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6,2006 13:16

叫你一聲Koh一聲:試論林央敏的台語文學史建構

〔台語〕

叫你一聲Koh一聲:試論林央敏的台語文學史建構

                                                                        /方耀乾

           ----第一屆台語文學學術研討會論文,2005.10.29-30台南台灣國家文學館

一、前言
      叫你,一聲擱一聲
      台灣!台灣!
      你是我的疼
          ――〈叫你一聲擱一聲〉,林央敏(1997b)
〈叫你一聲擱一聲〉這首詩發表ti 1993年,是林央敏較後期的政治詩,「將台灣國家、台灣人民、台灣社會當做是我、也就是詩內的『我』欲呼叫的對象,最後間接反映出『我』佮『台灣』其實是結做一體的,所以台灣著病,我也會疼。」(方耀乾,2004:40)換一句話來講,這也就是林央敏用台語文學創作來建構台灣主體意識,用文學之筆來介入台灣民族國家的建構的重要詩作之一。是延續伊ti 1987年發表的〈嘸通嫌台灣〉的思想脈絡。〈嘸通嫌台灣〉這首詩ti台灣文學史上是催生台灣意識里程碑的作品之一。毋但這兩首詩,通觀林央敏的台語文學創作、理論kah運動,主要是箍ti兩支大柱:「一、抵抗中國吞台霸權,建立台灣民族主體;二、用台語文學成做台灣新民族文學兮代表。」(呂興昌,1998:23)所以林央敏試用文學創作咧建構台灣意識,用文學良心作文學運動、用伊的筆建構台灣文學理論。

林央敏ti台語文學史上同時有三重的身分:創作者、運動者、kah理論者。伊的這三種身分攏有一個共同的焦點:用台語來建構台灣文學。就創作來講,伊是目前台語詩產量上濟的作家,閣有出版台語散文集;就運動來講,林央敏擔任《台灣新文化》社委(1987),kah朋友相躬將台語文學sak做文學運動,嘛參予蕃薯詩社的組立(1991)、閣擔任過上濟會員的台語文推展協會會長(1995),kah伊的機關雜誌《茄苳》主編;就理論建構來講,伊有出版歷史上第一本建構台語文學理論的專著《台語文學運動史論》kah《台語文化釘根書》。會使講是台灣民族文學的代表性作家kah台語文學理論的主要建構者。因此,本文就是欲按林央敏這三種身分,來探討伊an-choan建構台語文學史。


二、Siang是林央敏?

