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叔的綠洲

可能是我比較心野，每天對著同一樣的工作，對我來說是一種極痛苦的磨難。在最近兩年的年終工作評審報告裡，問到對將來的工作有什麼期望，我都填上「調職」。有些同事曾告誡我：其實這樣填對我的工作前途沒有好處，最好還是服從上調──公司給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好了。

我卻不是如此理解。既然我已經厭倦了當前的工作，除非公司實在沒有容得下我的崗位，不然給我換個崗位，給伙計新的歷練，既可滿足員工要求，又可配合公司的人力政策，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麼不妥之處──當然，我也了解員工管理層有他們處理人事的一套，畢竟公司行的是制度，並非可因個別員工的意願而左右的。

或許是我曾經多次要求過，在四月中，公司終於都將我調職，雖然我還是到同一個辦公室上班，但工作性質完全不同，總算是個新的體驗。在之前的工作崗位裡，我其中一個職務是處理後勤工作，安排伙計們的外勤。我自己比較少出勤，約是每月一次左右；但自從調職之後，工種大為不同，出勤次數大增，而直屬伙計則只得一個，比以往少得多。其實與其說是「伙計」，不若說是「伙伴」；在外勤工作時，我多是與他二人同行的。

或許我倆並不算是十分相熟，我覺得這個「伙伴」，對工事總是戰戰兢兢的，做事更是如履薄冰，無論事無大小，都會向我報告一翻。大事自然得和我相討，但小事總可自己決定吧？他小心做事自然沒有什麼不妥，但我想個人獨立處事，也是很重要的素質；若果我有天不在辦公室，難道就不用作決定？我也是老闆的伙計，對於我自己可以處理的問題，我是決不會向老闆報告的。

早陣子，我和他到客戶的公司開會。由於我在新崗位的日子尚淺，對很多實務都不甚了了，議程提到的種種問題，自然得詢問一下他的意見。但不知怎的，每當我向他詢問的時候，他總會極度緊張，彷彿嘴裡啖著幾尾蝌蚪，一額是汗，說不出話來。

有這樣的一個伙計，我始終認為對我很不利：我和他兩人一伙，同坐一船，若我做事出了什麼岔子，他豈不是照樣沉默，讓我觸礁？我又想是不是我對待伙計的態度出了問題，害他故意如此？但想到和過往的伙計關係總算不錯，大家做事也總算是有商有量，再三自省，還是想不到有什麼問題，我沒有法子，決定和他一談好了。

「其實小問題你可以自己決定，也不用什麼事情都問我意見……」我會他談了一會，算是講清楚我的一貫做事方針。他顯得唯唯諾諾，不置可否；我問他對目前的工作安排有什麼意見，他還是給我一臉驚愕：若果開會時的他是啖著幾尾蝌蚪，那麼現時幾尾蝌蚪大抵已長出四條腿來了。

與伙計合作得是否愉快，我想很大程度取決於大家的個性與緣份。我認為我已經努力過了，嘗試過和他溝通，若果還是事與願違，那就責不在我；反正上班做事，最重要的始終是做好實事，同事的關係只可視為工作花紅。當然，我自然希望可以時間可以打破彼此之間的隔閡，但若果他還是態度如故，那我倒也無計可施，做事警醒點好了。

一天，當我下班的時候，我在公司的昇降機裡，遇到我初入公司時的上司。他忽然問道：「聞說你調了職，怎麼了，習慣新崗位嗎？」

「那也沒什麼，還是老樣子。」我答說道。

「好好幹吧，後生仔，總需要雕琢一下。」他笑說。

「是的，我每天上班，總會給人『雕』幾遍。」他哈哈大笑，我聳聳肩，嘴角掛著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