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窗雙月刊

文／龐克姑媽

　我以前從來沒有使用這樣的窗口去看別人的世界——那是一個小小的、看得到一整個廚房作業的，拿餐窗口。

    到「佳樂中心」第二次，有人謔稱我回到「母校」，我則是對於自己二度來此能否有不同的領悟感到著急。上次離開佳樂後，我換了工作領域、結了婚、考上了研究所，但是英語的能力遺失許多。團裡頭有政府機構裡有心的成員，也有看著東西總是掙大了眼睛的民間團體主管，還有凡事皆可問的大學教授……當然也有像我這樣懵懂的承辦小姑媽。

　我最不能忘記的是「生活步調」這件事情。因為用餐在這裡、睡覺在這裡、吃喝拉撒都在同一個空間，以致於讓我們共同發現了一些在台灣不可思議的事情，例如，十幾個人排隊領餐，廚工工作的狀態是這樣子的：

姑媽：哈囉，你好。
廚工：今天的午餐是漢堡，你要牛肉嗎？
姑媽：聽起來不錯，但還有什麼？
廚工：素的。
姑媽：那就牛肉漢堡吧。（接著他做漢堡，把牛肉片從包裝中拿出來，發現沒有漢堡包，去冰箱拿，拿到流理台拆卸，裝漢堡，完成。）
廚工：這是你的漢堡。
姑媽：謝謝！
廚工：你要哪一種飲料？
姑媽：有什麼飲料？
廚工：有檸檬汁、蘋果汁和牛奶。
姑媽：那就蘋果汁好了。（他接著把免洗杯從一個套疊中拿出來，倒了果汁，放到餐盤。）

廚工：你需要沙拉嗎？
姑媽：是的，謝謝。（把沙拉碗從另一個流理台拿到餐盤上……）

廚工：這是你的了！
姑媽：感恩！

　這個就是一週以來我們的領餐程序，從未改變過。

　我一直在思考，自己從事職務再設計的工作分析裡似乎也沒看過這麼標準程序、這麼不變的堅持。我似乎看到一個台灣的身心障礙孩子，在這裡工作，可以非常開心，因為……這個標準程序可以花你將近五分鐘的時間，不需要加快流程、沒有客人在外頭吆喝催促，你只要用標準程序把每一餐做出來，那就是「完成」。這就是我以前只會說，這兒生活步調真悠閒，卻不會去注意到的另一個部分。

　又例如：

姑媽：珍，我需要列印東西，但不知道哪一台電腦可以使用。
珍：你可以使用我的電腦，但……等我一下。（她把工作中的電腦退出Windows，重新啟動，然後回到入機畫面，預備輸入帳號……）

珍：好了，你現在可以使用了。
姑媽：謝謝。（姑媽輸入一組新的帳號、密碼，開啟文件，列印，完成；然後很識相地退出Windows，重新啟動……）

　我學會了標準程序，我的時間並未失去很多，我本來以為趕不上的課程時間，我還可以慢慢地散步去會議室。姑媽問自己：我在台灣忙什麼？台灣人的聰明讓自己變得忙碌了，效率提升了，但我們的中高齡社會成員們，逐漸地沒有了工作。台灣在忙什麼？

　如果以為這只是佳樂中心的狀況那就錯了，上週以來，我們去了幾個餐廳，不管是速食區、高檔的用餐區……所有的服務與食物，一律按照它原有的悠閒與步調來，不會因為你是台灣來的，上菜快一些。

　我想起自己每每在晴光市場吃飯的寫照：

姑媽（看到店裡的食物已經準備好了，擺在預備區，快速走過去）：老闆！給我一盤鍋貼，謝謝。（老闆走進餐廳，著急地看著廚房，明明已經擺了非常多的鍋貼，為什麼不給我快快送來？外賣的人，拎了就走一盤又一盤，眼見鍋貼就要沒了……啊！真的沒了……）

姑媽：老闆，我的鍋貼呢？
老闆：正在煎，馬上就好？

姑媽：（馬上？一整疊的鍋貼在三分鐘內就不見了，你騙我……接著老闆煎煎煎……掀鍋蓋第一次、二次……）

姑媽起身，老闆，我不用餐了，我趕時間，說罷，姑媽離開店裡。

    五分鐘的時間，我等待，然後憤怒、氣得有一點飽...隨便拎了一碗更快完成的滷肉飯回到辦公室。

    我急些什麼？老闆的態度如果是看起來很忙碌、就算了，但是他怎麼可以忽略我的忙碌以及沒有時間？我也許生氣的是那份用餐的心情被打擾，氣憤自己被忽略了，但是……

　姑媽，你忙些什麼呢？

　記得之前從佳樂回來的時候，我一直提醒自己：哪有什麼事情是值得這麼趕的。因此當有個案來訪，我不管多忙，總是會放下手邊的事情，招呼幾聲、聊一聊...說說話，討論幾個個案心中的疑問，然後才繼續作自己的事情。也許不到兩年，我又開始汲汲營營，恢復「正常」。

　姑媽，你忙些什麼？

　這次考察要解答的空間，似乎開始萌了牙，我得找些資料去幫助自己先。待續。

Copyright ®無障礙科技發展協會，更新時間：94年11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