林央敏服務教職滿25冬的時,辦理退休。足濟人認為伊有領月退金,參18葩的優惠存款,chit-ma涼勢涼勢,e-tang安穩過後半世人。結果伊無,伊無滿50歲就辦退休,所以無法度領月退。一寡朋友關心講差一、二冬,是an-choan無欲按一下才辦退休。伊講:「雖然這是合法的,不過是不義的。」所以伊拒絕。林央敏的同事胡秀鳳有一篇描寫伊的文章〈結束台灣人的苦難〉發表ti 1996年8月28日的《台灣時報》副刊,講:『於是乎每個人在學校就不敢講真心話,如有不滿,也不敢批評,更不敢發表與當局(學校當局與政府當局)政策不同的「奇言異論」。……可是我那個被視為「異端」的同事在走廊、在辦公廳卻不忌諱隔牆有耳,也不擔心風兒會傳話,他一開講到正題,就批評國民黨政權的奴化教育政策,說教育体制是一部有陰謀的機器,教師既被塑造成整部機器的零件,也充當獨裁者用以「佔領人民頭腦」的先鋒部隊,把台灣人教得奴性入骨,變成只愛錢愛吃喝愛奢華的經濟動物…… 』這就是林央敏,伊用行動來疼台灣、愛台灣、來建構台灣意識。林央敏,1955年12月19日出世ti嘉義縣太保市,1979年來桃園就業,1882年12月遷籍桃園縣龜山鄉,到今猶是滯龜山。嘉義師專、輔仁大學中文系畢業,bat放棄e-sai直攻美國康乃爾大學文學博士的機會(1988)。Bat擔任特教教師、台語文推展協會創會長、《茄苳》台文月刊社社長、蕃薯詩社同仁、《台灣新文學》編委、《台灣文藝》編委、《台灣新文化》社務委員、建國黨桃竹苗辦公室主任、台灣教師聯盟執委、台灣山河社社長、也許詩社同仁等職務。現在擔任靜宜大學中文系兼任講師、台灣海翁台語文教育協會常務理事、台灣筆會理事。得過聯合報文學獎首獎、自立報系(台視、中廣)歌詞創作獎首獎、行政院金曲獎台語歌曲最佳作詞人獎、巫永福評論獎、北美洲傳明基金會台灣文化獎、榮後台灣詩獎等奬多項。到目前為止,林央敏出版的著作總共有24本,編選集有5本,有詩集、散文集、小說集、評論集kah工具冊。寫作的時期e-sai分做華語佮台語兩個時期。華語時期大約ui 1973到1990年左右。林央敏ti 1973年於《嘉農專青年》發表第一首華語新詩〈踟躕〉,從此行上文學的旅途。師專時期加入「森林詩社」,並且參林蒼鬱、李昌憲等人鬥陣辦「也許詩刊」。前後有出版華語詩集(文長,此處省略一些著作書名)。1983年開始用台文創作,1990年以後就差不多無koh再用華語書寫文學。