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衛‧生

在看了以波蘭歷史事件卡廷屠殺為本的電影之後，在網路上搜閱相關文章。看到了一位范蘭欽先生寫的「卡廷v.s二二八 不容青史盡成灰」(庫存文連此)，該文比較卡廷屠殺與台灣的二二八事件，他說卡廷事件「反證明了二二八的虛謬」以及「證明了二二八根本沒有屠殺」。閱後頗有感觸，便為一文議之。

儘管我同意范先生文中對歷史真相的呼喚，但是若要說從枉死數萬人的卡廷悲劇，來反證「也不過800人」的台灣，簡直是失去了人性才有辦法寫出的話。我相信任何相信人權至上堅持人道主義的人都會同意，就算被屠殺掉的只有十幾個人，劊子手也應當在歷史上背負罪名。甚麼叫作屠殺？就是不由分說地濫殺奪人性命。九一一世貿大樓恐怖攻擊是屠殺、孟買恐怖攻擊是屠殺；剛果盧安達波士尼亞內戰是屠殺、海珊放毒殺庫德族是屠殺；日本皇軍在南京東北濫殺無辜是屠殺；六四天安門事件與血洗西藏是屠殺；而當年陳進興擊斃為他整形的診所裡醫師護士，儘管十人不到，也是屠殺。如果要用數字論，范先生就實在愧對那些人數少的枉死冤魂跟受害者家屬們了。

其實這套用數字來反證「二二八事件有屠殺」這個命題，根本邏輯不通。如果要證明二二八事件不是屠殺，首先必須證明當時的「暴民」有足夠武力與軍隊對抗，證明死者不是被屠殺，而是在雙方在戰爭或準戰爭規格的交火之下不幸死亡。問題是，當時的所謂「暴民」，除了謝雪紅領導的二七部隊之外，可是沒有國民軍的武力。著名的是當時前往慰問國軍、希望衝突結束的台籍知識分子如陳澄波、盧炳欽、陳復志等人，也都遇難。眼睜睜看到和平主義者被殺害，還能稱其非屠殺，范先生這種思考，就真的是令人稱奇。

從歷史真相角度而論，二二八發生屠殺是不可否認的，問題是在認定規模與人數上。我相信二二八的屠殺不該只放在國民軍抵台後掃蕩暴動這部分，必須同時考慮在二二八到軍隊抵台之間被台灣人民迫害的外省移民，以及在事件之後被政府對人民展開的報復所逮捕者，這其中應包括各省籍在台人士。

最重要的是，數字不該是關注的焦點；只要有一個無辜的性命被取走，他背後留下的家屬在深夜裡的哀慟，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安慰弭補的。用人命數字來作論證僅殘忍，就算這種論證邏輯有效，但在道德上絕對站不住腳。歷史是留給我們作教訓的，我在范先生的字裡行間內看不到他看歷史時所學到的教訓，反而是傲慢地想推翻一件有教育意義的歷史爭議，那麼他和他所反對陣營的論述方法又有何差異呢？

范先生以「不容青史盡成灰」為題，可惜一不小心他自己卻成為在那脆弱的歷史書頁上淋油的人之一了。雖然我也厭惡兩黨政客們正義凜然的消費二二八，但是面對他們的醜噁面容而感到不爽時，有些基本價值還是要守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