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30,2007

樂青何以被人視為仇寇?

l-gundam
剛彈,剛彈。

前陣子偶然看到網路上人們對樂青的一片鄙夷和訕笑,看來看去總覺得有點困惑。一問之下對方貼了許多以前他們和別人「筆戰」(如果鬼打牆也算是一種筆戰的話)的文章,研讀之下有點被嚇到了。因為對方原本是回應我「還是樂青有什麼我該知道卻不知道的事情,可以深責他們嗎?」,可是裡頭通通都是一堆臆測之詞,表面上用很多好聽詞彙包裝:「要有協調能力」啦、「如果和社區關係惡化叫院民怎麼辦」啦、「社會資源也有分配的問題呀」啦、「老伯伯被當成觀光景點看會高興嗎」之類的,結果說來說去其實就是要「務實」地建議他們「新院區也很不錯呀」、「捷運不通你們能負責嗎?」就像弱慢說的,這種援引官方論述(我不敢說不假思索喔,畢竟勢必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來作為自己持論依據的作法,實在是值得保留。

不過我很快就放棄了,因為看到在某一場來來回回多達兩千多篇回應的「筆戰」裡,有兩個人站在樂生(樂青)那一邊說話,裡頭一個對樂生抗爭的掌故如數家珍,另一個超有耐性。可是一直到最後都像鬼打牆一樣,一點進展也沒有。

在旁觀的過程當中,倒是有幾個很有趣的點,比方說有人會跟我說現在的政府是民選的,我們應該放下人民和政府對立的想法。也有人對姚人多的發言「我們當初選民進黨,不就是為了讓政治變得更簡單嗎?(他指的是官僚體制的怠惰、地方利益的勾結)」嗤之以鼻,聲稱自己從來都是為了台灣獨立才選民進黨的。

坦白講我是真的不明白,我承認我個人對體制的敵意是比較強,可是如果我把政府擺在我個人的對立面的話,應該是跟當初反抗非民選專制政權的人一樣,是基於自由主義的立場吧?也就是說,我之所以把政府當成假想敵,是因為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向這個組織開放權限,讓它可以介入我的生命了。既然它的作為勢必會滲透到我的生命史,那麼我有什麼理由不用批判的眼光看待它處理公眾事務的作為呢?面對一個專制的政權,我們缺乏手段抵抗它用種種暴力扭曲個人的生命,但難道一個仍然保留了集遊法、行政機關怠惰無能、民意代表交相營利的相對不專制的政權(套句陳水扁的話:「我們也不會派陳啟禮,去把他幹掉」),可以因為是民選的而在上述的罪名當中得到豁免嗎?不對的事就是不對,難道我們的民主只允許我們四年過不爽之後「換人做做看」?「民選政府」,從來不代表人民對政府的監督責任得要做任何退讓呀!

再說到選民進黨不是為了讓政治變得更簡單,而是為了讓台灣獨立。我個人覺得非常遺憾的是,正是多年來台灣的民主化歷程與本土化路線夾雜不清,再加上民進黨和國民黨在統獨議題上的虛假對抗,使得一個年方弱冠,應該充滿想像力的年輕人,居然把政治想像成那麼迂闊、遙不可及的名號之爭。主張獨立並且視之為優先於所有議題的綱領,到底期待國號的變更、獨立的宣佈能夠帶給我們的社會什麼進步力量呢?我個人絕對反對一中論述,也不會同意中國對台灣(或者中華民國)有任何形式的主權,可是近在身邊,並且急待變革的,不是我們國家中的勞資關係、人權議題、產業發展、教育規劃,甚至是官僚體制的改革嗎?如果一個政府真的能做到姚人多所說「讓政治變簡單」(我延伸出去還希望讓政治更開放),那麼它是什麼國號真的很重要嗎?一個廉能的中華民國政府真的比一個貪惰的台灣國政府來得廉價嗎(我不是說國民黨執政廉能,我是說在沒有改動國號的狀況下達成了政治改革)?政治,明明就是干涉到每個人切身問題的事務(你會不會因為外傭的事務遭到政府官員無謂的刁難,政府在做都市計劃時有沒有充分與社區溝通),為什麼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國號之爭?為了獨立而選民進黨的人,我還真想知道他們到底打算從什麼地方獨立出來?

尤其對於那些妄想著改變國號之後,台灣的外交情勢就會一帆風順的人,我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教育才會讓人如此昧於現實卻又耽於妄想。台灣身處的國際局勢,明明就是中美角力之下的外交僵局,很大程度上是身不由己的窘境。難道改了國號,世界各國就會從此一呼百諾,台灣就會變成國際外交的樞紐了(現在也是,不過是某種微妙意義上的樞紐)?根本是自欺欺人嘛!