伊集創作者、編輯者、運動者、研究者ti一身,是台語文學界難得的全才。台語寫作文類有詩歌、散文、評論,此外主編台語文學雜誌《茄苳》、編輯台語文學集、字典等等多方面攏有真好的成就。林央敏ti台灣的民主政治的推展上,是以民族主義、國家意識、本土認同做橫軸,以台語文學創作佮評論做縱軸,來建構「台灣主體性」,剛柔並濟、雄渾佮唯美並行。2002年伊koh出版《胭脂淚》,長九千choa,將近11萬字,是台灣文學史上最為壯觀的史詩。伊的作品風格、技巧、主題,多樣變化,是台灣民族文學的代表性作家佮台語文學理論的主要建構者。(方耀乾,2005b:18)出版的台語詩集有(文長,此處省略一些著作書名)

三、創作者:

用台語創作建構台灣意識的掌燈人 Ti台語文學界,林央敏是以詩建立起名聲的,伊也是寫上濟台語詩的詩人。林央敏按1983年開始伊個人的台文出帆,到chit-ma已經出版有《駛向台灣の航路》、《故鄉台灣的情歌》、《胭脂淚》、《希望的世紀》四本台語詩集,其中《胭脂淚》是一部長十一萬字的史詩。伊書寫的主題主要箍ti對土地的愛、建構台灣意識,以及對親情佮女子的思慕。台語文學創作對林央敏來講,毋但是對生命情調的抒發,而且是對土地的愛kah建構台灣意識的載具。本節主要欲針對林央敏的創作中來觀察伊an-choan透過創作來為台灣招魂以及建構台灣意識,最後進一步來建構台灣文學。〈吥通嫌台灣〉e-sai講是為台灣招魂kah建構台灣意識上有名的詩作之一。林央敏講伊寫這首詩有兩個原因:「一者是出自內心的動力,因為台灣人意識的覺悟所自然產生的對這塊土地的愛;二者是來自外在的壓力,因為重新莩芽的台灣本土意識受著外來殖民教化的攻擊。」(方耀乾,2004:20)這首歌完成ti tu解嚴的時,ti政治上已經得到部分的解放,不過,統派勢力猶是透過教育、傳媒做最後的反撲,以醜化台灣來ka台灣人洗腦:講台灣無文化、台灣土地傷eh、台灣無文學,講愛放眼中國,心懷大陸,「種種暗示台灣人棄嫌台灣或者『奉勸』台灣人昧使以台灣為滿足」(方耀乾,2004:20-21)等等。這首歌有兩個版本:一個是歌謠版,一個是詩歌版。兩個版本的語言風格kah主旨有精差。基本上,歌謠版總共是三葩,是對台灣永遠的禮讚,呼籲mai-koh嫌台灣,召喚對台灣的愛。比較的(tek),語言的風格若親像母親慈愛的呼叫,呼叫遊子轉來「真實的台灣」,雖然較一般的(tek),卻是較有永恆性:

(文長,此處省略引文-〈毋通嫌台灣〉詩作及部分文段)


