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1月30日

美國人看身障者的人生價值

楊聖弘/口述   陳芸英/整理

    去年我有機會跟台灣視障相關單位所組的一訪問團到美國麻州參觀相關的視障單位,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到一家「公營」的庇護工廠參觀,那是麻州唯一的一家視障庇護工廠。裡面大概分為兩個部門,一個是單純的視障,另一個是視多障,其中以後者居多。

    他們在這裡可以做些什麼呢?答案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們可以做的事非常多,舉凡所有的「代工品」都做,像是圍兜兜、掃帚、帽子……我們有一個疑問,他們都看不到,要如何組裝?原來他們把每一個工作分解成很多簡單的項目,讓每一個動作變得非常簡單,簡單到不需要視力就可以做,將細分出來的項目依視力輕重分配給適合的人擔任,例如「套筆套」這麼簡單的工作,就適合嚴重的視多障者擔任。

    由於有「拆開分解」的機制,所以可做的事情當然就大幅增加。問題是,如果將「拆」的成品算進去,無形中增加很多費用,我很好奇,這單位可能賺錢嗎?負責人告訴我們,這裡一年收入40萬美金,支出卻達180萬美金,平均每年都要虧140萬美金。我心想,這種單位若發生在台灣,一定不能生存,更何況他們擁有百年歷史!這裡的員工加上庇護工廠的視障朋友一共二十人,人不多但工廠很大,我的第一個反映是,「如果都不用工作,直接將虧損的錢分給他們不是更好?」

    負責招待我們的人覺得這問題「匪夷所思」,根本無法回答,他們所需經費就直接由麻州政府撥款,政府每年編列的視障相關預算多達3100萬美金。他反問我們:「為什麼要分錢?他們就是要工作啊!」我們私下討論的結果是,美國很重視人的「價值」和「生存意義」,不會像我們老談「成本利益」。

 我們後來參觀「民間」創辦的「柏金斯盲校」時,更印證了他們所闡述的「意義價值」。這裡專收「視多障」學生,大部分是視障兼聽障,或是視障兼智障,我參觀了一天,深深覺得那真是一個充滿「愛」的地方。這裡都是二對一的教學,兩個老師指導一個學生,一個老師負責實際的教學,另一個老師負責環境調整,我看了很震撼,因為這群小朋友將來到社會上的貢獻很難回收,從成本的角度來看,將來還可能到養護工廠繼續接受政府支助;但他們卻在視障小朋友很小的時候開始訓練,給予一般小朋友的教育,養成他們獨立的生活能力。

 我還注意學校的設施很多,例如有個溫室,種了很多植物,為了讓植物生長得很好,周圍還製造很多自然情境,例如噴水池,一看就知道投資很多經費。我問了類似的問題,為什麼花這麼多投資?他們說,視多障的孩子更需要外界的刺激,這些刺激可幫助他們學習。

 這家伯金斯盲校是民營的,資金大部分由希爾頓大飯店提供,當然還有企業界和民間的捐款。然而在美國,不管公營還是民營,他們看待弱勢團體都回到身為人所應該有的價值和意義上。

 我的思考很容易回到台灣現狀。台灣這幾年由於經濟不穩定,很多社會福利機構都被提出來討論——有沒有發揮效益?最後都慘遭刪減。這幾年,政府和民間都落入成本計算的效益當中。太過於量化的結果,很容易犧牲一些少數若是需要長期才能看到效果的需求。

 舉例來說,就業服務員一年要服務三十個個案且讓十到十五個人順利就業,為了搶「業績」,很多就業服務員會把重度的個案放在旁邊,最後不了了之。重度的視障朋友真的不能就業嗎?當然不是,只是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但美國卻可以有連虧一百年的社會福利機構;所以同樣的服務人員,在美國做得很開心,但在台灣卻做得很有壓力。

 其實台灣每年花在身心障礙的預算不少,但做出來的成績並不理想,因為「重疊」的機構太多,缺乏整合和分工,也沒有一套完整的服務。

 我曾受邀到一個機構演講,演講結束後有個聽眾說:「我看得到的時候是個完整的人,看不到的時候卻被五馬分屍。」他的意思是不同的服務歸屬不同的政府機關,而不同的機關又有各自招收學員的標準。舉例來說,要參加電腦訓練就得看這個計畫是由勞政或社政部門補助,勞政部門就會要求須以就業需求為主,可是對學員來說,他可能只是為了學會電腦的使用,暫時沒有就業的需求,結果他可能就找不到學習的地方。

 我回到台灣之後,思緒常常會回到訪問美國的那段時間的點點滴滴。美國人和台灣人看身心障礙者的角度和價值南轅北轍,這次同行者有許多在國內各身心障礙單位服務,相信可以帶給大家不同的省思。

Copyright ®無障礙科技發展協會,更新時間:95年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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