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7月27日
拉丁美洲學習之旅報告(一)
按:我還在敬仁勞工中心工作的時候,當時勞委會與美國總工會「勞工團結中心」( Solidarity Center )合作了一項「台商企業社會責任計畫」,其中於 2003 年 8 月 10 日至 20 日舉辦了一次拉丁美洲學習之旅,到達薩爾瓦多及墨西哥,拜訪當地的工會、勞工 NGO 、政府官員、台灣駐外單位及外資企業,學習他們關於跨國企業社會責任的實踐經驗,這次學習之旅台灣方面共有工會、 NGO、學術界、政府與企業界代表共八人參與。以下是我的報告。
你到過中美洲嗎?
相信有這種經驗的人不多。沒關係,就讓我們從近一點的地方開始說起。
坐飛機到菲律賓的首都馬尼拉,需要的時間跟到香港差不多,是台灣最接近的鄰國之一。如果到馬尼拉最古老的大教堂參觀,如同在其他信仰基督宗教的國家,其位置通常是舊市區的中心點,即使你以前已在其他地方見識過這類的大教堂,恐怕仍會驚奇於其規模之大與宏偉,從大門望出去,相同的是前面必定有一座廣場,廣場兩側大約是政府機關的官署建築,這跟中國東南沿海的居民都是圍繞著媽祖廟建立起聚落、在廟埕上舉辦民間節慶,我想是差不多的道理。走出教堂抬頭仔細端詳外牆上的雕刻時,在像菲律賓這種破落的第三世界,你會感覺有小手拉著你的褲管,把你的眼光從天上回復到人間,就會發現,周遭已經聚集了不少乞討的街童。
當我們到達聖薩爾瓦多市的大主教座堂時,眼前的場景與我在馬尼拉的回憶是如此接近。從飯店到教堂的路上,我們見到有一些小雜貨鋪,玻璃櫥窗外一律有鐵窗伺候,只留下一個小洞以供物品交易,就像銀行內的出納櫃臺;好一點的商店前面,大多站著配槍的保全,像我們住的那個飯店,門口警衛就煞有介事地在胸前背著一支散彈槍。途中經過老市區的街市,這裡價錢比較便宜,是中下階層民眾採買日常物資的地方,街景與馬尼拉如出一轍,也有人說像雅加達街頭,呃,如果你還是覺得陌生的話,香港的女人街亦可堪比擬。不過當地的組織者說無法放我們下來逛逛,因為那地方實在是龍蛇雜處,到達教堂後,當地人仍不忘告誡我們,不要獨自一人走出教堂的範圍。
離開教堂之後,當地人帶我們去郊外一處古印地安遺跡參觀,出城不久柏油路就變成了水泥路面,為了避免夏天太熱膨脹,水泥路面是一塊一塊的、中間有間隙,所以車子跑起來像在高速公路收費站前跳動路面會顛頗發出聲響,這又讓我陷入了對民答那峨實習時的記憶,那裡的公路也都是同樣德行,連背景要有一個火山椎都搭配地恰到好處,我敢說如果把一個離鄉多時的民答那峨人丟在路旁,他很可能會覺得怎麼又回到了故鄉。
墨西哥的鄉下也是差不多。有天下午一位 KukDong 工人安娜帶我們到她家參觀,車子從省道轉入碎石子路後往內開了大概一二十分鐘,一路上路況不佳不停左右搖晃像在坐船,這個地方離省城其實不算遠,但以前都得走好一大段距離到大馬路上等公車,現在有公車到裡面來,不過一小時才一班、出入都得抓緊時間,安娜說她都得早上五點就出門,因為要換好幾次車才到得了工廠。我們在房子前的大樹下抓了椅子坐,一群放養的雞就在腳邊穿梭遊戲,清風吹來混雜著些許植物與雞糞的味道,但好舒服好想讓人睡個午覺。安娜的爸爸把綁在一旁的馬拉出來秀給我們看,眾人果然相當捧場地拿起相機猛拍,鄉下農民除了耕作自己的小塊田地之外,重要收入就是帶著馬去替人耕地。
自我介紹時,眾人忙著搶白說這裡實在讓人想起自己的故鄉,台灣二三十年前的農村也是一個樣子……嚴格來說我不算是在鄉下長大的小孩,倒是我再次陷入了對民答那峨的回憶:有一天,一位組織者帶我到鎮上市場旁的交通匯集處,我們坐上一輛機器傳動的三輪車( tricycab ),算算座位正常是五個,可是出發時車上共裝了超過十個人,有的掛在外面攀著,車棚上還放著一布袋雜貨店老闆採買回去要零售的米,沈重的三輪車就這樣慢慢在省道上跟大公車爭道、然後轉進路旁小巷,從巷子的寬度來判斷你決難想像這條路竟然能通得這麼深,走了超過半小時經過幾個聚落逐漸有人下車,等三輪車放下我們繼續往前走時仍然看不見路的盡頭。我們叨擾了一位民眾組織幹部的家人,談話過後我想替他們拍張照,很少有機會拍照的他們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還直覺反應地帶我到旁邊的豬圈要跟住在裡面的胖傢伙合影,那隻豬對他們家庭經濟來說非常重要,於是他們把牠看成是自己的家人一般,就像安娜家裡的馬。
其實說薩爾瓦多或墨西哥跟菲律賓有不少相似之處,這絕對不只是我的個人陶醉,早在西班牙殖民時代,薩爾瓦多跟菲律賓就同屬在墨西哥城的「新西班牙」( Nueva Espana )總督府所管轄,你說,是不是不相似也難?而且,全球化似乎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經開始了。
聖薩爾瓦多市主教座堂地下室,羅梅洛大主教的陵墓。
好了、好了,主題回到大教堂。著名的已故大主教羅梅洛( Archbishop Oscar Romero ),就葬在他座堂的地下室,相對於大教堂內裝飾的金碧輝煌,地下室陵墓旁邊,有一處儉樸、僅以白漆粉刷的場地,每個星期天的早上,會有兩場彌撒同時在此教堂內舉行,據說保守派都是去參加上面的豪華級典禮,而中下階層的工農群眾,則會聚集在他們所敬愛的大主教身旁,持續他們的普羅級彌撒。
聖薩爾瓦多市主教座堂地下室,羅梅洛大主教陵墓旁的樸素禮拜堂。
羅梅洛接任大主教的時候,大教堂正在整建,他停止了工程、並把原來計畫整建的預算拿去救濟窮人,他認為與其蓋一間豪華的大教堂、還不如救濟窮人方能更榮耀上帝;但他死後,教堂的整建工程還是恢復了,且直到現在,教堂門口仍有殘廢的乞討者,相信大主教地下有知必定非常痛心。大主教生前常常在信徒聚集的場合批評時政、呼籲當權者應該儘速進行社會改革,他說:「如果不想失去手,現在就把戒指從手指上摘下來。」這句話,最終成了一句預言。
1980 年 3 月 24 日,羅梅洛大主教遭保守份子派人暗殺。葬禮那天,十萬群眾聚集在大教堂前廣場哀悼,廣場的一側是當時的總統府,保守派軍人在總統府屋頂架起機槍朝群眾掃射、造成死傷無數。至此,薩爾瓦多的進步反對人士深感和平改革無望,不久之後,「馬蒂民族解放陣線」( FMLN , Frente Faribundo Marti de Liberacion Nacional , National Liberation Front of Faribundo Marti ,拉丁語系的形容詞是在名詞後面)開始進行武裝游擊革命,長達十二年的內戰就此展開。
開頭有點長,熱身夠了吧?現在就開始讓我們同遊一趟中美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