Kah歌謠版比較起來,詩歌版對抵殖民(de-colonization)的意涵有強烈的強調,明白鼓吹建立獨立的國家,語言的風格亦較硬性直接。不過,林央敏這兩首歌詩對台灣魂魄的召喚攏是有仝款的用心。李喬bat講過:吳濁流冊名「亞細亞的孤兒」、李登輝的感嘆「台灣人的悲哀」kah林央敏的詩題「吥通嫌台灣」這三句話是連結台灣人的命運chham台灣人情操的「三不朽名言」(林央敏,2004:44)。
台灣四百年來一直受著外來政權的統治,猶be赴扣問家己的身分(identity)的時,新的統治者馬上為你決定身分。荷蘭人、西班牙人、鄭氏王朝、滿清王朝、日本帝國、中華民國等tu-ho按1624年一直到chit-ma,將近四百年,無一冬斷過。所以台灣文化kah族群意識基本上是不斷ti咧混雜(hybrid)kah被拭掉(erased)當中咧撐渡,數百年來的反抗、革命,就是欲chhoe出家己的航路,建構自我的主體性。結果殖民者借著軍事力量、經濟、政治、媒體、教育體制控制被殖民者的肉體kah精神,被殖民者甚至被洗腦甲接受殖民者的價值觀,反倒轉替殖民者執行殖民的體制,或是麻痺自我,成做「一切向錢看」、有體無神的稻草人。除了做介入性的社會政治運動以外,林央敏有思考著借文學的形式拍破題材的禁忌,來喝醒台灣人,去除台灣人的「病源」:「以早除了搰力寫較有批判、反抗意涵的政治性作品以外,嘛積極參予政治、文化、文學、語言等等的社會性運動。……
我當時是發覺茲的禁忌若無拍破,台灣人的心就無法度正常化,因此抱著家己吥入地獄,就無應該映望別人入地獄的心理才來寫,寫茲的目的是為著欲拍破政治禁忌、拓闊台灣文學題材、佮呼喝台灣人反省覺醒。彼陣,我認為政治是台灣著病的中心病源,所以看著我認為錯誤、無道理的代誌,攏會想欲用某種形式去給批評、去給糾正,有的直接寫做文章,踮黨外雜誌發表,有的化入文學作品,就變做政治詩、政治散文、政治小說。」(方耀乾,2004:38-40)
所以「眾醉我獨醒」的林央敏不得不拚盡磅呼叫:「叫你一聲擱一聲」,欲喝醒沉迷的台灣人,愛緊精神起來。〈叫你一聲擱一聲〉(1997b:74-76)詩中,看會出來林央敏的焦慮(anxiety)kah無奈,經過chiah濟冬的台灣民主獨立運動,結果殖民的幽靈猶原佔領台灣人的心靈。伊毋甘責備「醉沉沉的台灣」,毋甘罵戇kah be扒癢的鄉親,準講「互人掛鎖」,準講無家己的媒體,伊嘛欲用薛弗西斯(Sisyphus)的精神,用上原始的肉聲不斷喝醒台灣人:

(文長,此處省略引文-〈我叫你一聲擱一聲〉詩作之部分段落)
林央敏「一聲擱一聲」喊喝,是為著喝醒台灣人mai-koh陷入大中國的迷夢,「睏踮嘉南,夢踮江南」(1992:22),而是人人來建構台灣夢,建立屬台灣人的國家。林央敏所欲建構的台灣夢是啥乜夢?所欲建立國家是啥乜國家?伊ti〈我所愛的台灣〉這首歌詩(1997b:56-57)畫出伊心中的藍圖:

(文長,此處省略引文-〈我所愛的台灣〉詩作)


