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叔的綠洲:曲奇餅中的道

2007年11月12日

曲奇餅中的道

當爸爸年輕的時候，曾經打算去「行船」，四處遊歷──今天要在船上工作，我猜大多需要在航海訓練學校畢業之後，取得相關的海員資格才行。但在我爸爸的那個年代，正規教育已是一種奢侈品，專業教育就更加是鳳毛麟角，爸爸自然沒有可能接受海員訓練的。

但機會的大門，也不是緊緊閂著的。當時要當海員，有一門實用的技能搒身就可以了──為了達到這個「夢想」，爸爸通過親戚的介紹，到碼頭附近一家專服務海員的餐廳學廚。海員是體力需求極大的工作，一頓豐富味美的菜餚，可能是海員們最大的安慰。每當大船泊岸的時候，便有不少外籍海員光顧爸爸學廚的餐廳；儘管爸爸不是在船上工作，但接觸海員的機會總比以往多，算是向「夢想」走了一小步。

經過幾年的努力，爸爸學會了不少西式菜餚，咖哩雞、酥皮湯都做得色香味俱全，而西餅就更是一絕；爸爸由最初負責「打蛋」的廚工，晉升到二廚了。後來卻又因為興趣使然，爸爸當不成海員，轉職到工程界發展了。

或許是我貪嘴，又或許是遺傳，我從小對烹飪就滿有興趣。爸爸曾經想將一身廚藝都授與媽媽，但媽媽卻總是興趣缺缺，提不起勁去學。有一次，爸爸教媽媽做牛油蛋糕，媽媽不肯學，卻招徠一大群鄰居，讓爸爸「表演」，教人家做曲奇餅。我一邊覺得哭笑不得，一邊細心記著做蛋糕的種種要訣；當時天真的我認為：這一切都不會太難，我記著步驟，改天就可依樣畫葫蘆再做一個了。

其後，爸爸又給媽媽做了朱古力蛋糕、曲奇餅、咖哩雞等等許許多多的菜餚；媽媽卻還是只吃不學，爸爸知道太太「無心向學」，也就心懶了，不再進廚房做菜了。

早陣子，朋友們到我家作客，我們約定了每人煮一味菜來個「大食會」（另按：詳情請看《勞宅》這篇：http://hk.myblog.yahoo.com/jw!1VcGvk6YERmwXjoRZ8IBBlepH7M-/article?mid=2168）。當時我決定做咖哩角，一方面做咖哩不難，二方面以往有幾個朋友都吃過我煮的咖哩角，大家都普遍覺得味道還算可以，想來我再做一次，大可蒙混過關吧？

可能是我實在太久沒進廚了，拿起廚具笨手笨腳、咖哩做得不好，倒也罷了，就是食材也買錯了，結果自然是做不成咖哩角，白白浪費了食材。反而一位做了人家太太不久的好朋友做得有板有眼（再按：我讚你呀，勞太，你見唔見呀？），有朋友甚至帶來了廚具做芝士蛋糕；那時我就決定：我要向爸爸學廚，做幾味見得人的好菜。想到爸爸曾經教人做餅，我就跟爸爸學做餅好了。

我將想法告訴爸爸，不料他一口拒絕──不是說我太忙沒空，就是指家中電力不夠，焗爐用電太多，會有「跳掣」之險。我明知這些都是推諉之詞，但想到我身上有一半血液來自媽媽，爸爸擔心我帶有無心向學的「基因」，倒也不是全沒道理。他既不願再教，我倒也無計可施。

直至上月初，一家人到商場閒逛，我沒有多想，便在電器部買了一個焗爐。目的不外是向爸爸「表明心跡」，要學做餅而已。爸爸見我一下子投資了幾百元，倒也不是完全鬧著笑，便在十元店買了幾件做餅用的廚具，找個星期天教我做餅了。

接著的幾個星期，爸爸便抽空教我做餅。他一口氣示範了曲奇餅、蛋撻、雞派、甜餅乾等等，我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學會這麼多，只好集中一樣來學──我選了曲奇餅，自然是曲奇餅是當中最容易做的緣故了。

話雖如此，但要做美味的曲奇餅，實在半點不易。當中最關鍵的步驟，就是要將牛油、糖、運梨那油和雞蛋澈底混和，做成餅漿；牛油硬，先要將牛油打軟成糊，我拿著打蛋器，搖晃還不過三分鐘，就感到手臂酸麻不已，沒有一點臂力，是決計做不來的……

爸爸幫助我完成了第一份「作品」。試味之後，自覺味道其實不錯，但爸爸始終不甚滿意。「我幾近廿年沒做過曲奇餅了。對這個焗爐的溫度也掌握得不夠好。下次再做，一定可以做得更好。」爸爸說著說道。我父子倆約定了，下星期再做一次，目標就是要做水準一流的曲奇餅。

有了上次的經驗，我的技巧純熟了不少，雖然打餅漿時手臂還是酸麻如昔，但總算是習慣了打蛋的搖晃動作，一切都順暢得多了；爸爸調整了材料的用量，調校了焗爐焗盤的位置，又加長了焗爐的預熱時間，總之，他只是控制材料份量，在幾個關鍵步驟指點一下，其他時間都在研究那個新焗爐。

我們試吃第二份「作品」。試味之後，我才明白上次指「味道非常不錯」的界線放得太放寬。曲奇餅除了牛油香之外，還講究口感鬆化。媽媽吃過幾塊，脫口稱妙，我笑不攏嘴，但爸爸還是認為不夠好。我也不以為忤，畢竟爸爸曾經是廚師，對食物的要求自然會高。「打餅漿的技巧還有待改進。如果曲奇餅當中不夠空氣，就不可以做到鬆化的效果。」爸爸評過之後，我們便再一次約定，下星期再焗一盤。

和上次一樣，爸爸照樣負責焗爐，而我做餅漿；目標還是那個：要做水準一流的曲奇餅。

第三次做曲奇餅，無論是我還是爸爸，都算是熟手了。我們焗好了餅，待餅放涼之後，再次試味。今次的曲奇餅比上次做得更好，我一家三人一狗吃著曲奇，嘴角都掛著微笑──曲奇入口香甜鬆化，口啖是甜；看見一家笑口，我心中悠悠泛起一陣幸福感，在這一刻，我明白這何有些人願意一整天都待在廚房，去做幾碟美味小菜──為的，就是食物入口之後的那幾張向上的月半彎。學會幾味好菜，就像掌握快樂的魔杖，或許法力不足以令世界和平，但能令幾個身邊人開心笑口，還不是很教人窩心麼？

曲奇餅的味道雖然是好，但我們還是不甚滿意：我們不滿意曲奇餅的花紋不夠吸引，打算再做時用更漂亮的擠花咀；或者在餅上面點一滴朱古力，就是要令曲奇餅既好看，又好吃。

距離水準一流這個目標，或許還很遠很遠；但做到一家笑口，似乎又並非我想像中那麼難；畢竟，快樂就是一塊香甜鬆化的曲奇餅，上面點一滴朱古力而已。

Posted by tszlun at 樂多Roodo! │16:17 │回應(7) │引用(0) │生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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