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2007 09:55
對於伊斯蘭「聖戰」意義的反省
對於伊斯蘭「聖戰」意義的反省
提到了「聖戰」，恐怕絕大部分的人馬上想到的是伊斯蘭教（Islam）的戰爭觀，而最刻板的印象應該是一手持刀一手持經的惡很狠的阿拉伯戰士，粗聲粗氣地問要生命還是要信阿拉（Alad）；而最近的印象可能已經變成年輕的阿拉伯人在身上綁炸藥，然後開車衝入以色列餐廳中，或是坐飛機劫機等。但是，這樣的看法真是正確的嗎？
「聖戰」的一般性意義
「聖戰」一詞或者這個詞的一種形式，在古蘭經中大概出現了三十五次。[1]穆斯林稱聖戰為JIHAD。JIHAD （JAHADA）是動詞，意思是為信仰而奮鬥、努力、爭戰，是「盡力奮鬥」的意思。[2]所以廣義來說，只要依《古蘭經》教法（Shari’ah）之原則運用自己的體力智力，或按照這些原則使用財富，實際上就是一種聖戰行為。
從學術上來講，聖戰就是為了促進真主（神）的目標而作出的任何努力，不管這種努力在性質上是正面（例如促進良善）還是負面的（例如根除邪惡），不論採取的形式是社會行為還是個人努力，包括金錢的付出或者肉體的拼搏，也不管對付的敵人是外在的還是裡面的 （亦即對付「自身」）。十三世紀伊斯蘭偉大的聖訓學者和法學家伊姆納瓦威（Iman Nawawi）與其他人一同編寫的《旅行者的依靠（Reliance of the Traveler）》，是伊斯蘭神學上一部更為全面和經典的著作，書中有關「聖戰」的話︰「聖戰的意思是反對非穆斯林的戰爭，這個詞是源於 mujahada 這個詞，表示為建立信仰而戰。那是低級的聖戰。至於偉大的聖戰，它是一種反對低微的自我（nafs）的屬靈爭戰，這就是先知從聖戰歸來之時這麼說的原因。」。[3]
不過，我們還是將焦點集中於「作戰」的實際行為中，「聖戰」指的是以阿拉知名與壓迫伊斯蘭教與穆斯林的人作戰，是「以阿拉之名使一部份抵禦另一部份」。在麥加時期的古蘭經章節中教導說，受到攻擊的時候要保持忍耐，不能採取其他態度。但到了麥地那時期，就明顯教導要以牙還牙並且反抗和征服敵對的麥加人，[4]逐漸演變成一種規定的義務。[5]
經典中對「聖戰」的記載
（一）《古蘭經》第九章重要相關經文
要理解「聖戰」的真實意義，就必須確定他有關聖戰和侵略的最終立場。因為穆罕默德生平早期所說的話，不一定適用於後來的事件，他總是隨時準備改變他的思想、誓言和條規。[6]許多研究《古蘭經》歷史年代的權威學者多認為第九章若不是穆罕默德所說的最後一章，就是倒數第二章。[7]而這一章包含了最多關於暴力方面的經節，它就成了我們關注的重點。以下我摘錄重要的幾節經文。
「當禁月逝去的時候，你們在哪裡發現以物配主者，就在那裏殺戮他們，俘虜他們，圍攻他們，在各個要隘偵候他們。如果他們悔過自新，謹守拜功，完納天課，你們就放走他們。真主確是至赦的，確是至慈的。」（9︰5）
「當與不信真主和末日，不遵真主及其使者的戒律，不奉真教的人，即曾受天經的人（筆者按：指猶太人和基督徒）戰鬥，直到他們依照自己的能力，規規矩矩地交納丁稅。」（9︰29）
「以物配主的人群起而進攻你們，你們也就應當群起而抵抗他們。」（9︰36）
「先知啊！你當對不信道者和偽信者戰鬥並嚴厲地對待他們。」（9︰73）
「信道的人們啊！你們要討伐鄰近你們的不信道者，使他們感覺到你們的嚴厲。你們知道，真主是和克己者（Al-Muttaqun）在一起的。」（9︰123）
（二）《布哈里（Bukhari）聖訓》[8]中的重要經文
聖訓集是穆罕默德的言行匯編。《布哈里聖訓》是伊斯蘭遜尼派最具權威性的聖訓集，除《古蘭經》外沒有比《布哈里聖訓》更可靠的伊斯蘭經典。以下是《布哈里聖訓》對聖戰的一些記載和教導。
「穆罕默德奉命和人類進行鬥爭，直到他們念清真言。」(1：25，392，393；4：52：196)
「穆罕默德和歐麥爾命令穆斯林侵略異教徒的國家，與他們戰鬥，直到他們只敬拜阿拉或交納人丁稅。」(4：53：386)
「最好的穆斯林是那些用將鎖鏈扣者人的頸項直到他們接受伊斯蘭的穆斯林。」(6：60：80)
「為使伊斯蘭優越而戰鬥的人，是為真主而戰鬥的。」(4：52：65；4：53：355)
「穆罕默德說要將多神教徒趕出阿拉伯半島。」(4：52：288；5：59：716)
「征服麥加之後，就是聖戰。當穆斯林統治者叫你打聖戰時，你應該立即響應。」(4：52：79，311)
「有一天穆斯林會發動聖戰。」(4：56：792)
「穆罕默德說阿拉向敵人施以威恐而使他獲勝，阿拉將從敵人那裏繳獲的戰利品作為合法之物交給他，在他之前未對任何人將戰利品作為合法之物。」(1：335，438；4：52：220)