這種的國度,這種的夢,雖然是真卑微的向望,結果數百冬來,台灣猶是「小兒痲痺の島嶼」(林央敏,1992:16),「吥捌斷奶」(林央敏,1992:11)的囡仔,無法度家己企起來,無家己主體性的意識,建立獨立的國格。此外,〈蕃薯〉、(文長,此處省略一些詩作名稱)、《胭脂淚》等,攏是林央敏對家己成長的土地的呵咾、疼惜,tuh破大中國主義的虛幻,呼籲全台灣兩千三百萬人ai土斷ti台灣,起造台灣夢,建立一個民主自由的獨立國家。
就詩的形式kah技巧來講,這嘛是林央敏用台語創作來建構台灣文學的一種希望工程。一般的台語詩人用上濟的書寫形式是七字一句、一葩四句的七字仔形式kah採用押韻的歌謠體,若無,就是口號的反殖民的詩。這種方式ti台灣有伊久長的歷史傳統,也有產生過be少優秀的作品,不過才氣無夠的人寫出來的若像打油詩,soah予反對台語寫作的人chhoe著藉口講:台語文學kan-ta有台語,無文學。林央敏按80年代初沿路觀察,伊有深深的了解:所以伊抾用kah創新各種的形式、鍛練思想來書寫台語文學,目的就是欲擴大台語文學深度kah懸度。
林央敏的文字風格kah技巧的進程差不多是按早期華語詩的浪漫主義、新古典主義、象徵主義、超現實主義、轉到近期台語詩的寫實主義,不過伊的台語情詩猶原保持浪漫主義的風格。伊轉到寫實主義的原因主要是為了反映社會現實、描寫台灣鄉土、抗議殖民體制。此外,伊也吸收古典漢詩、詞、七字仔、曲牌、南管的形式入詩,也寫圖像詩、散文詩。林央敏e-sai講是台語文壇錘鍊東西方創作技巧上拚勢的人之一,也是一個不斷超越自我的文學良心。(方耀乾,2005a)以林央敏的台語詩來講,當然是自由詩上濟,第二濟是歌謠體。咱舉例來看:
自由詩體:有〈唐山變台灣〉、〈蓮花火穎〉、〈本島鯽仔〉、〈叫你一聲擱一聲〉、〈祖傳之寶〉等。
歌謠體:有〈吥通嫌台灣〉、〈三句謠〉、〈搰力歌〉、〈若到故鄉的春天〉、〈一張烏名單〉等。
七字仔體:有〈前塵誌〉(首卷二節)、〈大圳頌〉(二卷二節)等。
七言律詩:有〈劍獅埕〉等。
越歌謠:有《胭脂淚》裡的〈結拜謠〉(四卷二節),引用中國春秋戰國時代的南方文學〈越歌謠〉的形式。
曲詞牌:有《胭脂淚》裡的〈水調歌頭〉(四卷三節)、〈念奴嬌〉(六卷五節)、〈春來桃笑〉(四卷五節)、〈別離詞〉等,是套用正體或變體的唐宋詞牌的格律等。
散文詩:有〈田庄的暗頭仔〉、〈雷公熾熞〉、〈變種蕃薯〉等。
圖象詩:有〈台邑古景〉(六卷二節)、〈李玉嫦主題變奏曲〉等。
南管曲「百家春」的曲律:有〈溶血珠〉(十卷三節)。
囝仔詩:有〈風颱入城〉、〈天頂雲〉等。
sonnet:有〈爽籟調〉,西方的十四行詩。
林央敏的這部史詩《胭脂淚》會使講是詩的形式的百寶箱。Kui部主要是用台語白話體的語言所寫,不過嘛交雜誠濟文言文的風格,基本上「是運用各種文學形體所構成的」(方耀乾,2004:48)。除了頂面舉的例以外,《胭脂淚》是溶合足濟種語式,譬如林央敏koh有新創造小說體、戲劇體、書信體,以及:
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九言加上一兩句散文白話所結合的文體,親像一個新的詞牌,比如作者特別點出故事演唱者是一個「賣唱詩人」,伊置全詩被描寫著的三個所在:〈話頭前奏〉、首卷第一節的〈話尾詩〉、佮全詩的〈終曲〉叨是這種新詞牌文體;十二卷第二節,歸做故事男主角所寫的「菩提相思經」的幾阿帖「日記」也是這款風格,只是語調的氣氛無仝;其他本文的某一寡段落以及穿插置本文詩內的一部份「詩中詩」其實也算是,因為擱較白話,所以讀起來親像台語歌詩。(方耀乾,2004:48-49)
    另外,林央敏koh有出版一部台語散文集《寒星照孤影》,是第一個將「台語文學的創作由詩帶入散文」的作家(方耀乾,2004:44)。嘛用台語翻譯一部分英語詩,譬如講T. S. Eliot 的〈拋荒地〉(The Waste Land)、George Herbert的〈神座〉(The Altar)、William Shakespeare的〈閣活,抑俖閣活〉(To Be or Not to Be)、 W. B. Yeats的〈麗妲佮天鵝〉(Leda and the Swan)等。林央敏借用古今台外各種創作形式kah技巧,目的就是欲為台語文書寫開拓各種的可能性,提升台語文學的藝術質素。就台語文學創作的量來講,林央敏嘛是寫上濟的作家之一,出有四本台語詩集參一本台語散文集。伊為台語文學書寫開拓一條有深度kah有闊度的未來。


