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衛‧生

"我們要嘛被趕盡殺絕
要嘛被施捨適當的自由
一個波蘭人應得的自由"

<<Katyn>>, 2007

剛剛從<<Katyn(台譯:愛在波蘭戰火時)>>片尾深深的靜默中拔出來。我從來不知道波蘭有這樣的歷史。之前波蘭對我而言，大概就只有美國鼠談裡的移美潮，跟前幾年剛過世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原來二戰期間夾擠在法西斯軍國主義跟蘇維埃共產主義之間的國家，竟然是長期以來受俄羅斯跟普魯士的瓜分跟凌虐，說他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不如說是不斷換老闆或選邊站的肥肉一塊。

反照回台灣，竟是如此相似。十九世紀末的台灣，一邊是大清的窮途末路，一邊是日本的軍國崛起；廿世紀中葉時，一邊是共產主義的解放威脅，一邊是美國在台代理人國民黨的強迫死守。然後在雙邊壓力之下，許多體制之惡就順理成章的進行，把不平則鳴的人給禁聲，把不願噤聲的人給滅口。也許台灣在法理上不像波蘭是個國家，但是確實就是一塊有選邊站的壓力的肥肉。

波蘭的卡廷事件是二戰初期，納粹德國跟蘇維埃兩國軍隊分別打著"反共"跟"反軍國主義"的口號入侵波蘭時，波蘭東邊被蘇聯俘虜的波蘭軍官們，在俘虜一年之後被集體槍決的歷史。這個事件很快的在納粹德國擊敗波蘭境內共軍之後被揭發，成為納粹黨用來合理化其佔領波蘭以協助清理蘇共的藉口。英美聯軍攻克法西斯政權結束二戰之後，波蘭境內的納粹勢力消弭，但是蘇聯共黨扶植的政黨就在真空之下興起，終於解放統治波蘭。可悲的是，進入共黨時代的波蘭，蘇共操縱的政府修改歷史，將當年屠殺波蘭軍官的罪責，推給納粹德國。從此，卡廷森林裡發生的歷史慘劇，就成了紅色恐怖下不可說的秘密。就像台灣的二二八。

一直到八零年代，波蘭內部才漸漸出現重審歷史的行動，等到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總統葉爾欽派特使將解密資料送給波蘭民選總統華勒沙手上，蒙塵的歷史才又重見光明。那時才知道，當年蘇聯軍隊在被納粹德國打敗而退守的期間，他們取走的不僅是卡廷森林裡飄著的四千多名冤魂，文件上記錄總共殺掉了兩萬多名軍人與知識份子。這是估計在1940年四月到五月間發生的；平均起來每日有數百人被屠殺。

二戰中，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的罪行很快的傳播世界，加上國際猶太人優勢的政經實力，讓納粹在還在歐陸上耀武揚威的時候就聲名狼藉。波蘭人相對沒有猶太人的強勢，結果他們的悲情歷史與蘇聯的人道罪行就沒那麼出名；即便在冷戰期間美蘇敵對的情勢之下，美國或許也是懼於蘇聯的核武實力或為了維持恐怖平衡，所以雖然在五零年代就定調蘇聯是卡廷事件的屠手，但也沒有將此大力推銷國際以醜化蘇聯。去年，身為卡廷事件受害者家屬波蘭導演Wajda推出的<<Katyn>>才將這段怵目驚心的歷史用戲劇的方式呈現出來。比納粹屠殺猶太人早幾年發生的事件，卻比辛德勒名單整整晚了十幾年才出來。

國際現實啊。

禮拜六看到台灣新任聖上決定不讓吐蕃教主入境的新聞，感覺實在悲哀。新任聖上就算不看佛面，也得看看國際輿論的面。當代國際政治上，很明顯的就是一片倒聲援吐蕃教主、反對中共迫害吐蕃的立場。真沒料到一向高舉反共自由旗幟的新任聖上作出此決定，不僅貽笑國際社會，也會讓國際華人社群對台灣代表的自由中國的印象給扣了分數。諷刺的是，也恰是波蘭，波蘭總理已經在達賴訪波時會與其會晤；是目前國際上除了法國總統薩科奇之外不鳥中共鴨霸的第二位國家領導者。馬聖上在就職演說時把台灣說得很大，可惜就任後卻在實作中把中華民國作得很小。希望路遙知馬力這句話是真的。

話說回來，<<Katyn>>這部電影的藝術性頗高，私以為比史匹柏的辛德勒名單優秀。電影一開首那段專屬波蘭才有的逃難景像，就夠讓人記憶深刻了。台灣把它翻譯成"愛在波蘭戰火時"，就整個把電影給催毀掉了。這部戲不是愛情片，所以適合不想看鐵達尼號那種噁心巴拉片的人看；這部片不是戰爭片，所以適合不喜歡第一滴血那種槍林彈雨片的人看。電影裡面處理到歷史、人性、家庭，所以適合支持正義的人看，適合想體驗人性的人看，適合想哭的人看。想笑的人不宜進入。裡面有一些精彩的內心戲，需要有一些歷史背景知識知後看會比較看得懂。故事敘述的結構很有巧思，片尾那場讓人屏息，然後被無盡的沉寂與黑暗吸住。是非常好的觀影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