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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作者:章魚

聽得見嗎？
我正在呼喊著你。
但回應我的，
只有空氣．．．．．．

自己也不清楚是怎樣離開仁的家，只記得吻過他後，把他抱進懷裡，輕聲的在他耳邊唸了一句「對不起」，便離開了。
在離開仁的家之前，隨手拿起了他的灰色格子頸巾，圍住脖子，在寒冷的街道上走著。
曾經，在我第一次遇上龍的時間，這條路有龍伴著我走。
如今，只餘下我自己一人感受到冰冷的風。
風吹在臉上，令我感覺到現實的可悲﹑叫我知道一切都是真實的。
或許，一切不是真實的。
我不曾生存在這世上。這個世界沒有一個叫龜梨和也的人。
反正我在這街道上走著，經過的人也彷似看不見我，只是在我身邊快步的走過。
其實我是仁空想出來吧．．．只要仁心中沒有了我，我便會消失吧．．．
這樣不是更好嗎？那我就可以隨著龍一起離開。
一滴眼淚率先爬上了臉龐，繼而一陣酸苦湧上了鼻尖，眼淚不受控制的都滾下來了。



踏著熟悉的路，雙腳不由自主的走在回龍家的道路上。
龍的家，才是我的家吧！
推開了門，看著依舊整齊的房子，只是．．．每一件傢俱都蒙上了一層灰影。
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感覺到有一層薄薄的塵。
只是沒有回來兩天，這兒便好像荒廢了好幾個世紀般。
好像，從沒有人踏足這個地方。
我帶著沉重的身子坐在沙發上，抬起了頭看著掛在牆上的相架，銀框底下有著我與龍笑著的照片。
伸出手，想要觸碰到相架。
但是手卻只能握著空氣。
一切，都不真實的。
忽爾，眼淚又在臉上淌流。原來．．．我很軟弱。



目光移到黑色的餐桌上，只見滿桌子已經冷的食物就置放在那兒。
站起來走到餐桌前，坐在椅子上。
可以看到一些小蟲正在食物上鑽來鑽去。這些食物，是龍離開前弄出來的嗎？
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廚房，忽然間覺得龍還是圍著藍色的圍裙忙著弄晚餐，不時回頭看著我微笑。



黑暗，包圍住我。
我寂靜的坐在椅子上，注視著眼前的食物，伸出了一隻手，摸了摸那硬到不行的麵包，粗糙的表面，拿起來仔細的看著。
龍最喜歡吃的，就是麵包。
也不知道麵包放了多久﹑也不知道麵包有沒有被蟲吃過。
只是咬了一細口，吞進肚子內，只是感到有著一陣酸酸的味道。
酸味刺激了我的淚腺，清澈的淚珠就這樣自眼角流了下來。



走進了浴室，脫去了衣服，看著全身鏡。
鏡中的自己，瞳孔很灰，灰如一口絕望的井口，深不見底，帶著，濃濃的憂鬱。
—龍．．．
伸出手摸住平滑的鏡面，看著裡頭的人，或許，鏡子中的不是我，而是龍，小田切龍。
「龍．．．」輕聲的唸著。
慢慢的把臉湊近貼住冰冷的表面，有點像龍的手，沒有絲毫溫度的。
「龍．．．」
空氣中滿滿是冰冷的氣息，忽然感覺到空氣正在擁抱著自己那瘦小的身驅，或許．．．是龍回來了。
「龍．．．我愛你。」嘴巴輕聲的唸，忽然間，我發現我沒有把心底裡的情感告訴他。
我愛龍﹑我愛龍﹑我愛龍﹑我愛龍．．．
會聽到嗎？龍會聽到我心底的話嗎？
嘴巴微微上揚，我相信，龍是聽到我的話。



「龍，」坐在鏡子前，我抱著膝，看著鏡中的龍：「我不快樂。你回來我的身邊好嗎？」
耳邊彷彿響起了龍的聲音，我感覺到心弘顫著，是龍在回應著我。
—回不到．．．
「龍．．．」摸了摸自己的臉，赫然發覺鏡中的龍只傷心的流著淚，與我一起，流出了淚。
「別哭了．．．」把頭倚過去，靠住鏡，跌不進龍的懷裡。
「我很想再被你抱住。很想再一次被你冰冷的手撫摸著。」閉起了眼輕聲的說，似是囈語般。
「我很空虛。我很痛苦。不能見到你，我很辛苦。」
時間，與空間，消失了。餘下的，只有在眼眶盪漾的淚水。



拉開了抽屜，一包藥丸靜靜的躺在裡頭，拿起來看著。
藍色的﹑白色的﹑黃色的．．．
忽然想起，以前在Ｆｏｇ跳舞時，忽然有個人把這包藥丸塞到我的手裡。
曾經聽人說過，只要吃了這些藥丸，可以忘記痛苦，只有快樂。
坐在鏡子旁，看著手心的藍色白色藥丸，嗑下肚子內，先是感覺到喉嚨是一陣的苦澀，原本沉重的身子忽爾失去了重量，輕飄飄的飛舞著。
ＣＤ機一直播放著我與龍的那首歌，Ｖｏｙａｇｅ．．．．．．



永不褪色地甦醒
夢幻美麗的歲月



—身體



無論是渴望耀眼大海的夏季
還是雪花飄舞的冬季



—成了音樂的一部份



每當我回首
你就在那裡



—伴隨著音符舞動著



—此刻沉溺在不真實的世界中



耳畔，迴盪著龍的甜言蜜語，心湖中都是龍溫柔的臉容。




瞌上了眼皮，沉重﹑疲勞的身子軟軟的癱在鏡子旁，用手枕著頭，逐漸，睡著了。
彷彿感覺到，龍正在搔著我凌亂的頭髮﹑感覺到，那隻沒有溫度的手正撫摸著我的臉容﹑感覺到，他把我擁進懷裡，彷彿嗅到他身上那獨特的清香。
唇角微微一勾，掛上了一個微笑在臉上。