四、運動者:行出象牙塔的苦行僧


林央敏會從事台語文學運動是是參伊的政治覺醒有真大的關係。Ti美麗島事件發生彼年(1979年),林央敏ti服務的學校發現許信良競選縣長的時陣所留落來的文宣《風雨之聲》節錄本,讀了非常感動,才知影報紙kah國民政府當局講美麗島hia的人攏是叛亂份子、暴徒,是烏白羅織罪名的,就安呢林央敏的思想開始轉變。1980年伊寫一篇批判教育的文章,結果hong調查,初次感受著白色恐怖的威力。1984年冬天予國民黨安插ti教育界的機關細胞約談,自按呢林央敏:「
閣進一步了解台灣俍失去人性尊嚴の原因,閣經過一段真短の滾躘了後,我感覺咱昧使閣驚惶張踟,若無,咱の孖孖孫孫侔會佮咱仝款,親像活踮豬砧頂頭,在俍鏤、在俍刈。所以,1984年開始,我頭殼中彼個假苞の中國意識叨完全失去作用,換起來の是一蕊參即塊土地粘做伙の台灣意識,於斯呢,心中の鬱卒矛盾匈匈消失,咱の故鄉台灣變做我文學創作の泉源。」(林央敏,1992:2-3)
因為「故鄉台灣」成做伊文學創作的泉源,成做跤踏會著、手摸會著的實體。伊開始將感情座標釘踮故鄉台灣,拍拚書寫故鄉台灣。「做一個文學家著愛kiau chit塊土地頂峘ê同胞、咱e社會大眾,尤其佇烏暗中受壓迫ê人民仝一條心、一條線,講出伊e心聲an-ne才是一個正港e台灣作家。」(楊允言,1995:54)
不過,用華語猶是無法度完全表達伊欲書寫的社會大眾的心聲kah反殖民。對林央敏來說,華語是殖民者的語言,用殖民者的語言雖然嘛e-tang某種程度上描寫「受壓迫e人民」的心聲,毋過,母語若消失去,民族的的肚臍帶就會愈leng,鄉土意識就會愈疏遠,「chit塊土地e身苦病痛你道感覺袂著」。(楊允言,1995:56)林央敏知覺著按呢,為著實現參「受壓迫e人民仝一條心、一條線」,自1983年開始試用台語來書寫,1987年以後就大量用台語來書寫。林央敏bat按呢講:「
我以為身為一個台灣人文學家,煞無法度用台語寫作或是吥用台語寫作,是對不起台灣佮對不起台灣人、嘛是無為台灣文化盡著作家本分。」(方耀乾,2004:15-16)
林央敏一面用台語創作,也一面開始做台文運動。這e-tang分兩部分來講:
(一)台文教育kah台文運動
1987年林央敏加入台灣新文化雜誌社,kah王世勛、李喬、宋澤萊、林雙不等鬥陣辦《台灣新文化》,鼓吹台灣民族論,提倡台灣本土文化kah台語文學。這份刊物雖然毋是台語文學雜誌,毋過是早期推動台語文學上有力的堡壘。1991年林央敏參林宗源、黃勁連、李勤岸、陳明仁、黃恒秋、周鴻鳴、詹俊平、莊柏林等人創辦蕃薯詩社,發行《蕃薯詩刊》。「蕃薯詩社是台灣史上第一個台語詩社,而《蕃薯詩刊》是第一份文學性的台文刊物,差不多集合了當年(九十年代前半葉)所有的台文作家,催生台語文學,使台語文學創作成為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台灣文學史上最鮮明的旗幟之一。」(方耀乾,2005b:29)
林央敏ti 1995年擔任台灣上大的台語文組織「台語文推展協會」的創會會長,會員包含各縣市、各階層,有老師、教授、詩人、作家kah政治人物。是第一個明確表示將台語文列為官方語言kah全民教育用語的文化社團。「台語文推展協會」的宗旨是「推展台語文,釘根台灣民族意識,復興本土文化,發展台灣新文化」;目標是「身為台灣人,心有台灣魂,嘴講台灣話,手寫台灣文」;口號是「台語成官話,母語愛教育」。ti九十年代的後半葉,台語文學創作kah台語文的推動上,「台語文推展協會」扮演上重要的角色。(方耀乾,2005b:31-32)另外林央敏也ti各地開辦台語文讀書會、舉辦室內的「台灣歌謠演藝會」、「台語文學欣賞會」,成立「台灣冊服務中心」。也受邀請ti全國各地的文學營kah研習班演講台語文參台語文學的議題,累積的時數達到數百小時。
(二)台語文學雜誌kah選集編輯
1995年,林央敏主編《茄苳台文月刊》,伊除了台語文學創作的推動以外,猶koh擔起推動台語文復興的責任。刊物除了刊登詩、散文、戲劇以外,koh刊登推動台語文運動的文章kah台語文活動的消息。Ti 1995年五月到1998年一月 之間,文學創作kah台語文的推動上,《茄苳台文月刊》集中上濟台文界的作家,是台語文學界的大本營。(林央敏,2005)
林央敏的另外一個重要貢獻是集合「台語文推展協會」的作家編了一套「台語精選文庫」,總共有五冊,分別是《語言文化佮民族國家》、《台語文學運動論文集》、《台語詩一甲子》、《台語散文一紀年》、《台語小說精選卷》。將歷年來的文獻kah重要的台語文學作品做一個總整理,這套書e-sai講是台語文學到1997年為止一個總成績的展現。
林央敏為著推動台語文參推動台語寫作,按1989年開始編寫台灣話字典,就是後來ti 1990出版的《簡明台語字典新編》。猶koh開發設計《台語電腦字典查閱系統》的電腦軟體。
由此可見,林央敏身為一個作家,伊毋但kan-ta耕作台語創作園地,伊koh介入台語文的社會運動、教育運動,伊是「行出象牙塔的苦行僧」,伊毋願看著蕃薯予人換栽。


