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1月28日

「世界社會論壇」孟買紀行:從世界社會論壇看台灣(下)

3. 「世界社會論壇」在孟買

今年的「世界社會論壇」從 1 月 16 日至 21 日、為期六天,第一天及最後一天傍晚為開幕式及閉幕式,實際議程是四天,期間共有超過一千場的小型研討會及工作坊,包括主辦單位發起與參與團體自行發起的,每天分為三個時段各三個小時進行,平均起來,每個時段都有一百個左右的小會議同時進行。除此之外,有相關電影放映,幾個戶外舞台上亦不時有文化表演上陣,會場中還有數百個攤位,參與團體可租用以宣傳自己的工作、販售出版品及社區工藝品等等。大部分的小型研討場地只能容納個一百人左右,據主辦單位的統計,事前報名的總參與人數約七萬五千人。

很多人都會問,那到底主題是什麼?我們不妨從主辦單位自己發起的小型研討會主題來看:包括有反戰、糧食分配與生態、全球化、 WTO 、性別、媒體、政黨與社運、種族與種姓、社會安全、宗教與族群,以及勞工等等。自行舉辦的研討主題更五花八門,遍及各項社會議題,而且同時間有上百場研討舉行,每個人只能挑選自己工作相關或有興趣的議題參與,三個小時實在不長,有時還有語言翻譯的困擾,通常只能達到互相認識的初步效果,充分交流的成績有限。(當然,所有的國際會議其實都有同樣的問題,相互認識之後的日常工作聯繫,其實才是真正促進交流的基礎。)

其實「世界社會論壇」只是一個大型的年度交流平台,眾人百花齊放、萬鳥齊鳴,每個研討或有結論、或只是漫談,而且研討分屬不同的議題,總加起來亦難以形成什麼共識,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主軸,那就要回歸到當初成立「世界社會論壇」的宗旨了:反對新自由主義全球化。

今年的會場位於一個廢棄的大型工廠區,除了大型會議於尚存的高大廠房中舉辦,大部分的研討是在臨時搭起的布幕帳棚內舉行,外面人馬雜踏、塵土飛揚,熱帶的驕陽在冬日仍然兇猛,會場中貫穿的主行道不時有隊伍叫囂口號舉著旗幟遊行,如果你前後兩場研討的場地是分布在會場的兩頭,那要沿著主行道走過去實在是一件苦差事,我寧願先走出會場繞到另一個出入口進去。那其實像一個大型廟會,多彩但有點混亂,或許適度反映了當前國際民間社會組織結社及反全球化運動的現狀:多元但難以統整。

4.   2004 年人民抗爭運動在孟買

「世界社會論壇」成為國際反全球化人士的年度盛事之後,批評聲也隨之而來。各位可以在網路上看見各式各樣的辯論,這裡只簡單列出更激進的左翼對「世界社會論壇」的兩點批評: A 「另一個更美好的世界是可能的!」( Another world is possible! )是「世界社會論壇」的招牌口號,但「另一個世界」是一種替代性的企圖,或只是修正目前的全球化使之更容易被人接受呢?換句話說,「世界社會論壇」是不是只是資本主義架構內的改良主義運動而已? B 隨著舉辦規模不斷擴大,「世界社會論壇」的活動資金來源甚為依賴各國政府及國際大基金會,甚至是國際大財團成立的基金會,這是否更坐實了「世界社會論壇」是「帝國主義的白手套」的指控?

今年,諸如此類的批評更是如火如荼的進行,甚至就在大馬路兩邊上演打對台的戲碼。 2001 年,若干被認為是馬列派的左翼團體,共同組成了「國際人民抗爭聯盟」( International League of Peoples' Struggles, ILPS ),開始進行國際串連並同樣每年有一次國際聚會,今年,他們同時間同樣在孟買集會,並沿襲過去幾年的慣例,把活動依舉辦地命名為「 2004 年人民抗爭運動在孟買」( Mumbai Resistance 2004 )。

ILPS的策略其實是靈活的,批判世界社會論壇但又參與其中、發出更為激進的聲音,一方面也在對面打對台。圖為2004年世界社會論壇會場中,ILPS與BAYAN的布條。

會場僅僅跟「世界社會論壇」隔著一條大馬路,在一間學校的大空地上,同樣是在臨時搭建的布幕帳棚內進行。比起「世界社會論壇」,「 2004 年人民抗爭運動在孟買」的規模是小了些,四天議程包括頭一天早上的開幕式;下午及第二天則為各個議題的研討,包括農業、婦女、反戰、勞工、民族解放、原住民、種姓壓迫、法西斯主義、學運及全球化等;第三天是整天的文化表演。

