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之際

去年十二月 WTO 部長級會議期間，有去參與香港民間反對世貿聯盟活動的朋友們，或許曾聽到香港 NGO 工作者、也是噪音合作社的成員 Billy 唱這首歌：

你來自四川，我來自河南，

你來自東北，他來自安徽；

無論我們來自何方，

都一樣的要靠打工為生。

你來搞建築，我來做家政，

你來做小買賣，他來做服務生；

無論我們從事著哪一行啊，

只為了求生存走到一起來！

打工的兄弟們手牽著手，打工的旅途中不再有煩憂；

雨打風吹都不怕，天下打工兄弟姐妹是一家！

打工的兄弟們手牽著手，打工的旅途中不再有煩憂；

雨打風吹都不怕，天下打工兄弟姐妹是一家！

這首歌的出處，來自打工青年藝術團《天下打工是一家》專輯的同名標題曲。

●歌曲作為一種傳播理念的管道

近幾年來，亞洲地區許多地方都出現了勞工樂隊，這些勞工樂隊或由勞工本身、或由運動積極份子組成，與勞工組織有緊密聯繫，以歌曲來傳達勞動議題的訴求與理念，中國也不例外。打工青年藝術團就是這樣一個團體，在《天下打工是一家》的 CD 內頁裡，他們還倡導一項「打工青年文化合作運動」，呼籲社會大眾踴躍捐獻書籍與電腦，以落實工友互助圖書館及大眾電腦培訓班等計畫。

有人說，目前中國這一波由農村湧出至都市打工的民工基本性質仍是農民，缺乏勞工意識。或許以前是，但這張專輯肯定會開始讓我們改變看法，因為專輯中流露著對於身為打工者的自覺、肯定與泰然自信。例如在〈打工、打工，最光榮！〉中這一句：

我們是新時代的勞動者，我們是新天地的開拓者；

手挽起手來肩併著肩，頂天立地做人──勇往直前！

●古典的基調與靈活的表現形式

或許是因為農村出身者自身在描述農民工的處境，跟其他地區的勞工樂隊比較起來，打工青年藝術團更有傳統民歌的風韻在內。〈打工號子〉就是一個融合民歌唱腔的例子，〈北風吹的我心流淚〉更是完全以地方方言發音的傳統民歌形式。

而我自己最喜歡的，是這一首〈團結一心討工錢〉：

辛辛苦苦幹一年，到頭來不給結工錢，

面善心黑的周老板，躲將起來不相見；

寒冬臘月要過年，全家老小把我盼，

空手而歸沒法辦，只有橫下一心──跟他幹！

兄弟們來把工地佔，條件一個結工錢，

週二熊嘻皮又笑臉：“好說！好說！到了夜裡十二點，準時結工錢！”

到了夜裡十二點，騙人的招數露了餡，

先是來了三輛“安全帽”，想挑起內訌在工友之間；

後又來了“ 110 ”，他們連哄帶騙帶詐唬，說要把我們全收容。

這時我感到有點猶豫和矛盾，再被收容該咋辦！

幸虧有──身經百戰的王老漢！他挺身而出打這騙局全揭穿！

他帶領大家高聲喊：兄弟們！

團結一心跟他幹！條件一個結工錢！

團結一心跟他幹！條件一個結工錢！

霞光萬丈照天邊，周老板乖乖結工錢！

這首歌的歌詞裡有一些行話，不過對照內頁上的英文歌詞之後就能了解，例如：「安全帽」指的是戴著安全帽、用來替代罷工工人的工賊；「 110 」指的是條子（就像在台灣， 110 是報警電話號碼）；而收容指的是進派出所吃免錢飯的意思。

整體來說，這首歌非常有戲劇張力，歌詞是以唸歌的方式鏗鏘發聲，貫穿整首歌的撥彈弦樂加重了節奏感，「團結一心跟他幹！條件一個結工錢！」這句話是以眾人合呼口號的方式呈現、體現群眾的一起參與，後面加上好幾段類似勞資爭議現場勞工對無良老闆的理論聲，表現手法讓人想起香港的「黑鳥」樂隊。

就在條子趕來、連哄帶騙要瓦解抗爭的緊張之時，有經驗的王老漢出現了，他帶領大家團結一心終於爭到了工錢。這樣的表現形式，我想是相當地符合社會主義文藝傳統的，當群眾處境陷入危急之時，英雄人物出現了，他有效地號召了大家一同向對立面戰鬥、並最終取得了勝利。

類似合唱的段落不少，當然都是在表達群眾的參與。這樣的手法聽來古典、卻不教條，相反地，整張專輯有許多靈活的表現形式：在〈生命之歌〉前半段有一大段獨白；貫穿全專輯有口琴、傳統鼓及手風琴等多樣化的伴奏；在專輯的最後，是改寫自 We Shall Overcome 的〈我們理想終將實現〉，似乎是在體現勞工運動的國際主義精神。

如果要我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張專輯，我會說：這是一張社會主義遺產與中國打工者新勞動文化的美妙結合。

● 哪裡可以找到這張專輯？

香港有些勞工團體或 NGO 有在賣，到香港樂施會辦公室似乎也找的到，不然，按照 CD 內頁上的說明，就要上當當書店網上訂購。你也可以上音魁網網上試聽。

〈天下打工是一家〉MTV網上試聽

〈我們理想終將實現〉MTV網上試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