我記得八、九年前到大陸去時上演一齣喜劇時,當時候賣票就賣得很辛苦,因為他們習慣看免費的戲,這些年大城市比較好了,但到稍為次要的城市,這些觀念還有待慢慢培養的。
另外,那邊的人才是很多,但是我覺得台灣整體的工作環境、機制比較單純。大陸那邊的人由於制度、文化差異的關係,很多事要花很多力氣才能溝通清楚。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他們懂了,但是他們理解的卻是別的東西,好比說我那時候剛去排戲,我把排戲的時間規定清楚,訂出了一個進度表,但這個進度表對他們而言沒有太大的意義,你以為說好的事,可能會因為他們個人的狀況而有所變動,對於我們台灣來說,私事不應扯到工作上,但是他們覺得你要把他們家的事當成你家的事,如果用進度表要求他們,他們反而會覺得你沒有人情味,這可能就是我們台灣的劇組必須要先認知的事。
另外本片在大陸應該是會上映,但香港我就不知道了。
以上圖片轉載自《這兒是香格里拉》官方部落格:http://finding2009.pixnet.net、「表演工作坊」官網:http://www.pwshop.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