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叔的綠洲

記得在一次訪問裡，新加坡資政李光耀先生說：人類史上最偉大的發明，非冷氣機莫屬。理由是：冷氣機把熱帶地區的人民從厭厭欲睡的環境中解放出來，大大提昇他們的生產力，今他們的生活水平與温帶地方看齊。經濟，就是這樣發展出來的。

李光耀先生是出色的政治家，著眼點自然是廣大人民的幸福。我沒有李先生的氣魄，未會關心廣大人民的幸福，但對於自己的「個人幸福」，我倒是相當相當著緊的。我認為史上最偉大的發明，是照相機：當光線射入照相機的鏡頭一刻，快門關上的一瞬，時空就在膠卷底片上凝住了──誰說時光不可為君留？

早前，我參加了中學舊生會舉辦的盤菜宴。在過往的日子裡，我雖然曾經數次出席過舊生會的活動，但遇見的同學，除了幾個舊生會的幹事之外，多是不太相熟的。我已年多沒見過同班相熟的同學，於是便忽發奇想，打電話聯絡舊同學，相約一塊兒出席舊生會的盤菜宴了。

聯絡的過程比我想中順利得多──或許大家已年多沒見，大多同學都爽快答應出席。事實上，我相信不止是我，舊同學一樣想大家見見面，所難的不過是鮮有機會罷了。結果共有二十名舊同學出席是次的盤菜宴，我看出席率是極高極高的了。

盤菜宴當夜，在學校的禮堂裡，我眼見一張又一張熟悉的面孔。雖然大家年多未見，但我還是感到一陣親切。我熱情的抓住同窗，和他們侃侃而談；女同學心細，帶了照相機，給大家拍照留念；我們說到中學時的趣事，就像打開本封面鋪滿塵垢的童話書，雖是年深日遠，但大家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那個遙遠的昨天：當中的故事，裡面的角色，我們還是記得那麼清晰──留住時光的，又豈止是照相機的底片？

盤菜宴之後，我們還是意猶未盡，便走到附近一家酒店的酒吧，繼續談天說地。席間有同學建議說：記得我們在當年香港回歸時一起宿營，今年的回歸，我們大可一起慶祝友誼永固十週年。有些同學更說不若由我立即安排，就在今年七月一日再見好了。我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一一今次相約同學到盤菜宴，不過是興之所至而已；七一之約我有沒有心情，我自己也猜不準，那就無謂應約，向同學發空頭支票了。

我們談至夜深，才在酒吧揮手而別。英語世界有一句話：Friendship is like money, it's easier made than kept. 我很明白，與朋友多年不見，就是再好的朋友，也會變成陌路人。但話雖如此，我還是信心滿滿，和中學同學之間的友誼，將會延續下去。畢竟，這群人曾經和我笑過哭過，我決不會忘記他們的。

第二天，我收到同學寄來的電子郵件。一條青藍，劃過電腦屏幕，叮的一聲，傳來幾張盤菜宴當夜的照片。在那張群像裡，大家笑意盈盈，我想起當夜，彷彿翻開本古老的童話冊，讀到各個主角，迴盪著陣陣有若銀鈐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