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9,2008
要做豪爽的原住民,還是永恆的受害者?

單純想到何春蕤而已,跟內文無關
繼上次專欄之後,Mayaw前輩又進一步為文,闡述他所謂「無法靠自己得到救贖」、「無法自我詮釋」的原住民形象。他文章當中越是「舉證歷歷」,我卻是看得越頭皮發麻。我還是同樣一個老問題:為什麼偏偏在原住民的轉述當中,海角裡的原住民形象變得那麼無助、脆弱,毫無能動性可言?
在這裡,要先介紹一組女性主義當中的概念,power feminist和victim feminist。前者如果擺到華文世界的脈絡來看,指的就是像何春蕤這種豪爽女人(據說她不喜歡被稱為女性主義者);後者指的是良家婦女型的女性主義者。後者可能是大家比較熟悉的:整天在追究尺度更嚴格的性騷擾,將所有女體的展露都視為物化女性的洪水猛獸,又往往只能從性別壓迫的角度來看待性工作,於是也除惡務盡地要求廢娼滅嫖的那種女性主義者。
Victim feminist所沒有意識到或者避而不談的是,正是在他們一再強調要嚴格追究性騷擾事件的同時,女性的身體也一再地被描述為「摸到賺到」的物品。在這同時,一種非常保守、反動的「揩油政治」,便始終在女性和他人看待女性身體的眼光當中,縈繞不去。講得比較嚴重一點,正是在他們反覆將女性描述為準受害者甚至受害者的同時,也呼應了那些他們理應除之而後快的父權思維,再製了女性作為受害者的形象。
為什麼要提這些?因為當我看到Mayaw前輩的文章時,我訝異於當中根深蒂固的原住民弱者形象,彷彿海角中的原住民都是多麼不堪。而同樣看完海角,同樣對當中的原住民角色特別關注,我卻無法同意Mayaw前輩用這種弱者形象來轉述片中的原住民。並不是我要聲稱:那是原住民神經太敏感,想太多了。而是勞馬在片中的形象從來就不是個可憐蟲,相反的,卻是個有智慧、夠深刻的漢子。
如果我們把勞馬當成一個窩囊的可憐蟲,我們就沒辦法解釋為什麼我們看到他掏出胸前的淚痕之珠,對日本小女生說:「這個,對我妻子永恆的思念」時,我們心中會有股深沉的感動。這份感動一方面是來自對勞馬的不捨,同時也是為勞馬感到驕傲:為他勇敢地面對且訴說自己生命感到驕傲。如果我們把勞馬的眼淚當成失敗者的眼淚,我們就沒辦法看到他甩脫性別和輩份的框架,對年少的夥伴掉下男兒淚的那份真摯。
當Mayaw前輩選擇去注視原住民被宰制的蛛絲馬跡,而不去挖掘原住民發揮能動性的豐沛生命力之時,這種基於原住民角度的批判,就成了一種victim式的告狀喊冤。而延續著前面的脈絡,我深以為憂的是,這種victim式的告狀喊冤,除了重申白浪是如何欺壓邦乍(男人是如何侵犯女人)之外,究竟生產出了什麼樣可供模範的原住民能動性?倘若原運論述走了二十多年,還停滯在這種victim式的批判,那麼我們要怎麼信任原住民知識份子所能提供的火車頭效應?
如果我們舉目望去,只能看見這個也是對原住民的貶抑、那個也是對原住民的污衊。卻看不見不論在文本當中,還是在現實世界裡用自己的方式活出尊嚴的原住民生命力。那我們要從哪裡去獲得足夠的能量,來徹底顛覆這種漢人高於原住民的權力想像呢?因此,我拒絕從victim的角度來考察當代社會、媒體中的原住民,而要在當中挖掘出原住民的power。原住民要問自己:要做豪爽的原住民,還是永恆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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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同意你的論點。海片基本上是以跳脫台灣人,包括所有被「悲情化」的台灣族群作為基調的。評論者的論點往往不見得完全反應影片本身的意圖,但往往反應者觀影者深層的意識。看了許多以去殖民角度的評論後,看到原運前輩的這類反省文章,雖然心生警惕,但卻也感到有些許遺憾。如同你文章所說。雖然我們不能天真的認為原住民現在已經有完全的自主詮釋權與力量,但是一直將原住民描繪成受害者的角色,的確激發不出什麼正面的力量,反而這樣的形象,往往被某些有心的政治人物利用來謀取自身的權力與利益。
Posted by chung
at December 5,2008 04:59
推這句:「反而這樣的形象,往往被某些有心的政治人物利用來謀取自身的權力與利益。」
Posted by PUPA
at September 18,2009 0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