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6月30日
國際工會簡介四:正面對照組
上次上傳系列三之後,本來以為要結束了,後來才想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錯誤。既然那些官僚而建制化的國際工會讓人覺得味如雞肋,那是否有較進步而貼近基層的對照組呢?不是沒有,只是這些工會通常缺乏人力及資源,無法建立一個長期維護更新的網頁,相關介紹的文獻資料也相對難找到,所以,知名度也就偏低了。這裡介紹兩個給大家認識。
「亞太勞工團結連線」( Asian Pacific Workers Solidarity Links,APWSL)前身成立於1981年,由來自亞太地區16個國家的工會組成,分為南亞(孟加拉、印度、尼泊爾、巴基斯坦及斯里蘭卡)、東南亞(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及泰國)、東亞(香港、日本、南韓及台灣)與大洋洲(澳洲、斐濟及紐西蘭)等四個分區。因為網羅了亞太地區幾乎所有有自由工會的國家,所以一度聲勢浩大,後來因為一些因素造成內部衝突,以致進入1990年代中後期之後,活動已漸趨停頓。
基本上, APWSL的會員應是以工會為主,但有些國家因參與成員不止一個工會,所以必須先組織一個全國性的委員會(committee)作為召集統整,所以,在這些委員會中亦會出現NGO組織及個別參與的工會人士。在APWSL漸趨沉寂之後,若干個別國家的委員會仍然維持活動,但大多亦是由少數積極份子在苦撐。APWSL台灣委員會由勞權會及工委會所組成。
「南方關注全球化及工會權利連線」( Southern Initiative on Globalisation and Trade Union Rights,SIGTUR)起源於澳洲。1980年代後期,澳洲這個工業化國家面臨嚴重的產業外移問題、工會苦思對策,澳洲西部的工會組織在其上級總工會ACTU的協助下,找來一些學者共同研擬對策,結論是必須進行國際串聯,尤其是資本外移集中地、也就是第三世界(特別是亞洲)的進步工會組織,方能達到對抗全球化的效果。
串聯從鄰近澳洲的東南亞地區與南非開始。 1997年,第四次大會首度於澳洲以外的國家舉行,是在印度的加爾各答;1999年第五次大會於南非約翰尼斯堡;2001年第六次大會於韓國首爾。中間停頓了一次之後,2005年的第七次大會在泰國曼谷舉行,共有來自11個國家、23個總工會的120名代表參與,這次大會的報告請按這裡。
SIGTUR是一個議題、運動取向的國際連線,並沒有明確的會員制。之所以強調「南方」,是要對比於傳統國際工會的官僚傾向,並自我定位於第三世界的勞工處境與跨國合作。SIGTUR的首頁上放著一句國際工運界的名言:「一人受傷,全體受害」(Injury to one is an injury to all.),表明了運動路線上的集體主義傾向、不容成員中有任何一人受害。
跨國合作當然有其困難度,尤其是各國政治經濟發展狀況不同。比如說,有一些共產黨的、或親共產黨的工會,他們自然對於中國現行路線採取較同情的態度,傾向於接納「中華全國總工會」作為中國勞工階級的代表,那就會與其他工會發生意見上的衝突。聽說這樣的衝突在 APWSL發生過(而且還是造成運作受阻的原因之一),在SIGTUR也發生過。不過,SIGTUR的內部互動也有一些值得稱道的正面範例。
在 1999年的約翰尼斯堡會議上,澳洲的碼頭工會Maritime Union of Australia與南非的運輸工會South African Transport and Allied Workers Union簽署了一項合作聲明,因為西澳的碼頭與南非的碼頭之間有非常頻繁的貨輪航線,所以這項合作其來有自、有其歷史上的因素。早在南非仍處於種族隔離制度的時代,西澳的碼頭工人就不時怠工對待往來南非的貨輪以示抗議;而1997年當西澳的地方政府打算推動勞動法規改惡時,南非的碼頭工人罷工一天抵制澳洲的貨物,類似這樣的狀況在1998年重演了一遍。
另一個例子是,由於近年來各國政府陸續採行對勞工不利的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 SIGTUR中的COSATU、CITU與KCTU協議,於2000年的五一當天,共同在南非、印度及南韓三個國家同時發動總罷工,以抗議政府的勞動法改惡及容許更多彈性雇用。當天,南非有四百萬勞工參與、印度兩百萬而南韓十萬。這些跨國合作的案例雖然並非全部來自SIGTUR的一致性共識,但SIGTUR至少提供了一個平台、促進這些合作的可能。
SIGTUR中較積極參與的各國總工會包括:澳洲的ACTU、印度的CITU及AITUC、南非的COSATU、巴西的CUT、韓國的KCTU及菲律賓的KMU等。其中,COSATU、CUT與KCTU(有時亦包括KMU),自1990年代以來被認為是「社會運動工會主義」(social movement unionism)的代表,甚至還有人說SIGTUR代表了「全球社會運動工會主義」(global social movement unionism)。
「社會運動工會主義」是什麼碗糕?這個主題恐怕寫一本學位論文都不為過,望有志者繼續為文探討,必當嘉惠武林。簡單的說,就是工會廣泛結合其他社會運動的議題、運用各種議題作社區力量的基層動員以促進社會改造,這樣的運動在實際歷史脈絡上常與政治民主化結合在一起。
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這些社會力量所支持的政黨,甚至成為了執政黨,但新的考驗隨之而來,因為全球化的經濟情勢並未改變,單一國家由進步的左翼政黨執政,並不能扭轉客觀情勢,甚而相反、迫於情勢必須提出符合新自由主義要求的政策,以致工農階級的狀況未必獲得改善,工會與昔日盟友政黨陷入緊張關係,例如 COSATU與南非的「非洲民族議會」ANC、CUT與因工人總統魯拉勝選而一躍成為執政黨的巴西工人黨PT等。
這樣的經驗無疑更顯示了,跨國串聯的必要性。「在一國之內發展的社會主義」幾乎已經證明了是沒有出路的,單一的任何國家都無法獨自面對全球化的挑戰。自然,勞工議題也是。
延伸閱讀:關於 APWSL的介紹,可參考APWSL日本委員會的英文網頁。
關於 SIGTUR:
Lambert, Rob & Eddie Webster
2001, "Southern Unionism and the New Labour Internationalism", in Place, Space and the New Labour Internationalisms, Peter Waterman & Jane Wills eds, Blackwell. Also in Antipode, Vol. 33, No. 3.
2001, "Social Emancipation and the New Labour Internationalism: A Southern Perspective".2003, "What is New in the New Labour Internationalism: A Southern Perspective".
Webster, Edward, Rob Lambert & Andries Bezuidenhout
2008, Grounding Globalization: Labour in the Age of Insecurity, Blackw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