說到外交,許多在部落格旁貼了UN for Taiwan貼紙的人,一樣都秉持著理性處理公共事務的態度,對樂生勸退不勸進。可是一講到聯合國曾經派遣專員關切漢生病友人權事宜,甚至發文「勸告」台灣政府萬不可迫遷漢生病友,卻又支吾其辭,挑剔對方的代表性不夠、專業度不及格。也許有人會說:捷運不通,聯合國的觀察員會陪新莊市民一起忍受塞車之苦嗎?還不是拍拍屁股走人?有什麼立場說話!沒錯,我也舉五隻手贊成,這正是我討厭宏觀政治的原因,我也會同樣基於區域自決的理由,而質疑政策規劃當年對蘭嶼的蹧蹋。可是再把規模縮小一點,那新莊市民、大台北市民又會和樂生院民一起離家徙居,重新適應新的環境嗎?很明顯不可能嘛(他們甚至不住在要被拆掉的院區裡呀)!所以顯然,區域自決無法成為這次事件的有效仲裁理論,更無法成為面對聯合國人權詰問時有效的回應方式。那些口口聲聲獨立、入聯,卻又在攸關台灣國際形象的事務上重重提起、輕輕放下,用資源分配、大局為重等等溫柔的說辭,要樂生院民任人擺佈。要是真的把台灣的國際形象看那麼重,套句老話:樂生院就算動搖國本也要守住呀!結果呢,都是空話,利字當頭的話動搖國本也要把樂生拆下去!

在種種對樂青的劾彈當中,有個最荒謬不可解、又往往諱莫若深或者張牙舞爪的論調,就是把樂青當成是泛藍的打手。這種論調還有個比較委婉但是更為陰毒的版本,那就是:「雖然樂青本意未必如此,但基於政治生態等等結構上的因素,樂生勢必會成為泛藍借用來打擊泛綠、動搖本土政權的道具」。委婉的地方在它貓哭耗子、哀矜勿喜地承認樂青本意未必如此。可這也正是最陰毒的地方,在套用了一堆混淆不清、前後矛盾的結構性分析之後,他可以完全擱置屬於樂青和樂生的本文,一空依傍拉出一套統戰論述。就算樂青跟台北縣長處得也亂不好一把的,也可以被詮釋為「只是做給別人看的」。就算有人跳出來說「樂生的批評炮火一向是不分藍綠,中央地方都打」,也可以被輕輕巧巧地一句「如果真的是不分藍綠,幹嘛還要特別聲明,那就是心裡有鬼嘛」給一棒打死。這跟當年紅衫軍從統計學上的泛藍群眾,被迅速打成親中勢力、反本土政權的黨國餘孽有什麼兩樣!樂青甚至還沒有統計學上的泛藍血統咧!

這讓我想起自己身邊的一個例子。當初貓纜和高鐵營運的時候,消基會都煞有介事地跑去檢驗了一番,並且提出種種批評。可有趣的是,當消基會批評高鐵的時候,泛綠的朋友會將之視為泛藍的打手,目的在唱衰台灣;當消基會對貓纜有微詞的時候,泛藍的朋友則鄙夷為泛綠的吹毛求疵,借題發揮。可是卻沒有人把這個當成「消費者權益」與「廠商利益」之間的矛盾和折衝,大家甚至忘了自己不論是藍是綠,都是站在廠家對立面的一名消費者!看看這些年荒誕的藍綠、統獨對立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兩群公民每天都在揣摩著對方的狼子野心,互相監視,一方擔心對面會把台灣賣掉、一方擔心對面會把自己攆走,真正需要監督、檢驗的政府、資本家反而晾在一旁,任由兩批公民互相牽制,這算哪門子的公民社會?而這樣的社會,居然還在形式上可以被成為民主的咧!也難怪「民主社會本來就是多數暴力」這種認識,始終作為「少數統治者的獨裁政治」之對立面,毅立不搖。對於這種認識,我想要分享一句話,那是玻利維亞的左派總統所說的,該國正好也在幾年前建立了由多數原住民(他們好像沒有我們的「原住民」問題)所組成的本土政權,少數的白人惶惶不安。但他是這麼說的:「當初他們人少,欺壓我們當然是不公;但如果我們用多數去欺壓他們少數,那就是更大的不義了」。

Posted by perseusphong at 樂多Roodo! │02:16 │回應(3)引用(0)黑--咬文嚼字的學究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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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海綿寶寶,你只有兩隻左手,並沒有五隻手呀?
(滿臉狐疑的數著)
Posted by 派大星 at January 15,2008 00:55

消基會批評高鐵、發動群眾拒搭,是各大媒體可查之事,至於貓纜?恐怕新聞稿只會丟在碎紙機裡。難道最講究「知的權利」的媒體認為從貓纜車廂上掉下來的死法沒有高鐵出車禍嚴重?還是貓纜乘客的命比較賤?這是不少人痛恨媒體、討厭消基會、甚至厭惡(泛藍)派的理由。版主可以回想:樂生相關運動的理念、過程可曾如實地被報導、被傳播過?

如果政府、資本家是版主所認為應該被監督檢驗的對象,把請把名單加上各大媒體、輿論界和所謂的「知識分子」及「中間選民」。如果您認為前者是不受控制、隨時要擇人而噬的巨獸,那後者就是花言巧語、迷亂人心的妖精;巨獸目標明顯而人人喊打,妖精惑人耳目,我們早已身陷其中而不自知。
Posted by 鄉民 at February 8,2008 10:35

要把應該監督的名單拉多長我都OK,只是有一點點不懂的是,所以這位鄉民你質疑的是媒體(選擇性地擴大報導)?那麼人們討厭消基會的理由跟痛恨媒體是在同一個層次上嗎?
Posted by pupa at February 11,2008 0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