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1月23日
「世界社會論壇」孟買紀行:從世界社會論壇看台灣(上)
按:這篇文章寫於2004年,曾發表於當時的苦勞網。
1. 愉港
Porto Alegre ,這個巴西南部的港市,近年來屢屢成為國際社會政治議題的討論焦點,但在台灣卻似乎一直甚少聽人說起,直到吳憶樺 ( 或者我們該叫他伊如安? ) 即將回到他外婆的家中,眾人才忽然發現了愉港這個地方。這個案例再度驗證了,台灣跟國際社會接軌的方式常是以奇特的方式在進行。
早在魯拉這個工人總統當選、巴西工人黨PT取得全國執政權之前,愉港早已是工人黨當家作主的地方,其關於市民參與市政規劃及預算監督的機制,也開始在學院及國際間進步的運動圈中流傳開來 ( 此部分我其實不甚了了,有待方家專文介紹巴西左翼總工會 CUT 及工人黨的發展歷程與功過 ) 。
1999 年西雅圖 WTO 年會場外的人民集會震撼全球之後,反對新自由主義全球化人士開始了一項固定反制模式,那就是在國際政治經濟整合組織開會時,於會場外相對舉行人民集會,藉以要求與主張不同的發展觀點。對街的反制演變成隔海的反制,這次的矛頭指向「世界經濟論壇」 (World Economic Forum, WEF) :「世界經濟論壇」主要是由大型跨國企業所組成的組織,每年定期都會在瑞士的 Davos 舉行一次年會,除了國際財閥之外,為了吸引國際資本,當然很多國家領導人也都會參與,他們代表的是利潤導向的唯經濟成長觀點。
面對於此,巴西的進步社運團體發起了「世界社會論壇」 (World Social Forum, WSF) ,試圖從第三世界人民的權益出發,發展出不同於只重經濟成長的發展觀點。或許是愉港有市民社會參與的經驗為基礎,工人黨主政的地方政府在行政資源上亦能提供若干協助,從 2001 年開始,每年一度的「世界社會論壇」都要在愉港拉開序幕,從第一屆的數千人至第三屆的超過十萬人,「世界社會論壇」儼然成為國際反全球化人士年度最盛大的聚會。
今年,「世界社會論壇」移師亞洲的印度,明年將回到愉港,後年計畫至非洲。為了彰顯從第三世界出發的發展觀點,未來的「世界社會論壇」計畫以亞非拉三洲輪流舉辦的方式來進行。
2. 孟買
眾所週知,印度社會中原已存在嚴重的種姓制度壓迫問題;不同語言文化間的民族差異直到今日仍製造不少隔閡,印度鈔票上印有 十四 種語言寫成的面值數字,來自不同省份的人說不同的語言,彼此之間甚至要以英語溝通;後來因為各種宗教的演變傳播,又有印度教、錫克教與伊斯蘭教間的教派爭議;再加上現代工業發展以來的階級壓迫:印度大陸這塊人口高達十億的土地上,各式各樣的族群衝突從來沒間斷過,對位居社會底層的弱勢群眾而言,這些壓迫更是一層一層累加起來、每樣都要人命。或許因為如此,印度的群眾抗暴運動亦顯的多采多姿:有大規模的農民起義革命;也有社區型的小型發展改良計畫 ( 香港的學者如許寶強等,曾介紹過一些此類的發展論述 ) 。
印度紙鈔上的十四種不同文字。圖取自妹尾河童著《窺看印度》,遠流出版,第5頁。
印度獨立後的第一位總理尼赫魯,在英國留學時受到社會主義思潮的影響,在執政黨國大黨內屬於左翼,當他掌權之後,在內政上號召各種姓教派民族平等和平共處的主張,在經濟政策上採取獨立自主的發展民族工業之路,在外交政策上奉行第三世界國家的不結盟路線,與當時南斯拉夫的狄托、埃及的納塞及印尼的蘇卡諾同為「不結盟運動」要角,不單邊倒向以蘇聯為首的共黨集團或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集團(不過在實踐上,因為反帝的緣故,其實還是比較接近社會主義陣營的)。在國大黨左翼的推動之下,印度憲法後來甚至規定了自己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
印度在國大黨執政時代,基本上承襲了尼赫魯的政策,只是基於各種主客觀因素,土地改革及民族工業的發展成效差強人意,連帶使得消弭各群族間衝突的成效有限,在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浪潮吹起之後,這些得來不易的改革成果亦逐漸後退,現在甚至淪為由右翼的印度教基本教義派人民黨執政,狀況更加不堪。但比較起許多由右翼極權集團統治的第三世界國家,左翼顯然在印度有較大的現實政治操作空間:印度共產黨 ( 後來分裂成好幾派 ) 不只是工運及農運的集結中心,向來在國會中亦佔有數席之地,在東邊的西孟加拉省及半島尖端西南岸的克拉拉省 (Kerala) ,左派政黨還能長期在選舉中達成聯合執政。
大概就是這些歷史及社會條件的因素,造成了印度在國際進步群眾運動中一直扮演某些突出角色,當社會論壇要移到亞洲來舉辦時,印度自然成為優先的選擇之一。而孟買,又是印度的最大都市、金融、電影及紡織工業中心,從殖民時代開始就有數次的紡織工人大罷工震動全印,又是接受外來文化程度最高的地區,於是它接下了愉港的棒子,開始了「世界社會論壇」在亞非拉三洲間的旅行。
孟買印度門,英國殖民主義的象徵,1911年英王喬治五世曾到過印度,此為其上陸地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