第四天原本計畫遊行至美國領事館抗議,後來因為遊行申請遭到拒絕,臨時改至市區某個公園內的集會場地(據說是獨立運動期間的運動聖地),進行定點的示威活動。只是整體來說,大部分的參與者還是南亞地區的在地團體,其他國際友人比較是零散參與、只見旗幟,唯一較有整齊隊伍的便是來自菲律賓的「新愛國聯盟」( BAYAN ),工運、農運及婦運的代表領導人(包括至少一個國會議員),跟著群眾在風沙中曬了一下午的太陽。

相對於「世界社會論壇」的多元,「 2004 年人民抗爭運動在孟買」的對外口徑及火力似乎要一致的多,今年的主題是「對抗帝國主義全球化與侵略戰爭」,毫不客氣仍把帝國主義作為首要公敵,在他們看起來,所謂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問題,其實僅是帝國主義的某種化身。你如果只是看到會場內的慷慨激昂,或許認為不過是另一種更激進的政治宣傳與修辭而已,可是你如果了解比如 BAYAN 在菲律賓的運動事蹟,那就更能理解他們要在「世界社會論壇」外標舉另一條路線的用心了! ( 此處無法細述,請參考介紹菲律賓左翼運動的相關文章。 )

5.   台灣

前三屆的「世界社會論壇」是在巴西舉行,據說拉美的參與者佔了相當部分,同樣地,這次在印度舉行,參與者亦多是來自南亞地區,不過因為同在亞洲,相信亞洲其他地區的參與比例也有提升。在來自東亞地區的黃臉孔中,韓國的隊伍是最突出的,聽說民主勞總及相關團體組了一支七十人的隊伍與會(或許還有其他零散參與的),反戰隊伍中常見韓國人士,他們另外發起了一項簽名活動聲援在韓國工作的外勞權益,也令人留下深刻印象。日本人去的應該更多,只是多數似乎是保守系的總工會「連合」( Rengo )動員去的。台灣的與會者中,與社運團體相關的據我所知有六人,我們另外遇到一些從美國過去的華裔,他們一直很納悶為何不容易遇到說中文的人,是否說中文的都不習慣接觸社會議題?

「世界社會論壇」發展至今,在世界各地衍生出區域性或地方性的小型論壇,如亞洲社會論壇、歐洲社會論壇,甚至都市性的雪梨社會論壇等等。我想也有不少人想在台灣發起「台灣社會論壇」。針對於此,我想提出我的個人意見。

有一種方式是邀請某些國際人士來台,與國內的社運工作者交流座談,我覺得這幾年來的台北 NGO 論壇即屬於此種模式。我個人的意見是,過去幾年的 NGO 論壇不管承包的主辦單位是誰,在議題的選擇及與談人的邀請上都太侷限於自己既有的工作與人際脈絡,使得會去參加的圈內人恐怕都是已經熟識的人,即使論壇是公開的,大家還是多少覺得那只是某一掛人的家務事,擴大參與及深入交流的成效有限。

另一種方式是針對台灣內部的社運工作議題進行交流。若干社運議題內部,其實相關團體都有形成聯盟或成立討論組群的經驗,直接邀請這個聯盟或討論組群或許是一種方式,而不必另起爐灶,更大的問題不在個別議題內部,而是不同的議題之間,例如勞工議題與環境議題之間有何相關性?我們當然也可像「世界社會論壇」一樣百花齊放大鍋炒,但我們必須要知道它的侷限。

「世界社會論壇」之所以多元而分歧,相當程度是反映了現實上國際社運團體間的同盟關係尚屬幼稚階段,但我們也不能輕視它的成績,是把反全球化運動提升至定期全球性集結的層次。如果要發起台灣社會論壇,剛開始難以呈現一致性恐怕是必然,剛起步或許可選擇性挑某些議題不必包山包海,但主軸的構思卻應逐步累積,如果國際性的主軸是對抗新自由主義全球化,適合台灣社會特性的共同主軸又是什麼?是本土化?是反對新威權?還是反對財團化、商品化、市場化?這是我們必須共同思考的課題。

延伸閱讀:

1. 關於近現代印度

《殖民主義史——南亞卷》,林承節主編, 1999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印度獨立後的政治經濟社會發展史( 1947-1984 )》,林承節著, 2003 ,北京:崑崙出版社。

2. 關於巴西工人黨的市民參與經驗

Gianpaolo Baiocchi (ed.)

2003, Radicals in Power: The Workers' Party (PT) and Experiments in Urban Democracy in Brazil, Zed Books.

3. 關於世界社會論壇的辯論

Fisher, William F. & Thomas Ponniah (eds), 2003, Another World is Possible: Popular Alternatives to Globalization at the World Social Forum, Zed Books.

Sen, Jai & Peter Waterman (eds), 2009, World Social Forum: Challenging Empires, Black Rose Books.



Posted by tsaicc71 at 樂多Roodo! │22:50 │回應(0)引用(0)國際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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