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衛‧生

今天跟隨勇氣即興，踏入了位於新店戒治所，進行一場勇氣即興開團以來，第一次的「入監」義演。捷運新店站集合之後，一團六人搭著朵朵蛙的車子，跨過碧潭橋，彎幾個彎就進入山腰上被高牆與鐵絲網圍住的從外頭無法窺視的空間。確實有種肅殺之氣。

到了戒治所大門口，與同行的還有萬華社大的排舞以及印度肚皮舞會合後，便進入所中。戒備森嚴，內外隔著兩層粗鐵欄桿，兩層欄桿之間是警衛，而鐵欄上的電動鐵門，也必須一次只能開啟一扇，以避免有逃亡之虞。也因此，我們這群傻呼呼沒見過世面的平凡人，就在這雙層鐵欄夾擠之下，多多少少夾擠出了些微焦慮。

真正進入戒治所中，裡頭到處都是頂著鐵絲網的高牆。走過一片應該是戒治者的放風區，還可看到一高塔，顯然是用來監視受戒治人的一舉一動；我聯想到圓形監獄。

進入安排表演的廳堂時，整個劇團安下了心。原本很擔心空間是大禮堂之類，會有聲音無法有效傳出而需要麥克風的問題，就自然解決了。我們所安排到的是一個約三四十坪大的空間。而空間中也只有一半安置了觀眾席，因此聲音就不再需要麥克風，也毋庸擔心音響的回聲干擾了。

過程中最精采的應該就是觀眾們入場的時候了。所有人都穿著白汗衫、藍短褲、理著小平頭、腳踩著白膠拖鞋，有的人，刺青圖案出現在手上腳上或汗衫鬆垮處所露出的上胸部。看著看著，的確讓我(們)自然而然產生「敬畏」之情。一方面擔心等一下表演時要是這些朋友耍酷不想理會台上該怎麼辦，另一方面也有一種眼神不該朝向哪裡飄的焦慮。

一開始，排舞的媽媽們所展現的媽媽味，讓受戒治人以禮貌而尊敬的態度來觀賞。到了第二段的印度肚皮舞，身著印度傳統沙麗服飾露著肚皮的舞者上台後，突然之間台下一陣騷動，受戒治人們把椅子向舞台往台前挪，以大多數男人天性中所具有的態度觀賞。

輪到勇氣即興，在阿賢為觀眾暖腦之後(我一直覺得她的態度非常棒)，一開始的「五花八門OUT」，台下就出現「毒品」「槍械」等敏感建議。自然，身為勇氣即興的所有團員，就接下了這些觀眾的挑戰。有趣的是，在之前的排練時，大家還說好若台下沒有特別反應，大家即興出來的故事中盡量不要出現負面的內容。完全沒料到，今天的故事真的是大爆戒治所，不僅毒品槍械，連賣淫、肛交、出軌等等元素都出現了。對於即興演員而言，這些元素自然都要接受，在不可能的情節中尋找可能的故事出路。

在最後的「1/2故事中」，出現了賓館中嫖妓的情節。正當「身為嫖客」的我與「身為妓女」的草莓在台上有點乾，想慢慢醞釀出一點故事時，台下冒出一句「先洗身軀啦」。對喔。於是直接就把故事推到浴室中。真是有趣而難得的經驗，讓戒治所裡頭的大哥來sidecoach。這也是第一次在故事中直接納入觀眾建議的經驗。這種直接的參與與Yes, And，創造出舞台上下在整體劇場氣氛之中自然流動，非常過癮。

正如草莓事後所說，在勇氣即興結束後，她感覺到整場，是一股暖暖的感覺(她一邊說一邊用雙手在胸前抓出一團團棉花或雲朵的動作，這應該就是那即興劇中特有的fluid的形狀吧)，或許就是當發現自己的任何一句話或反應都能參與故事的發展之後，所產生的心理狀態上的正面的變化吧。

我不知道這樣葷素不忌的內容會不會太過爭議。但希望這些受戒治人可以如他們在紙條上寫下的願望，早日回家，回到一個不要那麼讓人太身不由己的江湖。