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之際

很久沒寫部落格了，我想聊聊幾張台灣流行音樂的專輯。這幾張專輯，絕大部分發行於 1990 年代，也就是我剛成年的那個年代，而且，我是以自己的成長經驗來談這幾張專輯。所以，我就把這個記事分類稱之為「我的 1990 年代」。

事情要從 1980 年代中期談起，記得 MTV 開始風行，台灣的三家無線電視台上，出現專門播放英美流行音樂 MTV 的節目。因為增加了接觸的管道，青年學生間聽英美流行音樂的人，數量更多了；余光再度活躍，他主持的廣播、電視及音樂雜誌都相當熱門； Billboard 及 Cashbox 每週的流行單曲排行，是大家關注的焦點，唱片行甚至會影印排行榜單供顧客取閱。當時的我在讀中學，也在這個風潮之中。

相應地，西洋流行音樂的出版市場大量成長，唱片公司爭相代理推出國際各大唱片品牌旗下的產品，例如當時的最大戶滾石代理了 EMI 及 BMG 等、飛碟代理 WEA 華納集團、喜瑪拉雅代理 CBS 哥倫比亞、寶麗金發行 PolyGram 集團的唱片等。（時至今日，這些國際唱片集團已經重新整併洗牌過了，很多國際品牌現在也都直接到台灣設立分公司，甚至還併購本地唱片公司，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華納併購飛碟。）

另一方面，也開始有人動起代理獨立音樂品牌進台灣的腦筋，其中一個就是水晶唱片。我一開始是怎麼知道有水晶的？已經記不得了。水晶其實是以代理英美獨立音樂品牌在台灣的發行權起家，最受歡迎的就是 Rough Trade 這個英國獨立廠牌，而因為代理就要推廣，所以也出版了《搖滾客》雜誌（我應該是在哪裡拿到《搖滾客》之後才知道有水晶的），引介英美獨立音樂給台灣的聽眾。

當時的另類（ alternative ），並不是泛指廣大獨立音樂（ indie ）的代稱，只是眾多音樂類型的其中一種，當時較常被用來泛指所有獨立音樂類型的，是「新音樂」（ new music ）這個詞。我認識水晶之後，就逐漸拋開了流行排行榜，而醉心於新音樂的世界。當時水晶代理的產品中，就屬 New Order 與 The Smiths 最為人所知了。

水晶漸漸也開始在發掘本土的新音樂人才，後來共舉辦過四屆新音樂節，由本地的創作歌手或樂團擔綱演出。（如果沒記錯的話，第三屆的水晶新音樂節是在 1989 年的 10 月，也就是我上台北讀大一、剛住進學校宿舍那幾天，原本很想去看看，但當時根本連台北的公車怎麼坐都還不知道，對台北市區更是人生地不熟，就無奈作罷了。）所以，當水晶說要出本土樂團的專輯時，大家都相當期待。畢竟，英倫新音樂之聲再怎麼吸引人，都是唱著英國腔英語的洋人、有著相當不同的文化傳統，並非自己的土地上長出來的東西。

當時《搖滾客》的讀者們，對這樣的論述一定印象深刻：英國「新音樂」乃是 1970 年代 punk 風潮之後的產物，而 punk 又是對於先前漸趨沉悶呆滯的「藝術搖滾」（ art rock ）的反動，再加上當時英國居高不下的青年失業率，引發年輕一輩不論在音樂上或社會意識上的反叛，以破壞性的 punk 音樂形式表達對社會的不滿。而如果說 punk 是「破」的話，稍後 1980 年代興起的「新音樂」就是「立」了，呈現百家爭鳴、多元的音樂形式，且往往留著 punk 時期傳下來的社會意識。

因為「新音樂」在英國的起源，再加上當時台灣自主社運及政治民主化運動的興起，水晶的本土創作作品，也往往擁有多元音樂形式並帶社會批判的色彩。隨著水晶，陸續有若干唱片公司加入發行本土獨立音樂創作專輯的行列，不管是主流或獨立的小唱片公司。

最有名的應該屬滾石集團的魔岩了，不只是本土的獨立音樂、還出中國的獨立音樂，另外像日資的波麗佳音（所附魔岩的中文維基鏈結，內容似乎有一些問題，像 Baboo 的專輯及《少年吔，安啦！》的電影原聲帶等，最早應該是波麗佳音出的，是後來版權轉賣嗎？待查）、另一個本土色彩洋溢的獨立品牌角頭音樂、還有友善的狗等，記得新力也出過一系列獨立音樂的專輯。期間，也有人自己找工廠壓片、到處寄賣，或成立更小規模的獨立唱片公司等。

但如同在西方的經驗，有些獨立樂團開始為主流唱片集團吸收，夠聰明的還能繼續發光發熱，但更多的是鳥掉了，或因為金錢名利而拆夥；獨立唱片公司也是一樣，有些陷入財政困境而不得不轉賣給大品牌，有些根本只是想趁勢撈錢。在台灣，或許 2000 年前後是個最高峰吧？在唱片行裡，不只西洋部門充斥著許多另類系列、電音系列，連國語部門都有一大堆樂團出片，或獨立音樂合輯。如今，過度市場化的結果，就是一切都歸趨相對平靜了。

我自己近十年來其實已經很少買新專輯了，不管西洋的或本地的，早已與現在最新的趨勢脫節。因為近年來新的東西總是聽不對味，倒是前幾年買了一堆美國左翼民謠傳統的 CD 。不論如何，「我的 1990 年代」要介紹的，就是前述這個脈絡下的一些本地作品。剛好最近出了《 台灣流行音樂 200 最佳專輯 》這本書，大家可以對照一下，我想跟我要介紹的，是不太一樣的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