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3月25日

把屬於基層工人的工會要回來!美國工會改革運動簡介系列二:礦工工會的經驗(下)

工會決策機制的改革

米勒上台後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把鮑伊爾指派的全國執委會成員解職,並恢復全部執委由分區選舉產生;接著,大幅刪減包括自己在內工會幹部的薪水,刪減之後每天至少替工會減少一千美元的開支。而最重要的一項改革,就是團體協約的談判決策機制。

經過 1973 年代表大會的通過,新的談判決策機制如下:在總會的層次上,由全國執委、地區分部主席與選舉產生的總會領導幹部組成團體協約委員會,商議本次協約應該爭取哪些條件;在地區分部層次上,每個分部組成一個代表會議。團體協約委員會的草案必須經所有分部代表會議討論之後,根據他們的建議修改,然後交付理事長領軍的談判小組,執行實際與資方談判的工作。

談判小組與資方達成的「初步協議」( tentative agreement )經團體協約委員會同意之後,必須再由各分部代表會議通過,最後進行所有會員投票的「複決表決」( ratification vote )過半數認可,理事長才可以在正式協約上簽字。其中只要只要任何一關通不過,就得從頭再來一遍。這樣的機制看來繁複,不過它的目的是要確認,基層的訴求能在過程中反映出來,最後的結果亦能獲得基層的認同。

跌跌撞撞中前進的工會

另一方面,工會從 1972 年年底起,陸續改選全國執委會成員。在這個過程中,米勒並沒有乘勝追擊、繼續打著「民主派」旗號推出連線的候選人,反而是把「民主派」解散。他認為,既然改革派已經掌權,在工會運作機制內從事改革已經足夠,令立門派會落人話柄。只有少數改革派候選人,在選舉時仍然以「民主派」名義出現,但都是個別行為,且即使是這些人,當選之後也都不再提「民主派」。選舉的總結果,改革派跟舊勢力大概各佔一半名額。

接下來總會內的生態發生戲劇性變化,米勒陸續跟他的左右手,也就是副理事長及財務長鬧翻,等到米勒競選連任時,除了舊勢力的挑戰者之外,連他的財務長都另外成立一組搭擋,形成三強鼎立的狀況。最後,米勒是以很驚險的差距當選連任,但他隨後面臨的另一個困境,是即將到來的團體協約換約談判,上一次有經驗的談判幹部都已不在秘書處辦公室中,新團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基層自發罷工不斷的風浪中完成換約。

若干檢討

米勒是一個外貌及說話都溫和的人,比起路易士的強勢實在是天差地別,他又一再強調工會的內部民主機制,認為每個會員都有表達意見的權力;另一方面,鮑伊爾倒台之後的餘黨仍有勢力,不斷在興風作浪,基層會員亦因為先前的壓抑不見了,而開始大鳴大放起來。於是,米勒主政下的礦工工會,常陷入難以統合意見的場面,比如說,地方分會一遇爭議,本來就有自發罷工的傳統,米勒時期因壓不住陣腳、發生頻率更高,但根據團體協約,自發的野貓罷工是不被允許的,就會造成工會的困擾。再舉一個例子,代表大會時米勒幾乎不控制時間、盡量讓代表暢所欲言,但代表提案很多、又不熟悉議事規則,會議便顯得冗長、甚至是失序。

這裡無意說「民主的副作用是無效率」這種五四三的話,問題在於:民主的意義是什麼。我個人認為,無組織的群眾只是散沙,把權力下放給無組織的群眾,只是無政府或民粹而已;「組織化的群眾」才是民主的根本基礎,有沒有組織性運作、政治集中方向的導引,會是民主或無政府的關鍵。

在這樣的思路上檢討「礦工工會」的經驗,解散「民主派」便是一個值得爭議的焦點。或許有人覺得,成立改革派只是一時權宜,因派系很容易變成既得利益或分贓的工具,不是正面的字眼,所以工會內部不應存在派系。不過就「礦工工會」的例子來說,「民主派」的運作歷史不長、基層基礎不深,加上舊勢力仍有相當殘餘、在工會內掣肘,如果沒有「民主派」的持續運作、用不同管道繼續影響群眾,光憑短時間內工會機器運作機制的改革去深化民主成果,效果有限。更糟糕的是,工會運作很多是例行性、事務性的,如果缺乏集體討論所形成的政治方向思考與辯證,容易惰化為個人權力鬥爭,就像改革派後來發生的內訌。(關於良性的派系運作與工會民主間的關係,我們會在往後的系列中逐漸鋪陳。)

工會後來的演變

米勒第二任只做到一半,就因健康問題交棒給他的第二任副手雀奇( Sam Church ),雀奇是強勢的人,再加上經過幾年的混亂,基層也不願再見工會運作的空轉,於是在雀奇任內,意見紛雜的狀況減少了,權力似乎又集中至理事長身上,不過那是大家對理事長的作為無太大異議的結果,工會內既有的民主機制大致確立、並沒有改變。

為了去除路易士時代權力集中的壞處,米勒時代的工會決策機制,相當程度又回歸至地區分部,以團體協約談判來說,決策機制是在團體協約委員會,而這個委員會的成員,是由分區選舉出的執委及分部主席所組成。這樣雖然確保了地方意見的參與,卻也容易陷入意見紛歧、削弱了統一對外的火力。 1982 年,川卡接任理事長,他取消了這個委員會,另立理事長指派的談判委員會,且理事長擁有直接發動罷工的權力,提升了理事長對外談判的籌碼,但協約內容對內仍必須通過會員複決,不失基層監督的機制,使川卡成功在 1980-1990 年代打了幾次精彩的勝利。

「礦工工會」的民主改革大約是最早發動的,它的精神逐漸傳至其他工會,但可惜的是各工會民主派間並沒有實際的組織聯繫。我們將繼續介紹其他工會的例子。

 

系列二參考文獻:

Clark, Paul F. (1981) The Miners' Fight for Democracy: Arnold Miller and the Reform of the United Mine Workers , Ithaca : Cornell University .

Smith, Barbara Ellen (1987) Digging Our Own Graves : Coal Miners and the Struggle over Black Lung Disease , Philadelphia : Temple University Press.

Zajicek, Anna M. & Bradley Nash, Jr. (1999) ‘Lessons from the UMWA', in The Transformation of U.S. Unions-- Voices, Visions, and Strategies from the Grassroots , eds. by Tillman, Ray M. & Michael S. Cummings, Boulder: Lynne Rienner Publishers.



Posted by tsaicc71 at 樂多Roodo! │23:36 │回應(0)引用(0)團結真有力
樂多分類:工作/職場 工具:編輯本文
標籤:工運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5754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