五、理論者:台語文學理論的建構者


到目前為止,林央敏是台語文學理論上重要的建構者。就建立台語文學主體性的論述來講,林央敏ti 1987年就開始寫規系列的台灣民族理論以及對台語文學kah台語文字化的主張(論文收入《台灣人的蓮花再生》,1988),ti 1996年出版的《台語文學運動史論》kah 1997年出版的《台語文化釘根書》,兩本詳細篩梳台語文學起源、發展的歷程kah台語對建構台灣民族的意義參重要性,是伊建立台灣民族文學論述,特別是母語文學,上重要的著作。雖然頭一本冊並無論述著創作家的文學思想、對作品的評價,毋過這是台灣有史以來第一本「準台語文學史」。Ti《台語文學運動史論》的自序裡,伊講著1994年年底,tu好滿四十歲的時思考著koh有啥乜猶未「盡的責任或願望」(1996:7):『語言是民族生命的根,一個民族失去語言,這個民族就不存在了,尚活著的族群,雖和原來的民族同種,也可能同樣的族名,但已不是原來的民族。……民族語言要能永續發展,必需有文字,她(民族)的民族文學必需發達,因此振興台語和台語文學成了我自己設定的「隱士未了的志業」的最優先工作,然後想到要為戰後的台語文學運動充實理論,甚至做一番階段性的總結,於是寫下了這本書。』(1996:8)
到2005年的chit-ma,台灣政治主體性的建構差不多完成矣。不過台灣文化的主體性猶原是跛腳破相的,尤其是以母語來建構台灣文化參文學,毋但統派學者反對,連獨派學者嘛聯手打壓這欉猶未蓊欉的幼芷小樹。林央敏chiah-ni拚勢,就是欲用母語來解救台灣人的靈魂,其中上精密的工程就是透過三位一體的網絡來建構台語文學史:台語教育、台文創作kah文學史論述。台語教育kah台文創作頂面已經有討論過,下面分項來討論林央敏的台語文學史論述:
(一)台語的定義:
林央敏對「台語」這個名詞所做的定義,是「依人類社會的自然法則趨向」來指稱目前官方所謂的「閩南語」kah客家人所稱的「福佬話」。(1996:14)伊無koh分啥乜廣義的抑是阨義的講法。對林央敏來講,「台語」是一個專有的名詞,是ti自然社會的發展過程中所形成的名稱,毋是像日據時代的「國語」(日語)kah國民政府時代的「國語」(華語),透過政治的操控所形成的。所以林央敏定義中的台語無包括客語、南島語,更加毋是華語。台語毋是一種方言,是ti台灣上濟人用伊做母語的語言,亦是台灣上有代表性的語言。
(二)台語文學的範圍:
    台語文學是指「使用口語化或幾乎口語化的台語」(1996:16)所書寫的文學作品,書寫系統包含全漢字、全羅馬字抑是漢羅合用。所以作家用台語所書寫的詩、散文、小說、戲劇攏屬台語文學,而且南管、歌仔戲、布袋戲的戲文,民謠、童謠、七字仔歌、流行歌的歌詞,各類俚俗諺語攏屬台語文學。不過,林央敏心內的台語文學並無包含台灣古典漢文學,伊是用文言文的漢文系統書寫的,毋是口語的文學。其實,古典漢文學用廣東話、華語、客語等攏有法度讀,甚至用日語、韓語、越語嘛有法度讀。
(三)台語文學史的分期:
    林央敏並無對台語文學的分期做完整的論述。不過參照《台語文學運動史論》kah 2004年接受方耀乾的專訪〈一粒不斷超越自我的文學良心──林央敏專訪〉就普普仔e-tang考察出林央敏的台語文學分期:
    第一期:民間通俗文學。
    第二期:日治時代的台灣話文運動期。
    第三期:戰後方言詩的新生期(1979-1985)、台語文學運動期(1986-1995)、台語文學生湠期(1996- )。
(四)文學建構的立場kah觀點:
    林央敏認為台語文學史書寫的觀點「就是以台灣主體性的觀點來看台語文學的定位佮發展,以及台語文學佮台灣文學的關係。」(方耀乾,2004:53)頭前這部分,e-sai理解做台語文學史ti林央敏建構的論述當中,應該是獨立存在的,毋是附屬ti他種語言的文學。也只有用這種的觀點,台語文學獨立成史,才有伊存在意義。後面這部分,林央敏認為台語文學佮台灣文學是有真深的關係,不過台語文學並無等於是台灣文學。台灣傳統的語言有南島語、客語kah台語,另外,至少koh有四種殖民語:荷蘭語、西班牙語、日語kah華語等。用chia的語言書寫的文學,應該稱呼做台灣南島語文學、台灣客語文學、台灣荷語文學、台灣日語文學kah台灣華語文學。用以上的語言書寫的文學攏算是台灣文學的一部分。不過台語是台灣上有代表性的語言,所以用台語書寫的文學上e-tang代表台灣文學。
(五)用台語書寫文學的意義:
    林央敏認為欲喚醒「台灣的民族意識、培養台灣人的民族情操、建立台灣人的民族尊嚴」的藥頭就是「復興台灣人的傳統文化佮台灣話」。其中台語ài文字化,因為透過台語文,台灣的文化才有法度傳承落去,才e-tang「釘深台灣人的意識」,才e-tang「將台灣人的意志結做夥,變成台灣獨立建國的動力」。(林央敏,1997a:132)所以,林央敏的文學史建構有真強的運動性質,是革命性質的,是同時欲建構台語文、台灣文化、kah台灣國的。