「穆罕默德說：『要不是考慮到給我的民眾帶來困難，我定會一馬當先地去為主道而奮鬥，直到戰死沙場，然後復活，然後又為主道勇猛戰死在疆場。』」(1：36；4：52：216；9：90：332，333)
「為真主而戰鬥的人不會被火獄的火觸及。」(4：52：66)
「聖戰」的深度理解－－原則與報酬
從上述的經點中，我們似乎可以更深入地瞭解伊斯蘭「聖戰」的意義－－包括它的原則與報酬。以下我配合其他經文敘述之。
「聖戰」的原則是什麼呢？穆斯林們強調：戰爭主要是為了自衛、討回公道、追求自由與和平，「只要這個世界上存在有不公平、壓迫、兇殘的野心，以及專制的暴政，則不管是否想要戰爭，戰爭乃是為求生存之所必需，是生活中的一項事實」。[9]我們必須注意，在伊斯蘭教的訓示中強調不得先對旁人產生敵意，亦不得進行侵略，亦不得侵害旁人的權利，就算必須戰爭也不可過當。[10]
讓我們回到伊斯蘭的教義來看其戰爭觀。Islam的意義是「屈從」與「和平」之意，但要怎樣才算是真正和平呢？穆斯林們認為：唯有世界全然歸於阿拉時，真正的和平才會降臨。因此，一旦被激起戰爭（往往戰爭因素是非宗教性因素）時，有可能會導致宗教性皈依之要求。《古蘭經》便記載了為迫使非穆斯林接受伊斯蘭，穆斯林當積極參與聖戰殺戮為阿拉奮勇戰鬥（《古蘭經》2：216，244；3：13，167；4，75，76，84；5：35；8：60，65；9：41，86）。不過，前提是穆斯林會首先邀請非穆斯林進入伊斯蘭的信仰和實踐，如果他們不依的話，就藉著向他們征人頭稅（Jizya）邀請他們進入伊斯蘭的社會體制中。而且，當敵人包圍穆斯林時，聖戰也是每一個力所能及的人－－無論男女老少－－應盡的義務。以阿拉之名進行反壓迫作戰是所有穆斯林的責任。若有一個伊斯蘭國家被非伊斯蘭力量攻擊時，人人都需挺身而出參與聖戰；若此國家反擊力量不夠，則鄰近的伊斯蘭國家便有責任援助此一國家；若這麼做仍無法抗拒侵略與不公道，則全世界的穆斯林都有責任與此共同敵人作戰。[11]
而且，只要是在聖戰中犧牲者，馬上便可以進入「天堂樂園」。換句話說，因為相信為聖戰而死者其實「不是死的，其實是活著的，在真主那裡享受給養。」（《古蘭經》3：169）而且「從真主發出的赦宥和慈恩，必定比他們所聚集的財產還要寶貴些；他必定被集合到真主那裡。」(《古蘭經》3：157，158)真主將「賞賜他重大的報酬，」(4：74，77；8：60)並且會「赦宥他們的罪過，他的生命和財產會換取真主的樂園，」(9：111；61：12)所以幾乎所有阿拉伯士兵在軍服中都已穿好裹屍布，因為他們相信一旦戰死馬上便可上天堂。
按照上述說明，我們大略可以描繪出伊斯蘭「聖戰」的輪廓：穆斯林們雖非絕對和平主義者，但強調絕不主動侵略，每次戰爭都是因為「反侵略」、「反不公道」、「求自由和平」，更重要的皆是「奉阿拉之名」作戰，並且強調絕不過當。對於佔領區中的非穆斯林，只要求他們繳交與Zakat相當的稅捐。[12]我們似乎可以發現其中有部分與以色列的「耶和華戰爭」頗為類似：都是屬於「神的戰爭」、都強調「生存」的重要性、同時強調「應許」的重要。[13]或許我們可以這麼思考：伊斯蘭教相當程度承襲了猶太教傳統，因此，原來在猶太教中流傳的戰爭觀，在穆罕默德與後來伊斯蘭諸哈里發（政教領袖）考慮了阿拉伯世界的實際處境後，有條件地加以採用。由此看來，伊斯蘭的戰爭觀並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那麼殘忍無情。
結論－－一些反省
我們若以此原則來看今日的中東問題，其實頗讓人玩味。對中東的穆斯林們而言，美國以及以色列所代表的正是不公道、壓迫人的一方。石油資源是屬於回教國家的，但開採技術與股權卻將近一半掌握在歐美國家的手中，這公道嗎？阿拉伯人居住在巴勒斯坦已經一千多年，猶太人亡國早已超過四百年，就歷史學定義而言早就不存在「復國」的必要性了。因此，就回教世界的理解，猶太人的行為不叫復國，而是「侵略」；況且猶太人進入巴勒斯坦後，一直將原先居住此地的阿拉伯人趕到貧瘠之地，英美強權又明顯偏袒猶太人，這公道嗎？
那為什麼對於伊斯蘭教的「聖戰」觀卻多為負面評價呢？我想可以從下列兩個方向來加以思考。第一、我們綜觀所謂的「宗教戰爭」，其實其本質還是在於「權力」與「政治」。舉例來說，常常當西方人在譴責第八世紀後的伊斯蘭如何攻擊東羅馬帝國時，事實上往往只是兩國邊界的劫掠衝突而已，而且常是東羅馬的士兵劫掠在先，伊斯蘭的士兵報復在後，只不過兩種勢力分別屬於不同的宗教。又，在伊斯蘭崛起時，他必須同時對抗西方的東羅馬以及東方的波斯，甚至還有來自中國的力量。以致於穆斯林必須找一個可以一勞永逸解決自己不被滅絕的危機。第二、我個人認為可能是最重要的，是因為我們所接受到的說法其根源是來自西方世界。伊斯蘭教徒侵擾基督教世界是西方人說的，歷史的詮釋權一直以來是掌握在歐美強權國家手中，各種媒體報導的資料是經過西方人選擇、解釋後才交到我們手中的。那我們真的可以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客觀的嗎？伊斯蘭就真如西方世界所描述的那樣嗎？