我們為了得到幸福
將要踏上這段旅途
或許每個人都是
帶著難癒傷痕的旅人
你看笑容多麼適合你我




看了看眼前的大屋，按了按門鈴，沒多久大門開啟了，只見龍也沒有笑容的看著我。
「怎樣？」看著憔悴的我，龍也的眼神忽然掠過了一絲擔心。
「可以，幫我一個忙嗎？」看著他，低聲的問。
龍也點了點頭，我便開腔：「帶我去那房間，你與我做愛的房間。」
接著龍欠身讓我進入，關上了大門，便領著我在只點燃了蠟燭的走廊上走著。
走著。走著。走著。
這段路似是一輩子也走不完。
龍也終於停住了，推開了眼前的木門，讓我入去。
「有什麼需要便叫我吧。」龍也輕聲的說，接著便離開了。



步入房間，只見異面都是鏡子，而一枝枝蠟燭置放在架上﹑地上﹑木箱上。
拿起了放在木箱上的火柴，逐一把蠟燭都點燃起來，橙黃的燭光微微的晃動著，暖了我的心。
倚著一個木箱，閉起了眼睛，靜靜的感受著，燭火帶來的溫度。
深深的吸了口氣，慢慢的把手伸進了衣服內。
明明是手指，卻被身體還要冰冷。



—有如龍的手



慢慢的伸進褲子內，敏感的身體因冰冷的觸感而產生了些許反應。
深深的喘了口氣。繼續。撫摸著自己。



—可以，忘記痛苦嗎？



心裡面，渴望可以忘記痛苦，奢求著龍回來我的身邊。
只是一切也只是渴望奢求。
痛苦仍然存在，忘不了—



睜開了眼睛看著掛在門旁邊的那綑繩。
虛弱的站起來拿下了繩子，用它來圈住自己的脖子。
有點刺的感覺，兩手緊抓住繩子的尾端，忽然收緊了力度，一下子便勒住了我的脖子。
有點，喘不到口。
張大了口，發出了嗚咽聲，手卻用力的扯住繩子沒有放開。
忽然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門「喀擦」一聲便打開了。
「龜！」是仁的聲音。
他用力的拉開了我的手，繩子頓垂了下來，繞過了我的身體，跌在地上。
睜開了眼睛，雙唇微微的顫著，一臉虛弱的看著他。
「你幹麼做這事傻事！」用力的拍了拍我的頭，接著便用力的把我抱住，收緊了力度，緊緊的抱住。
「你來幹麼？」冷冷的問。
我並沒有打算要在這兒自殺。因為我並不希望龍也會成了嫌疑犯。
「笨蛋！龍也很擔心你，便致電給我來看看你。」仁在我耳邊大聲的說。
「我不用你們擔心。」剛剛的那一刻，腦袋一片的空白，明明，就是令我忘了痛苦。
「怎可以不擔心！」仁放開了我抓住我的肩，用力的抓住，雙眼盡是恐懼的看著我：「我愛你，真的很愛你。」
看著他，沒有說話。
愛我，當初便不要把我視為玩物。
仁把手伸進口袋內拿出了一條頸鍊，閃亮的銀牌上刻著：ｍａｒｒｙ　ｍｅ的字樣。
「我為你戴上好嗎？」仁看著我，眼神盡是央求我答應。
「不好。」接著想要站起來離開，只是仁卻拉住我的手腕。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喜歡那個人！」仁大叫。
回頭看了他一眼，伸出另一隻手搶過他手上的頸鍊，一下子鍊便斷了。
用力的甩開了他的手，看著了那斷掉的頸鍊：「頸鍊也斷掉了。就如我對你的情，已經沒有了。」
說完，便拋下仁一個，快步的離開了龍也的家。
就在要打開大門時，只見龍也交疊著手放在胸前說：「是，最後一次見你嗎？」
我看了看龍也，肯定的點了點頭。
「再見。」說完，龍也便轉身走了。



走在街道上。
陰暗的街道使我感到絕望。
這一刻，沒有哭了。或許已經失去了感情，或許太傷心令我也忘記了該怎樣去哭。
灰茫茫的天空令所有事物都變得飄渺虛無。
我，只餘下了空虛的感覺。



走到一個海灘，看著海水一下一下的湧了上來，又慢慢的退回去。
閉起了眼睛感受著海邊的氣息﹑空氣的氣息。
再張開了眼睛，是要結束了吧。
邁開了腳步，鞋子踩在沙子上，似要陷了下去般，每一步也不能給人安定的感覺。
緩緩的走著，不知不覺間已經感覺到海水的冰涼。
「龍。」扯開了嘴角輕聲的說，掛上一個淺淺的笑容。
繼續向前走著，走著，走著．．．
海水也掩到上半身了，停住了身子，閉起眼睛，忽然間，好像感覺到龍正從後把我擁入他的懷裡。
慢慢的把身子傾前，一下子便沉進了海水中．．．
瞇起了眼睛，海水刺痛了我的眼睛，朦朧間，好像，看到龍的身影就在海底處，正在微笑的看著我．．．．．．



在這段漫長旅途的盡頭
我們將會想著什麼
或許每個人都是
為愛徬徨的旅人
讓我們一起走　走到不想再走



走到不想再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