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衛‧生

有的人領養，有的人則準備自己生育。女同志基於先天上的優勢，可以挑選個好種，就用自己的身體來培育下一代；男同志則不然，需要一位合適的代理孕母來協助他們的DNA存於下一代的體內。「父性本能（Parental Instinct, 2004）」這部紀錄片，便是紀錄一對相處十年以上的男同志伴侶，從討論是否準備好養育下一代，到尋找代理孕母，到受孕，懷孕，到分娩，這一整段生命經驗。

九個月，不是整部紀錄片的拍攝期間。這對同志從找到代理孕母到受孕成功，就整整跨過了一年，從一個萬聖節，到另一個萬聖節。可愛的是，這位代理孕母，本身恰也是一位女巫。這位體型顯然龐大但身高卻嬌小的女巫，一路走來，陪伴著兩位男同志，讓我不得不聯想到上古人類心目中的維納斯女神神像，就是那樣的體型：豐腴而富饒。

代理孕母一直都是爭議性的議題，更不用說今天這部紀錄片所呈現的是一對男同性戀者利用代理孕母的子宮來生產擁有自己基因的下一代。我們且撇開這個倫理性議題吧。畢竟，雙（三）方同意，誰能跑出來阻擋呢？我覺得更值得討論的，是影片中呈現出一種傳統父權架構下的女男模式在這個另類的親屬關係中被複製著。這個感覺一直在我觀影的同時干擾著我，讓我不怎麼能融入敘事情情境中，也因此在許多觀眾發笑的段落，我是笑不出來的。

既然故事是在講代理懷孕，因此影片自然必須有相當篇幅放在授精這個經歷上。螢幕上，我們可以看到一位心理準備健全的女性，躺著，張開她的雙腿，內診式地將鴨嘴器撐開她的陰道，等待兩個男子在隔壁房「取精」之後，用針筒將精液注入陰道之中。然後，為了增加受孕機會，孕母靜靜躺著一段時間。雖然，兩位男同志並非注完精液就了事走人，而是體貼地陪伴著孕母；但是這整個畫面中的空間配置，每個人的姿勢，卻讓我感到不寒而慄。無論如何另類的親屬關係，只要牽涉到女男兩性，那種植入與被植入的主客關係，就是必然再現的。

影片中，每個人都是心胸開放而善體人意的，但無論如何，那種在意識之外靜靜體現著的權力宰制，卻是最讓人不安的；即便懷孕期間，兩位男同志與孕母的相伴，即便新生命終於誕生那一幕也讓我感動喜悅。

It’s male thing。這是影片開始時，兩位男同志在討論為什麼不領養，而要找代理孕母時，所想到的一個可能的解釋。雄性人類的先天迷惘（obsession）：要把自己的基因傳下去。影片最後，兩位男同志找同一位孕母為他們各自生了一個小孩。Happy ending？也許吧。

順便一堤，一個孩子的代理孕母費用是美金13,000。可愛的女巫喜歡13這個幸運數字。

或許，影片中每個人都是調適良好的；唯一調適不良而且有倫理爭議的，是我這個螢幕外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