亞洲是回教衝突最嚴重的地區：印尼有回教與印度教之衝突，巴基斯坦與印度的宗教問題也相當嚴重，中東世界有回教國家對抗美國強權之情境，巴勒斯坦有猶太人與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之戰爭。但是仔細看看其衝突的歷史，好像歐美國迦得殖民與經濟政策也難辭其咎。在為宗教傳統「護短」的心態下，我們好像都多少會偏袒西方基督教背景國家，但是就實際世界正義與人權而言，似乎我們仍有再深入思考的必要。
參考書目
1. 《古蘭經》，馬堅中譯本。
2. 《布哈里聖訓》。
3. 牧童編譯，《伊斯蘭》，台北：中華基督教福音協進會普世宣教中心出版，2001.11。
4. 伊里亞得著，吳靜宜、陳錦書等譯，《世界宗教理念史》，台北：商周，2001。
5. 帕謝著，謝麗娟譯，《烈焰城堡－－回教世界初探》，台北：校園，1998。
6. 陳潤棠著，《回教與基督教的研究》香港：天道書樓，1997。
7. Abul A’la Maududi著，《瞭解伊斯蘭》，國際伊斯蘭皈依學生組織出版，1989。
8. Hammudah Abdalati著，新加坡皈依穆斯林協會譯，《伊斯蘭教精義》，新加坡：新加坡皈依穆斯林協會，未標明出版年。
9. 黎登奧著，鄭華志譯，《殊途同歸？－－基督教與其他各大宗教之比較》，台北：中國主日學協會，1998。
10. Ahmad al-Misri, “Reliance of the Traveler”, by translated by Nuh Ha Mim Keller, Maryland: Amana publications, 1991.
11. Fregosi, Paul, “Jihad”, New York: Prometheus Books, 1998.
12. Girard, Rene, “Violence and the Sacred”, London: The Athlone Press, 1993.
13. Kassis, Hanna, “Concordance of the Quran”,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CA, 1983.
14. Muslim, Abu’l-Husain, “Sahih Muslim,ⅩⅤ”, translated by A. Siddiqi, International Islamic Publishing House, Riyadh, Saudi Arabia, 1971.
15. Sell, Canon, “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the Quran”, published by People International.
16. “Encyclopedia of Islam”, Leiden: Brill.
17. “Shorter Encyclopedia of Islam”, edited by H.A.R. Gibb, Leiden: Brill.
網站資料
http://www.answering-islam.org/Silas/demons.htm
http://www.answering-islam.org/Silas/mo-death.htm
http://www.answering-islam.de/Books/Muir/Life3/chap13.htm
http://www.answering-islam.org/Silas/suicide.htm
http://www.answering-islam.org/Silas/terrorism.htm
[1] 《古蘭經》內含有 JIHAD這個字的節文：二：218 (215)；三：142 (136)；四：95；五：35 (39)、54 (59)<span style=
引用URL
http://hk.geocities.com/hkiyahk/c_quran/surah9.html
難以想像,
你看過這段經文,卻聲稱穆斯林絕不主動侵略
我認為「當禁月逝去的時候，你們在哪裡發現以物配主者，就在那裏殺戮他們，俘虜他們，圍攻他們，在各個要隘偵候他們。如果他們悔過自新，謹守拜功，完納天課，你們就放走他們。真主確是至赦的，確是至慈的。」中，以物配主者，是指那些穆斯林中的偽信士。這也只是穆斯林中自我清理門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