六、結論:殖民「後」的一元建構抑是多元建構


按林央敏的創作咱看會出伊的台語文學創作、台語社會教育運動kah文學理論建構攏充滿歷史的深度kah闊度,嘛充滿著革命性。
就台語文學創作來講,伊繼承kah徙用古今台外的文學形式參技巧,創新文學技巧,而且koh是產量上濟的台文作家之一,伊chiah拚勢的目的就是欲拍開台語文學書寫未來的可能性kah增加台語文學的厚度。
就台語社會教育運動來講,數十年來是以反擊帝國主義殖民的戰鬥姿勢流血流滴向前行的。戰後數十年國民政府藉著國家機器,綿密控制整個台灣的政治、經濟、教育、文化、思想。本土的文化、語言若毋是屍體曝ti荒郊野外,就是強欲斷氣。林央敏(1997a:190)講:「我覺得做一個台灣文學家卻無法用自己的母語、用這片土地幾百年來的語言來寫這片土地的物件,除了有所不足以外,也對不起祖先,對不起民眾和自己,也不算完整的台灣文學家。」林央敏基本上是介入型的作家,bat擔任過「台語文推展協會」的創會會長、《茄苳》台文月刊社社長、建國黨桃竹苗辦公室主任、台灣教師聯盟執委等職務,領導拍破主流思維kah體制,譬如講舉辦公聽會、召開記者會、詩歌朗誦表演、母語師資培訓,促進小學母語教育的實施、大學台灣語文系所的成立等,累計舉辦的場次超過數百場。Ti這個以華語文做主流的環境當中,甘願跳出主流來企ti邊緣的位置,而且後半世人釘根ti台語文學的建構,是足無簡單的。目前,主流華文差不多吞掉台語文正常發展的可能,所以分裂主體、解去疆域是林央敏鬥爭的方法,伊結合小群體的游牧思考,也就是地下莖的「戰爭機器」方式來kah「國家機器」對抗,透過微操作,譬如講游擊戰來毀掉主流華文,永遠企ti應該有的戰略位置,並且保持無停止的運動(Best & Kellner,1991:102-3)。
就台語文學史建構來講,林央敏透過台語的界定、文學建構的立場kah觀點、用台語書寫文學的意義、台語文學的範圍、台語文學史的分期,而且提出台語就是台語,台語文學才是台灣文學的代表,台語文學是台灣文學的正統的論述,雖然林央敏用《台語文學運動史論》kah《台語文化釘根書》兩本專冊來論述建構台語文學史的正當性,同時欲避開hong直接攻擊是「大福佬沙文主義」的「台語文學才是台灣文學」的論述。不過,對反對台語、反對台語文學的人士當然會故意忽視、敷掉、壓制,台灣其他語族的人士仝款會產生焦慮kah反擊,「大福佬沙文主義」的標頭欲提掉可能猶原無hiah-ni簡單。其他語族hiau疑台語文學的建構是霸權心態,雖然可能是信心無夠的反射,反對台語文學的人雖然可能是欲繼續企在in既得利益的位置,不過in反撲的力頭kah手段是be-sai忽視的。「台語文學才是台灣文學的代表」的論述到底是一元的霸權心態,抑是後殖民之後建構多元主體的思維?這個論述的排他kah內含的分吋ti目前是多語族、多價值、甚至是認同對立的台灣,林央敏欲借建構台語文學史,建立台灣未來靈魂的希望工程,恐驚ai費真濟心血去掠、去矯,ai-koh用較精密的策略、較強烈的鬥爭,才有可能會成功。
台灣人到底欲建構啥款的台灣意識,選擇啥款的語言,創作啥款的文化╱文學,台灣欲何去何往,這是一場一場永遠流動的革命:
叫你,叫你一聲擱一聲
台灣!台灣!
你是我的疼(1997b:76)
林央敏的「疼」、台灣的「疼」、反對台灣獨立的人的「疼」、反對台語文學的人的「疼」可能攏需要咱的智慧kah意志做「治疼丹」。
--2005/9/10台南永康
 
參考書目
Best Steven & Douglas Kellner (1991). Postmodern Theory: Critical Interrogations. Houndmills, Basingstroke, Hamsphire and London: Macmillan.
方耀乾(2004),〈一粒不斷超越自我的文學良心──林央敏專訪〉,《菅芒花詩刊》革新號3:1-76。
方耀乾(2005a),〈三位一╱異體――黃勁連、林央敏、方耀乾的台語詩之路〉,發表於「詩心台灣情研討會」,高雄師範大學客家文化研究所主辦,2005.06.03。
方耀乾(2005b),《台語文學的起源與發展》,台南:方耀乾。
呂興昌(1998),〈台灣台灣,你是我兮疼――談林央敏兮台語詩〉,《第七屆榮後台灣詩奬得獎人林央敏的文學歷程》,台北:榮後文化基金會。(文長,此處省略一些參考書目、文章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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